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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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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珩走近门口的时候,门侧多了一个黑衣人,他低着头,看着地上。
晏珩一出来,他便自觉把门关上。
起了一点风,夜晚的风带着雪的凉意,吹动晏珩红色的衣摆。他拢了拢披风,身边人突然递过来一个汤婆子。晏珩接过,放在手里。
好歹暖和了一些。
眼底的疯狂已尽数退去。
他侧了侧头,对着黑衣道:“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是。”
晏珩走了。
………
“嚓——嚓——”
昏暗的房间里,一点光线都是施舍。
微弱的光线照在雪白的剑上,映得发亮。
昏暗里,有人手拿着布,一下一下的擦拭着剑身。
一只胳膊突然搭上他的肩,擦剑身的手一顿。
“衍,我没有想到你会接这么低级的任务。”他的语气带着玩笑。
布放下,剑归鞘。他伸手拍开,“去。”
“啧。”那人眉头一皱,没有半分生气,反而还有点开心。他贱嘻嘻凑上去,“杀一个傻子质子,不好吧?”
他转过头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丝微弱的光照进来。这人肤色在黑暗里白得出奇,一张冷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亮的,闪着淬炼许久的寒光。他长得不算好看,却也可以让人眼前一亮,属于偏向清秀一点的面孔。五官挺立,脸很小,下巴比较尖,倒显出下晗线很流畅。左边的耳朵下,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黑暗里没有那么明显,却也叫人难以忽略。就像精美的白瓷多了一道裂痕。
跟他说话那人笑嘻嘻的,与他的冷淡形成反差。他长相倒是普通了,却也没有歪瓜裂枣,仔细一看,倒是有一点点俊俏。只是没有他那么白。
白衍,是大靖刺客营里的第一刺客,有他出手的任务,就没有失败过。小到小门小户,大到邻国皇室,一次也没有被抓住,很是出名,甚至有人重金悬赏要他的脑袋,也一直没有成功过。
白衍把剑放下,才瞥他一眼,声线冷淡,“要钱。”
是了,任务越高越危险,相对应的钱财越多。
“他也不值几个钱。”那人嘟囔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便又笑道:“怎么,又赌什么了?”
闻言,白衍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
他和刺客排行第二的人做了一个赌注。
排行第二的人是个惯会惹事的,也是个毛毛躁躁的。
他看不惯白衍排第一,就和他下了一个赌注。
看谁得的钱比较多。
白衍看了看,本来要去揭下一个黄金百两的任务,却被告知他先要去杀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北燕国来的质子,晏珩。
白衍原本想推辞,想着一个傻子给下面的人练练手还差不多。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人必须要他来杀。
白衍只好接下这个单子,想着五两银子也是银子,这个人也好杀,便去了。
和他聊天这人在刺客里排第七,叫许断。他素来会聊天,平日总是笑嘻嘻的,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
那就错了,下一秒,他就不眨眼的笑着抹了人脖子。
白衍扭头就走。
他又跟上来,“现在就去啊?”
“到时间了。”
现在临近夜晚。
刺客白日在暗牢里训练,晚上才去做刺杀任务。
大多数都是这样。
“哦。”他拉长尾音,然后想到今晚白衍要杀的人,不禁有些感慨,“也就是个傻子,又没有惹人,怎么还有人要他性命啊?”
这个单子是昨天贴的,可是悬赏很少,一些刺客忙着训练,一些刺客还有任务,都没有人愿意接下这个单子。
像白衍这样排名靠前的刺客就更不会去接这种单子了,一般都是给小辈练手。
可是单子兜兜转转,居然下令必须白衍接下这个单子。
白衍只好无奈接下。
就当出去走一圈了。
好歹也有银子拿。
只是比较少。
昏暗里,白衍低垂着眼,步子放慢,声音微轻,“谁知道呢?”
“真是可怜。”许断摇头,却没有半分怜悯。
白衍不禁冷笑。
世人都是这样,说着可怜,也只是说说罢了,到头来,还不是一走了之?就当听个故事了。
……
夜深了,黑夜的将军府一片肃杀。
一处院子里,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里面,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有人坐在桌案前,掌着灯。尽管屋内很暖,但他还是披了件大红色披风,一只手支额,头微微垂着,眼睛闭上,似乎在睡觉。
外头还在下雪,雪很小,安静落下。
屋内火苗跳了一下。
风雪夜,藏着杀机。
白衍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奔走在雪夜里。为了方便刺杀,刺客的衣服都很单薄,冷风呼啸,白衍额角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悄无声息,他也敛去呼吸声,准确无误找到晏珩所在地。
他轻轻跃上屋顶,踩在雪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白衍俯身趴下,伸手揭开一处瓦片,一只眼睛看过去。
一股微暖的气流袭来,白衍皱了皱眉,只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手支在桌案,低着脑袋,似乎在睡觉。里面那么暖,还穿那么厚。
还真是如外界传言,这个质子,不仅傻,还是个病秧子。
他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了,便把瓦片盖上。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雪夜里,院子没有一点人影。
质子也不是很重要嘛,都没有人保护。怪不得,才值五两银子。
平日里他接到的单子,都是上百两甚至是黄金,这是他接过最低,最简单的任务了。
也不知道这个傻子惹了谁,要被灭口。
白衍跳下来,转了一圈,找了一个窗户。他捅破纸糊,塞进去一个管子,往里面吹了迷药。
虽然是傻子,还是警惕一些好。
这是最高级的迷药,哪怕只吸了一点点,也可以晕很久。
“啪”的一声,白衍朝洞口看过去,晏珩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等了片刻,白衍确认了迷药生效,准备进去。
反正他武艺高强,情况不对先退,之后再找机会。
他推开窗户,在冷风还没有吹进去的时候,已经进屋子了。屋子里暖烘烘的,这让白衍额角上的汗又冒出一层。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去,靠近晏珩。
晏珩毫无察觉,甚至都没有什么动静。
白衍径直走到他身后,看都没有看一眼,抽出衣袖里的匕首,朝着他的脑袋刺去!
“当——”
白衍眼睛眯起,一把剑挡住了他的匕首。
晏珩依旧趴着,只是眼睛睁开了,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一只手拿剑,反手把剑抵着匕首的剑尖。
白衍神色一冷。
晏珩拿剑,手腕动了动,剑与匕首势均力敌。剑身带动匕首转了一个方向,白衍顺着就是一掌,晏珩错身躲开。
接着,白衍一跃,与晏珩隔开距离。
白衍有些意外,他居然没有接这一掌。
晏珩虽然穿着红色的披风,有些重,却身形单薄,还算轻盈了。
晏珩站定,看着面前这个单薄夜行衣,戴着面纱之人。
烛火跳了一下,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没晕?”白衍压低声音。
晏珩勾唇一笑,“大靖里,居然还有人想杀我?”他好像觉得有趣,打量了一下白衍,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暧昧的语气,“刺客?无夜?”
无夜,是白衍所在的刺客营名字,是大靖内最神秘的杀人组织。里面随便一个人出来,都不是简单人物。
至于那些单子是怎么找到这里面的,就不是这些刺客可以知道的了。
“谁给你钱,叫你来杀我的?”晏珩懒懒的道。不等他说话,他又感兴趣道:“我有点好奇,我这条命,值多少?”
他的眼睛大大的,在烛火下,好像带着一些孩子的天真。
白衍懒得和他废话,他把匕首插回袖子里,抽出腰间佩剑。
“不说?”晏珩歪了一下头,好像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一样。
下一刻,白衍快得只剩下残影,一下子便到了晏珩面前。晏珩笑了一下,抬手挡住他。白衍来势汹汹,晏珩尽管挡住了,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还挺厉害。”晏珩手腕扭了扭,赞叹道:“看来我的命还是很值钱啊,找了那么厉害的一个刺客。”
白衍听了,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冷冷道:"才值五两银子,是我接过最少的单子。”
晏珩:“······”
他看着白衍,突然笑道:“才五两。”还摇了一下头,“这么少吗?”
白衍握紧剑,又飞扑出去。
晏珩眼底的玩味更浓,他抬剑挡住。白衍这次的力气更大,晏珩挡住他的剑,就着这样,一下子撞到身后的大门。
“砰!”门烂了。
白衍又是一掌拍出,晏珩错身躲开。
两人拉开距离。
白衍手指微动。
晏珩看着他,慢慢勾起一边嘴角,“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接你这掌?”
“你这掌上,有毒吧?”
白衍愣了下,他怎么知道的?
这是无夜里最常用的一招,手上戴上人皮,在掌上抹了毒,只要触碰到皮肤,毒便蔓延过去。
但是这是无夜里刺客的秘密,靠着这个,他轻而易举的杀了很多目标。这个秘密很隐蔽,外头不会有人知道,他怎么······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晏珩看着他愣一下的表情,问。
白衍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这人,好像可以读懂人心想什么一样。
刺客最忌讳把心事表现出来,因为这样容易被人知道,刺杀会失败。他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为何这人还是可以看出来?
晏珩收了兴趣,淡淡道:“我没时间和你们玩。说罢,谁要杀我?”
白衍看着他,这是与外界传言里毫不一样的晏珩。他很擅长抓住人眼睛里,脸上的一丝一毫。他不是傻子,而是一个高手,不仅不中迷香,还知道掌上有毒,甚至还可以与他对上几招。
这是不一样的晏珩。
这人不仅让外界以为他是傻子,还伪装了整整八年,说明此人很有耐心,城府极深。
看来不止五两银子啊······
情况有变,不能久留。
没有丝毫犹豫,白衍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开跑。
“没劲,打不过还跑?”晏珩冷眼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趣,他道:“抓活的。”下一刻,本来只有他们两人的院子,齐刷刷出来几十个黑衣人。
几个抛出绳子,要去捆他,被白衍一一斩断。剩下的射箭,白衍猛地成为了活靶子,他不能跑了。只好先落地,拿剑把这些都斩开,再找机会逃跑。
晏珩抬了抬下巴,有几人拿剑冲上去。晏珩淡淡道:“不要被他碰到,掌上有毒。"
白衍有些恼火的看他一眼。
晏珩在一旁站着,感到有些无趣,黝黑的眼睛里满是淡然。他披着红色的披风,在雪夜里像是神秘的精灵,一下子·····就可以索命。
他身边还站着一人,给他撑着伞,遮住落雪。晏珩拢了一下披风,那人便递过来一个汤婆子,晏珩放在手心。
病秧子······
白衍侧身错开飞来的箭矢,一下子又对上剑,下一刻跳起,斩断飞来的绳子。他一人要挡住这些,已经很吃力了。不过,他好歹是刺客营里的第一,一下子还可以一挡。但是时间久了,随着体力流失,他会抵挡不住的!
又一次躲开攻击,白衍转身欲走。可是被人拦住。他不禁有些恼怒,第一次觉得刺杀麻烦起来。
下一刻,一只箭飞来,稳稳扎进他的肩膀,白衍闷哼一声,躲开另外一边的剑。他转身,又一只箭飞过来,朝他的脸擦过。
黑色的面巾落地,同时,另外一只箭再一次射中他的手。
“当”的一声,白衍的剑落在雪地。不知道身后谁给了一脚,白衍被踢得往前一扑,他强撑着没有倒地,只是跪着。然后,两人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反制住,他挣扎无果,看见一支箭飞来,就要射中他的眼睛。
白衍扭头想要躲开……
"当——",有人拿剑斩开。
箭声停了,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朵娇艳鲜红的花。
白衍嘴角溢出血,他脸上的面巾已经掉了,一张脸暴露在面前。
他今日没有易容……
他低着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红色衣摆。下一刻,下巴被人掐住,他被迫仰起头,看着他。
雪夜里,尽管很昏暗,可是晏珩还是很白,他穿着红色的披风,站在这里,周围的雪都暗淡了。
晏珩生的不错,挺立的五官,特别是一双黝黑的眼睛,像是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眼尾微微向下,天生就带着一丝妩媚和张扬。捏着白衍的手指修长劲瘦,十分有力,掐得有些疼。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熟悉?
晏珩左看看右瞧瞧,然后道:“长得还行。”
白衍:“······”怪异的感觉褪去。
“说罢,谁派你来杀我的?”他放开白衍,把手里的汤婆子递过去,接过一方手帕,把方才掐白衍的一只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好像很脏一样。
病秧子,装高贵,洁癖大。白衍心想。
但是,白衍看着他,这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