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玉藏锋》青梧晚枝

3、出逃

　　白衍看着他，没有接话。
　　“不说吗？”晏珩擦完手，将帕子丢回去，看了看，道：“没关系，反正我有得是手段，不怕你不说。”
　　白衍压着怒火，看着他。
　　真想杀了他！
　　晏珩看了一下，像是失去了兴致，他神色骤然一冷，道：“关起来，别死了。”
　　白衍双手被捆，整个人被架起，他看着对方漠然的神色，想到外界传言，突然道：“传言果然不可信，殿下原来可以装那么久？”
　　晏珩手上动作一顿。
　　“殿下”二字，对于现在的晏珩来说，是明目张胆的嘲讽，因为他现在是质子，不是北燕二皇子。
　　晏珩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只是笑容很冷。
　　他道：“还以为被吓傻了，原来嘴那么毒。”
　　“比起殿下来说，我已经不毒了。”白衍微仰起头道。
　　晏珩欺身上前，他比白衍还要高一点。
　　晏珩低头，眼睛里是毒辣，“你有胆量，我很欣赏。可惜……命不好。”
　　白衍不甘示弱，“殿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晏珩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退开来，看着他笑道：“待下去，好好伺候。”
　　不能杀他，恶心他也不错，白衍想。
　　他被架下去了。
　　白衍被押走后，除了撑伞的人，其余人轻车熟路的收拾好一切，都退了下去。
　　晏珩拢着披风，看了看天。天色很暗，还在下着细碎的雪。
　　他一身红衣，在白雪里添了一抹亮色。
　　晏珩收回目光，“收拾一下。”
　　黑衣人点头称是。
　　便走了。
　　……………
　　白衍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十字架上。
　　隐约记得，他被带走，然后……经历了一番酷刑。
　　除了脸上的一道血痕，便没有什么伤，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身上却满是伤痕。腰，胸膛，背，手臂，腿，可以伤的地方都伤了，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新伤了。
　　白衍曲了曲手指，疼痛席卷整个身体，他顿时又清醒几分。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收走了，他的剑也不知所踪。
　　但是………
　　白衍动了动手，他穿的夜行衣衣口里，其实是有夹层的。幸好，他们没有翻到。里面，还有暗器软针。
　　只要……
　　白衍转动眼珠子，只要手可以伸进去，他就有机会逃出去。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质子，装了八年，几乎骗了所有人，真是可怕啊……
　　………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晏珩便起来了。
　　今日没有下雪。
　　但晏珩还是觉得冷。
　　他披了昨日的红袍，推开门。
　　“主子。”屋顶跳下一个黑衣人，他双手递上一个汤婆子。
　　“那刺客可说了什么？”晏珩拢了披风，把汤婆子接回来揣在怀里。
　　黑衣人摇摇头，道：“又晕过去了。”
　　晏珩抬头，露出一段白玉似的脖颈看着天，今日没有下雪，却也没有天晴。
　　又是新的一年。
　　晏珩收回目光，“留一口气，别死了。”
　　“是。”
　　“备车，今日……”他仰起一个笑脸，“要进宫。”
　　“是。”
　　…………
　　车子轱辘辘向前，车轮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晏珩坐在车里闭目。里面就他一个人，马车并不豪华，甚至看起来还有些破旧。里面几乎都是冷的，只拿了毛毯垫着。
　　许久，车子停了下来。
　　“主子，到了。”有人在帘子外轻声道。
　　晏珩睁眼。他起身，黑衣人今日一身将军府小厮的打扮，给他拿了车凳子下来。
　　撩开车帘，晏珩换了一副神色。他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神色胆怯，慌张，害怕。他站出来，畏手畏脚的看了一圈周围，怀里还抱着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生得极白，还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虽然高，却很瘦。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披风里，看起来弱不禁风。
　　他伸手，被小厮扶着下了马车。
　　马车到这里不能行驶了，后面的只能自己走进去。
　　宫门里，远处，慢慢来了一群人。
　　待他们走近了，晏珩一下子钻到小厮身后，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他今日也是只用一根玉簪簪起一部分头发。
　　来人为首的是一个拿着拂尘的老太监，这是皇帝身边那个太监，叫刘公公。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刘公公穿着一件红色的袄子，带着一个高帽，手上还拿着一个拂尘。整个人看起来很苍老，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
　　“咱家来迟了些，晏质子勿怪。”他昂首挺胸的看向晏珩，脸上是笑容，语气甚是敷衍。
　　晏珩害怕的缩了一下，摇摇头。然后他伸出手，把红色的盒子双手递过去，小声道：“这是……虎符，陛下要的。”他的眼睛乱瞟，害怕的低着头。捧着盒子的手不安的抖着。
　　刘公公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还是道：“晏质子，陛下说了，要亲自见你。”
　　“啊？”晏珩抬起，黝黑的眸子一下子瞪大，然后极快的摇摇头，慌张道：“我……我不敢。”
　　真是胆小鬼。刘公公心里嗤笑。
　　他脸上依旧堆起笑意道：“还是去吧，莫让咱家为难。”他眯起眼睛，脸上尽是一副小人作态。
　　晏珩茫然的抬头看着小厮，可惜小厮根本没有看晏珩。
　　“走吧晏质子。”刘公公催促。
　　晏珩低头失落，然后从小厮身后出来，再慢慢抬头。
　　刘公公眼睛一下子瞪大。
　　晏珩肤色白皙，生得一副姣好容貌。许是方才的害怕和紧张，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绯红，平添几分柔弱。一双黑眸望不安的望过来，在刘公公眼里，只觉得懵懂无知。
　　刘公公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罩着红色的披风，却依旧可以看见他清瘦的身形。
　　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刘公公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这样的美人，真是难得。
　　他几步上前，道：“我来拿吧。”
　　“公公？”晏珩神色微怔。
　　“没事。”刘公公伸手去拿，晏珩乖乖递过去。刘公公伸手拿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的抚过晏珩的手背。
　　皱褶的皮肤划过白皙光滑的皮肤，晏珩收回的手一颤。
　　刘公公有些贪恋的收回手，道：“我们走吧。”
　　晏珩低头称是。
　　无人看见，他低着的眼睛，是一片寒冷。
　　…………
　　白衍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估摸着这个时候晏珩已经去宫里了。
　　他来之前得到消息，宫里派人请晏珩拿着虎符今日面圣。估计早走了。
　　那么……他要开始逃跑了。
　　白衍思索了一下，大喊道：“来个人！来个人！”
　　喊完，白衍猛地喘了几口气。
　　真是……喊个人都那么费劲了……
　　他叫了几声，才出现一个人。
　　白衍看过去，想着晏珩的这些人都不简单，他现在身负重伤，不能死搏。
　　来人打开牢笼，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白衍头摆向另外一边，表现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他微微睁开眼睛，喘着气，无力无气道：“我，我招。”
　　那人定定看着他。
　　白衍又喘了一口气，道：“太疼了，我……我受不了了，我招，我都招……啊！”他还没有说完，那人伸手力道奇大的按着他胸口上的伤，疼得白衍欲哭无泪。
　　怎么晏珩的人都那么神经！
　　跟晏珩本人一样！
　　“啰嗦。”他收回手，冷冷道。
　　“呼——”白衍喘着气，眼睛通红，“在，在衣袖里……”
　　那人看去。白衍被捆在架子上，捆得很严实。要看衣口的话，要先松绑。
　　他眼睛陡然一利，猛的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你……你……”白衍吃力挣扎着，可惜没有用。
　　“想骗我？”那人冷声问。
　　“我……我骗你做什么？”
　　“骗我松绑，你再逃跑。”
　　“呵。”白衍来了气，“是，是你们叫我招的，我招了你们又不听。”
　　“你的身上我们都搜过了，根本没有。”
　　“那是你们蠢！”白衍吐气，“给我……给我放开！”
　　“我死了，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人想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白衍感觉窒息感慢慢褪去，他猛的吸了一口气。
　　还好……
　　“说！”那人死死盯着他道。
　　“呵。”白衍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我们做刺客的，衣服会……会不一样。”
　　“衣袖口里，有个很难发现的夹层，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一下子说了那么多，白衍感觉呼吸困难。
　　那人盯着他的衣袖口，似乎在判断真假。
　　好像，他们搜的时候，确实没有翻到什么夹层。
　　见他犹豫，白衍道：“怎么，还不相信吗？我，我就是觉得太疼了，不想受了，不行吗？”
　　“我都说招了……”他嘟囔着，“跟你家主子一样，傻子。”
　　“你说什么？”最后一句白衍说得小声，他没有听清。
　　“我说。”白衍吸一大口气，“我招！”
　　白衍觉得好累，跟这群脑子有病的人打交道很累。
　　不过他有点庆幸，脑子最有病那个今日不在。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等主子回来再做定夺。”
　　白衍内心大惊！等他回来，那就插翅难飞了！
　　“为什么！”他问：“就这么不相信我？”
　　“外人。”他言简意骇道。
　　是了，他就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想杀他们主子的外人，不可信。
　　但是·····
　　“小爷我现在想说，后面看见那个疯子，我就不想说！”他忍着疼痛飞快道。
　　“你敢骂主子！”他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愤怒。
　　“又不是我主子。”白衍瞥他一眼，道：“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身边还跟着一群疯子。
　　“我衣袖里的夹层，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别人都不知道。”白衍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就算你主子找再多的高手，都无济于事。”
　　那人神色变了变。
　　白衍继续道：“别想着强取，我总有办法毁掉。”
　　“反正我早死晚死都是死，就一条命，我可不怕。”白衍说完，又喘一口气，道：“快点，我，我疼，要晕了。”
　　那人听完，忙看过去，只见白衍低着头，神色痛苦不似演的。
　　他想了一下，现在大家都有任务，还有的还在训练……
　　他出去大喊一声，又来了一个人，两人就在白衍面前窃窃私语。
　　还挺精，白衍想。
　　接着，他低着头看见两人商量了一下走来。
　　先来那人语气凶狠，威胁道：“别耍花样。”
　　“敢骗我们，我把你胳膊卸下来。”后来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也学着前面那人威胁道。
　　“哪敢？”白衍无力笑道，脑袋想抬起来，却没有力气，“我现在，伤那么重，都快没有力气了，哪里还有力气耍你们？”他眼睛一转，突然笑道：“还是，你们武功不行，还怕打不过······我！”最后声音陡然提高，然后头猛地仰起，痛苦皱起眉头。
　　操，又按伤口！
　　那人收回手，道：“聒噪。”
　　另外那人握住他的手，“自大。”
　　白衍：“······”
　　“老实点。”他扳了扳白衍的手。
　　“另外一只。”白衍头垂着道。
　　一个人拿把剑对着他的脖子，另外一个人解开手上的绳子。
　　手腕一松。
　　快了·····
　　他握着白衍白皙却带血的手腕，“哪里？”
　　白衍头瞥过去，几乎要眯起眼睛，无力道：“往里一点，里面有个线头·····”
　　那人依言去找。
　　“然后呢？”他一下子便找到了这根线头，确实不起眼，他们当日搜的人估计会认为只是布料问题。
　　“转····转···”
　　“什么？”那人抬眼看他。
　　突然，白衍猛地抬头，一只手打出去！
　　因为动作太快，那人还没有反应，便飞了出去！
　　“夜六！”后来那人大喊，手头动作飞快。突然，他停住了。接着，他直直倒了下去。
　　白衍收回手，在那一刻，他手里的针飞出去，扎中了他。只是可惜，手上有伤，又被捆了那么久，没有射准，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方才那掌，他使了很大力气，那个叫夜六的倒是也晕过去了。
　　疯子找的人也没有那么厉害嘛。
　　白衍没有停留太久，他飞快把绳子解开。接着，身体没有了支撑，一下子倒在地上。
　　这些人，下手太狠了，除了脸上，身体上基本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真是疯子。
　　他白衍就是死，也不能死在疯子手里。
　　白衍没有过多犹豫，他飞快爬起来，拿了一把匕首，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他终于逃出来了！
　　他来到外面，确认没有人，飞身一跃，跳了出去。
　　看来，他身边也没有那么多人。
　　天助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