《枕玉藏锋》青梧晚枝

4、官职

　　白衍这头逃走的消息，晏珩还没有知道。
　　他跟着刘公公，来到大殿外。
　　进来后，晏珩一直垂着头，没有抬起来过。
　　刘公公说叫他站在这里等着，他先进去禀报。
　　晏珩怯怯点头。
　　大殿辉煌。大靖的皇帝一代比一代贪婪，不仅增加百姓赋税，百姓苦不堪言，还极爱奢华，毫不吝啬的大兴修建宫殿。
　　大靖这代的君主，永贤帝，是大靖第七代君王。
　　居然还带个“贤”字，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的？自己江山的百姓苦不堪言，搜刮的钱财不能满足自己的贪婪，便把手伸向了北燕国。
　　北燕国的富裕和安乐，可是每一代明君自己都省吃俭用为百姓做示范才换来的。
　　当初大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来打仗，却还是得到了北燕国。每一年的赋税，北燕国都要比去年多交几倍。
　　狗皇帝。晏珩内心冷笑。
　　他是狗皇帝，他的儿子们，也是一样的狗。
　　永贤帝有有六个儿子。
　　太子萧景，是下一任储君，可惜心术不正。
　　二皇子萧承，早夭。
　　三皇子萧明，四皇子萧昭，五皇子萧云，六皇子，最小的一个，年仅六岁，也是现在皇帝之前宠爱过得一个贵妃生的孩子，萧鲤。
　　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还没有进去，便听见里头传来嬉笑声。
　　大殿之上，一个年过花甲之年的皇帝一身金黄色龙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他微微斜着坐在龙椅上。脸上有着皱褶，应是年事已高，脸上没有过多精神，但是，那双眼睛还冒着贪婪的精光。
　　身边还有一个正值芳年的女子，被他搂在怀里，正娇羞的笑着往他怀里钻。她一身粉色薄裳，勾勒出迷人的线条。墨发皆散，衣裳没有那么正，还露出一只雪白的肩头，被永贤帝捏着。
　　她娇笑声把皇帝的脸都染上一层红光。
　　“陛下····”她钻进去，躺在他怀里。
　　永贤帝面露贪婪，他的手带着一些皱褶，不断抚摸着那只白皙的肩头。
　　暖玉在怀，他笑的合不拢嘴。
　　刘公公上前，“陛下。”他把手中红色的盒子放在面前的桌案上，道：“晏质子来了。”
　　“哦？”永贤帝随意看一眼，道：“那便回去吧。”
　　说罢，他把手探向怀里人那纤细的腰肢一掐，女子嬉笑声更加柔和动听，身子也更软了，像水，直接贴在他身上。
　　永贤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抱着她把她往下一压，就准备亲起来。
　　女子却伸手抵住他，娇笑道：“陛下，还有外人呢。”
　　永贤帝抓住她的手亲一口，道：“那今晚在收拾你。”便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永贤帝把她滑落的衣裳拉起盖住肩头，才道：“那就见一面吧。”
　　“是。”刘公公退了几步，大喊，“晏质子，进来吧！”
　　晏珩便低头进来。
　　大殿这样威严的地方，这狗皇帝还真是喜欢糟蹋。他不理朝政也就罢了，还荒唐。
　　有这样的君主在一日，百姓便不能安稳一日。
　　还有北燕的兄长和百姓……
　　晏珩走到一定位置，慌慌张张的跪下去，中间还踉跄了一下，他道：“草民，见，见过陛下。”
　　他没有身份了。
　　晏珩低着眼。
　　真是一个傻子，永贤帝心道。他只是疲倦的摆了摆手，“起来吧。”
　　“多谢，多谢陛下。”晏珩结结巴巴道。他抬起头，眼睛微红，还带着一点泪花。
　　永贤帝皱眉，“你哭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凶。
　　晏珩假装自己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道：“没有,没有······”
　　永贤帝不再看他，他认为这个傻子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旁边的刘公公却看呆了，他眼神里的恶心都流了出来。
　　晏珩内心冷笑一声。
　　永贤帝看着怀里的美人，道：“赵将军的病情如何了？”
　　“回，回陛下，将军只是感了风寒，并无大碍。”晏珩低头，语气紧张。
　　“哦?这么说，他没有想造反？”永贤帝懒懒投过一道视线。
　　“都是谣言，还请陛下明辨。”晏珩身子更低。
　　“不必了，朕相信他。”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依旧冷淡。
　　晏珩勾唇一笑。
　　都在计划里。
　　他先是把赵蛮病倒，让他这段日子都不能露面。接着，他再放出赵蛮要起兵造反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多疑，一定会心生忌惮。
　　皇帝昭赵蛮进宫，他又放出消息，赵蛮病重，不能进宫。皇帝便派来太医，可谁知道，这个太医被皇帝命令，不管是真的病还是假的病，都要他给赵蛮下毒。
　　只是这毒的症状跟风寒一样。
　　晏珩冷笑，这，就是利用了帝王的多疑和害怕。
　　这毒药猛啊，可以叫赵蛮慢慢死去。 就算你有功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便是人心。
　　皇帝便趁此机会，将兵符收回，交给他自己放心的人。
　　殊不知，这兵符，还是在晏珩手上。
　　要不是那个将领争气，恐怕还要在等上一等呢。不过没有关系，他最不缺耐心了。
　　皇帝看着他，突然间想到自己的名声。好歹这个将军做了很多贡献，也是一员大臣。虽然赏赐了一些金银，但……一国大将，不仅最后兵符被收，也就没有收入了。
　　现在每年有百姓的赋税和北燕的贡献，永贤帝越发沉迷奢华，不能自拔。
　　他看着面前那个红衣披风，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的人。
　　可能还在害怕？
　　真是胆小如鼠。永贤帝随意扫他一眼。
　　赵蛮一生都没有娶妻生子，而这个北燕质子却被赵蛮照养那么久。虽然只是瘦了点。
　　他又想到北燕的贡税……
　　永贤帝搂紧怀里暖玉，开口：“赵将军一生为国，如今病重，朕允他告老。”
　　晏珩大大的拜下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谢陛下！陛下英明！”
　　永贤帝喜爱奢华，荒废朝政，却最爱听别人说他英明。
　　真是讽刺。
　　晏珩冷眼。
　　“但，赵将军也需要人照顾，将军府不可落没。”龙椅上的天子搭在美人肩头的手动了动，看向晏珩。
　　年轻，男子，胆小如鼠，傻子，质子………
　　永贤帝越想，看着晏珩便越满意。晏珩的身份和表现，他越发笃定，面前这个人注定是一事无成。
　　他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永贤帝眼睛眯起，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他道：“这样吧，朕许你一个官职，可好？”
　　晏珩突然抬起头，神色慌张，害怕。他直直跪了下去，磕头道：“不……不了，草民，草民惶恐……”
　　“哎。”永贤帝似乎很欣赏他的作态，他高坐大殿之上，虚荣心极强，最喜欢受人跪拜。他摆了摆手，道：“无妨，当朕是看着赵将军前半生护国有功的份上，许你与将军府荣辱与共。”
　　语气轻狂，似乎说了天大赏赐。
　　晏珩内心冷笑，这狗皇帝还真是不要脸。
　　“起来吧。”他十分大度道。
　　晏珩战战兢兢起来。
　　旁边还有一道贪婪恶心的视线。
　　晏珩抬头，眼中满是惶恐。他嘴唇抖了抖，还是道：“……草民……草民惶恐，恐怕……辜负陛下……”
　　“无妨。”永贤帝似乎有些厌了，他随意道：“不是很大，你也不用做什么，人到那里就行了。”
　　晏珩低头不再说话。
　　永贤帝手摸着怀里人光滑的背。女子穿得单薄，他轻轻一碰，女子身上温暖的体温便传到他手上。
　　永贤帝贪婪的摸着，道：“那你就去………去光禄寺吧，封你一个光禄寺少卿。”
　　光禄寺，专门管祭祀，宴席之类的。
　　“也不用干什么，有需要你的事就来，没有你就在府上，多多照顾一下赵将军。”
　　晏珩眸色闪了闪。
　　皇帝给他这个官职，就是一闲职，没有实权，甚至他都不用来。
　　这样，既把他放在他眼皮底下，可以看着他，也可以告诉北燕，他们的二皇子来这里当质子有了一个官职，就可以向北燕要更多贡税。
　　皇帝老了，却还没有老糊涂。
　　晏珩不禁感慨，果然，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一般。
　　先帝在位时，有九个儿子，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可是现在，活下来，坐在那个位置的，却是他。
　　有意思。
　　但是，也不知道他的聪明，在以后能不能用上了。
　　“下个月的水神祭祀，你到点来看就好了。”永贤帝道，他似乎有些倦了，摆了手，“回去吧。”
　　晏珩又是一拜，“草民……臣，多谢陛下。”
　　“嗯。”皇帝吐出一口气，搂着美人。
　　美人的娇笑声又一次响起。
　　大殿之上这样，永贤帝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庸君。
　　晏珩起身，转身就走。
　　还好这次，那个刘公公没有跟来。不过方才，他眼珠子都要粘他身上了。
　　真恶心。
　　他一脚跨出大殿，就见对面急匆匆来了一个人。
　　那个走得急，一身墨绿衣，束着发。
　　晏珩低头，假装害怕。
　　他看也没有看，错身急急走进去。
　　这是四皇子，萧昭。
　　晏珩低着头，慢慢往外走。
　　今日没有昨日那么冷，晏珩裹了一件披风，雪白大毛围着他的脖子。
　　还是有点冷。
　　他抓披风的手指指尖隐隐发白，甚至有点青。
　　前面走来两个小一点的婢女。她们交头接耳的，似乎在聊着什么。
　　走近了，晏珩听清了一些。
　　“……陛下又召唤四皇子了……”
　　“最近真频繁……”
　　她们走了过去。
　　晏珩站着。
　　又召唤四皇子？频繁？
　　看来，他们有事啊……
　　晏珩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好像又要下雪了。
　　老皇帝如果看中四皇子，那么……
　　晏珩勾起一抹淡淡的，浅浅的微笑。
　　那他就先除掉四皇子。
　　………
　　晏珩走出去，那个小厮还在等着。
　　“夜一。”晏珩走近，接着夜一扶着自己上车的错位，低声吩咐，“查查狗皇帝最近为何老叫四皇子入宫。”便一脚跨进去。
　　“是。”夜一点头。
　　晏珩坐上去，里面早已热好了茶水，他一手捧着汤婆子，拢紧披风。另外一只手端起杯子，一口下去。
　　茶水不是很烫，但是很暖，一杯下去，晏珩脸上的苍白，终于褪下去几分。
　　车子动起来，稳稳向前。
　　晏珩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皇宫。
　　永贤帝爱奢华，皇宫自然是新翻修了一遍，还扩大了。
　　这座金灿灿的皇宫在阴天，没有了往日的光辉，倒有点像座死气沉沉的殿。
　　晏珩放下手，帘子遮去了外边的视线，也遮去他勾起的唇角。
　　很快，就真的是一座死殿了。
　　······
　　夜六是被人摇醒的。他脑子还昏沉沉的，微微一动，腹部便感觉很疼。
　　他视线聚焦，看清楚面前的人。
　　“夜六？夜六！”那是夜七。
　　“夜七····你干什么？”他终于回神，问。
　　夜七，便是他害怕白衍耍花招一起叫来的那人。
　　夜七见他终于回神，一颗心不仅没有跳回去，反而快要跳出来。他年纪小，经历也少。哪知道白衍居然一根针就把他弄晕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白衍已经跑了！他吓了一跳，起身，却感觉腰很疼。便爬着过去，找到铁石，把针吸出去。
　　然后转头一看，夜六躺在地下，还流了血！他吓一跳，忙去摇他。
　　所幸他醒了。
　　可是白衍跑了啊！
　　那个可是要刺杀主子的重要刑犯，他们两个人还看不住他一个被折磨那么久的人！
　　夜七快哭了。
　　主子很吓人的！
　　“那人······他······”夜六想起晕之前的事，看着空落落的十字架，心中难掩震惊。
　　都伤成那样了，还可以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逃跑，不容小觑。
　　“夜六，怎么办啊！”夜七急道。
　　“找，找兄弟们！”夜六咬牙道：“他伤得很重，跑不了太远，找兄弟们，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
　　········
　　晏珩回到府的时候，快要天黑了。
　　夜一扶着他下来。
　　有小厮接过马，去安置了。
　　他们一进府，便看见几十个黑压压的人群，正围在一起团团转。
　　中间那两人好像是夜六跟夜七。
　　隐约传来声音。
　　晏珩看了一眼夜一，他便走上前，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一看见夜一，便一下子看见他身后，雪地里，那抹鲜亮的颜色。
　　晏珩回来了！
　　所有人立刻跪下去，低着头，规规矩矩叫道：“主子。”
　　只是底气不足。
　　夜一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他扭头，晏珩早就走到他身后了。
　　他赶忙退到一旁，也行礼。
　　“大雪地的，都聚在这里。”晏珩懒懒看了他们一眼，“做什么？”
　　他们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嗯？”晏珩见他们都没有应，挑起一边眉，“不说？”
　　静了一下，夜六一咬牙，将头埋得更低：“属下办事不利，叫那个刺客，逃了！”
　　这下子，这些人头都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雪地里。
　　夜一手心里出了一把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