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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九阳为祭, ...

  •   第十八章九阳为祭,换你平安

      地缝边,沈灼已经记不清自己斩了多少怨魂。

      九阳真火凝成的长剑在他手中越来越沉,像一条随时会脱手飞出的火龙。他的右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全靠意志强撑着每一次挥剑。金色的火焰在他周围布成一道半圆形的火幕,将那些从地缝中涌出的怨魂挡在外面。怨魂撞在火幕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铺天盖地,无穷无尽,像一条倒流的黑色瀑布,从深渊中奔涌而出,怎么也杀不完。

      沈灼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被自己的血和怨魂的黑色残液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肺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可他的脚步没有后退哪怕一步。他的脚像生了根,牢牢地钉在地缝边缘。身后是周玄真和楚鹤年,身下是谢临渊。他答应过要守着这条退路,就一定会守到他回来。

      “臭小子!左边!左边漏了!”周玄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他背着楚鹤年,手里的桃木杖不断打出一道道符光,帮沈灼分担着外围的压力。可他那把老骨头也快散架了,动作一次比一次慢,连骂人的声音都虚得发飘。

      “知道了!别喊!留点力气背人吧你!”沈灼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长剑横扫,将左翼扑上来的三只怨魂尽数斩灭。九阳真火在剑身上炸开,像一朵金色的焰花,照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

      楚鹤年趴在周玄真背上,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老泪纵横。他活了五十多年,自诩见惯了生死,可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是在心里不停地想:楚家何德何能,竟然让沈灼和鬼王用命来护。

      “沈公子……”楚鹤年哑声开口,“你走吧。带着月见,离开云京。老朽这把年纪,死了也不冤。你们年轻人……还有大好的岁月。”

      “少说废话!”沈灼反手一剑,将一只从侧翼偷袭的怨魂钉在地上,“老子既然来了,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你要是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就把你打晕了扔给周老头!”

      周玄真听到自己无辜躺枪,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老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呢,扔给我干什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楚家那丫头不得跟老道我拼命?”

      沈灼本来想回嘴,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心脏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冰凉的手从胸腔里攥紧了。他的九阳真火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火幕裂开了一道口子。几只怨魂趁机钻了进来,怪叫着朝周玄真扑去。

      “操!”沈灼拼着一口气,回身连斩三剑,将那几只漏网之鱼斩成飞灰。可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按住心口,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是谢临渊。

      那道从双修契约中建立起来的神魂联系,此刻在沈灼的意识深处疯狂地颤动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感觉到了谢临渊的情绪,是痛,是前所未有的剧痛。那种痛像冰冷的潮水,从地缝深处涌上来,透过神魂联系,灌入沈灼的身体里。

      “谢临渊……”沈灼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牙关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他感应到了。谢临渊在下面,正承受着某种极恐怖的力量。那种力量像是专门为了克制鬼王而生,一点一点地撕扯着他的神魂,将他的阴煞之气从骨头里剥离出来。谢临渊在硬撑,用着沈灼无法想象的意志力在硬撑。

      “沈灼!”周玄真也感觉到了不对,脸色骤变,“谢临渊在下面出事了。阵眼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难缠。”

      沈灼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道漆黑的地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烧红的炭,亮得吓人。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守在这里。可他也知道,谢临渊快撑不住了。

      “师父。”沈灼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周玄真心惊的决绝,“你来替我守这里。我要下去。”

      “你疯了!”周玄真瞳孔剧缩,声音尖了起来,“下面是什么地方?万魂朝宗阵的阵眼!全是阴煞之精!你一个九阳圣体下去,和把油泼进火堆里有什么区别?你会被那里面的阴气撕碎的!”

      “那我也要下去。”沈灼转过身,看向周玄真,嘴角居然还勾了勾,“谢临渊在下面。师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你说过,他守了我九世。现在,轮到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周玄真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他看懂了沈灼的眼神。这个从小被他带大的少年,这个嘴上不饶人、脾气又臭又硬的熊孩子,用这样的眼神告诉他:师父,这次我不听你的。

      周玄真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有说不出的酸楚。

      “去吧。”他伸出枯瘦的手,在沈灼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老道我还能撑。你下去之后,别傻乎乎地跟他一起送死。找到谢临渊,把他带出来。他是鬼王,死不了。你也是。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灼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九阳真火全都逼了出来,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金色的铠甲。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坠落。

      无尽的坠落。

      沈灼只觉耳边狂风呼啸,那地缝像一张恶魔的食道,幽黑、狭长、没有尽头。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疯狂地割着他的九阳铠甲。金色的光在他身上不断黯淡,又不断被他的意志重新点亮。那痛苦比刀割还要强烈百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按进了冰与火交织的炼狱里。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临渊。你等我。

      不知坠落了多久,沈灼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猛地开阔了起来。他不再下坠,而是落在了一片松软的、像是灰烬铺成的地面上。四周是浓稠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的九阳铠甲已经千疮百孔,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临渊。

      谢临渊就站在他不远处。

      准确地说,谢临渊是被钉在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石门中央。

      那道石门高逾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与沈家后山禁地一模一样的符文,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繁复。那正是鬼门的本体。此刻,谢临渊的身体被七根漆黑的骨矛穿透,钉在了石门上。他的四肢被骨矛贯穿,胸口两根,腹部一根,后腰一根。黑色的血顺着他垂落的手脚流淌下来,在那石门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河流。

      可谢临渊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向沈灼,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张口,血从他嘴角溢出,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我不是让你在上面等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沈灼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那巨大的石门,看不见周围弥漫的阴煞之气,看不见司命是否还躲在暗处。他眼里只剩谢临渊,只剩那七根贯穿他身体的骨矛。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双手抓住其中一根骨矛,九阳真火倾泻而出,拼命地想要将它烧断。

      可那骨矛纹丝不动。

      “没用的。”谢临渊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唇间喷出,“这是鬼门里的阴煞之精凝聚成的‘七煞镇魂矛’,专门用来克制鬼族。你烧不断它。沈灼,你听我说……你赶紧走。鬼门已经裂了。再不走,等万魂朝宗阵彻底启动,整座葬魂谷都会塌。你……你要替我活着。”

      “放你娘的屁!”沈灼红着眼吼道,眼泪终于从眼眶里砸了下来。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哭得这么凶,像要把前九世的眼泪都补回来。他的声音在颤抖,双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可他还是死死地抓着那根骨矛,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

      “谢临渊,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走。我他妈哪儿都不去!你听见没有!你欠我九世,你以为用一条命就能还清吗?我告诉你,不够!你得活着,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每一世、每一年、每一天,都陪着我。这才算还!”

      他一边吼,一边把所有的九阳真火都灌注进那根骨矛里。金色的火焰从沈灼体内汹涌而出,像一条决了堤的河,顺着骨矛蔓延,将整根骨矛都烧得通红。那黑色的阴煞之精在至阳之火的灼烧下,终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沈灼……”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有震惊,有心疼,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的嘴唇在轻轻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说话!”沈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烧裂的骨矛从谢临渊胸口掰断,“你再敢说一个‘走’字,老子现在就亲你,堵住你的嘴!”

      谢临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世间所有的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仰起下巴,像是无声地回应:那你亲我啊。

      沈灼没有亲他。因为第二根骨矛已经在他手中开始龟裂。他像疯了一样,一根一根地拆着那些钉在谢临渊身上的骨矛。他的手指被骨矛的碎片割得血肉模糊,他的九阳真火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可他就是不停。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胸口的、腹部的、后腰的。每一根骨矛被掰断,都会从谢临渊的伤口中涌出大量黑血。可谢临渊的脸上却越来越有光泽,呼吸也越来越平稳。那七煞镇魂矛被拆除,困住他的禁制也在迅速瓦解。

      第五根。第六根。

      沈灼的手指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他咬着牙,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他摸到最后一根骨矛,它插在谢临渊的右腿上,最细,却最坚硬。他用力握住,掌心的血和骨矛上的阴煞之精混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灼响。

      “最后一根。”沈灼抬起头,看着谢临渊,笑得很难看,却比哭更让人心疼,“你忍着点。”

      谢临渊轻轻点头。

      沈灼猛地用力,将那根骨矛从谢临渊腿中拔了出来。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谢临渊闷哼一声,身体朝前倒下。沈灼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接在了怀里。

      “谢临渊!”沈灼紧紧抱着他,手忙脚乱地去堵他腿上的伤口。他的九阳真火已经微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可他仍然毫不犹豫地将仅剩的那点阳气渡入谢临渊体内。那阳气温和而绵密,像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线,将谢临渊千疮百孔的身体慢慢缝补起来。

      “沈灼……”谢临渊虚弱地抬起手,覆在沈灼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了握,“够了。你不能再给了。再给,你的九阳圣体会彻底崩塌。”

      “你少管。”沈灼哑着嗓子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只要答应我,给我活着。别的都少说。”

      谢临渊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沈灼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然后他凑过去,在沈灼已经裂开的唇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好。我活着。”谢临渊说,“你也不能有事。”

      两人正相拥着,身后那座巨大的石门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从石门中央蔓延开来,黑色的阴气像喷泉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整个地底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从头顶纷纷坠落。

      司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阴冷而愤怒:“沈灼!你以为拆了七煞镇魂矛就能救他吗?这鬼门已经裂了。万魂朝宗阵已经启动。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成为鬼门重开的祭品!”

      沈灼扶着谢临渊站起来。他转头看向那道正在崩塌的石门,又抬头看向头顶疯狂坠落的巨石。然后,他低头看了谢临渊一眼。

      谢临渊也正在看他。

      “怕吗?”谢临渊问。

      “不怕。”沈灼说。

      他握住谢临渊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的身上,一个金光微弱如残烛,一个阴气如断江之水,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那共鸣从他们紧握的手中发出,像涟漪一般扩散开去,将周围的落石和黑气都逼退了几分。

      “小九阳。”谢临渊忽然笑着叫他,“你记得双修的最后一步是什么吗?”

      沈灼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耳根在血污中微微发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那个?”

      “最后一步,神魂交融,性命交修。”谢临渊抬头看向那崩塌的鬼门,“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把最后一步做完?就现在。用你的九阳真火,和我的阴煞本源,合二为一。或许……能补上这道门。”

      沈灼看着谢临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魂交融,性命交修,从此之后,他将与谢临渊共享寿元、共享灵力、共享痛苦。他不再是单纯的九阳圣体,谢临渊也不再是纯粹的阴煞鬼身。他们会成为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阴阳合一的存在。

      “谢临渊。”沈灼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以前总说,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之间隔着天堑。现在,老子要把这道天堑砸了。你愿意吗?”

      谢临渊的眼中,泪光终于坠了下来。

      “我愿意。”他说。

      沈灼笑了。他仰起头,猛地吻上了谢临渊的唇。

      两人的身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的九阳真火与黑色的阴煞本源疯狂交融,在地底深处掀起滔天的风暴。那光芒直冲而上,从地缝中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葬魂谷。周玄真在地面上抬起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黑光柱,老泪纵横。

      “成了。”他喃喃道,“这两个小兔崽子……真的成了。”

      而在地底,沈灼和谢临渊紧紧相拥,意识在彼此的神魂中交融。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记忆,看到了千年前的孤勇,看到了九世的守护,看到了所有的痛苦、隐忍、克制与深情。他们不再分彼此。他们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对方。

      “谢临渊。”沈灼在神魂交融中,温柔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第十八章完)**

      ---

      *沈灼跃入地缝,拼死拆除了钉在谢临渊身上的七煞镇魂矛。在鬼门即将崩塌的绝境之中,两人终于跨越了最后的界限,完成了真正的神魂交融、性命交修。从此,人间幽冥,生死与共。*

      *但鬼门已经裂开,司命和万魂朝宗阵仍在。最后的决战,还在等着他们。*

      *下一章,阴阳合璧,终极一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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