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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司命现身, ...

  •   第十七章司命现身,千年宿敌

      那声音从地缝深处升起,像一潭死水中突然冒出的气泡,黏腻、阴冷,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腐朽气息。沈灼的九阳真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压了一下,那股压迫感让他膝盖都微微弯了弯。

      周玄真脸色骤变,桃木杖往地上重重一插,几张符纸从他袖中飞出,在三人身周布下一道淡青色的防御阵。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桃木杖的手青筋暴起,竟是有些撑不住的迹象。

      “好强的阴气。”周玄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比老道我二十年前在鬼门外感受到的,强了三倍不止。这老东西,借万魂朝宗阵吸收怨气,已经恢复了大半修为。”

      谢临渊没有接话。他站在沈灼侧前方,那只还沾着血污的手微微抬起,掌心阴气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出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冰封的湖面,可沈灼能看见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刻入本能的警觉。

      沈灼握紧九阳真火凝成的长剑,挡在楚鹤年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地缝。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那些升腾而起的黑色怨气像有了意志一般,不再漫无目的地飘散,而是缓缓聚拢,朝着地缝口汇聚,渐渐凝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宽大的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挂在竹竿上。他的脸干瘪凹陷,眼窝深得几乎看不到眼球,只有两点幽暗的绿光嵌在黑洞洞的眼眶里。他的头发稀疏花白,几缕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具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干尸。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东西,却让谢临渊和周玄真如临大敌。

      “司命。”谢临渊冷冷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那老者缓缓转过头,幽绿色的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他笑了,笑得缓慢而诡异。那笑容让他脸上干裂的皮肤一层层褶皱起来,像一块被揉烂的旧布。

      “鬼王陛下。”司命开口,声音像两片锈铁在相互摩擦,“千年不见,你清减了。不过还是那么……认死理。”

      谢临渊的嘴角勾了勾,没什么温度:“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喜欢躲在阵后面装神弄鬼。千年前你把初代鬼王忽悠得连轮回都不要了,害他被天道镇灭。现在,你又想拿这万魂朝宗阵做什么?重开鬼门?再掀一场人间浩劫?”

      “浩劫?”司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鬼王陛下,你总是这样。把人间看得太重。人间有什么好?那些活人,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你为他们挡了一千年,可他们知道你吗?记得你吗?你封鬼门那日,那些被你救下的人,嘴里感激你,可不过百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唯有你,还傻傻地守着这道门。”

      他说到这儿,目光越过谢临渊,落在了沈灼身上。

      “你就是这一世的九世童身,九阳圣体。”司命上下打量着沈灼,像在审视一件等待许久的祭品,“不错。比前八世都强。九阳真火也练得不错。倒是让老朽有些意外。看来鬼王这些年的阴煞之气,把你养得很好。”

      沈灼被那目光看得极不舒服,像有一条冰冷的蛇从脊椎上爬过。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将九阳真火催动到极致,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咬着牙,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和司命对视。

      “老东西,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你欠我爷爷的,欠楚家的,欠这谷里万千亡魂的,今天小爷我一样样跟你算。”

      司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像是夜枭哀鸣,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跟我算账?”司命停下笑,幽绿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讥诮,“沈灼,你可知,你这条命,本就是我的。”

      沈灼心头巨震,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怯意:“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命,是爹娘给的,是师父救的,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你师父没告诉你吗?”司命看向周玄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也对。那老道士满口仁义道德,最是护短。他怎么肯告诉你,你这九世童身的命格,正是老朽一手造就。”

      沈灼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周玄真。

      周玄真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死死地盯着司命,像要喷出火来。他的嘴唇在抖,握杖的手在抖,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司命!你敢!”周玄真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老道士,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敢的?”司命淡淡地说,“你的好徒弟,有权利知道真相。不是吗?”

      沈灼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看看周玄真,又看看谢临渊,发现谢临渊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那双总是从容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竟然闪过一丝沈灼从未见过的杀意和……恐惧?

      “谢临渊。”沈灼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沈灼身前,周身的阴气猛然暴涨。那阴气浓黑如墨,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巨大的鬼影,与司命对峙。

      “司命。”谢临渊的声音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了冰霜,“你若是想用这法子乱他的道心,省省。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葬魂谷。有什么话,等你死了再说。”

      “哈哈。”司命仰头笑了两声,随即脸色一沉,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翻涌起滔天的怨毒,“谢临渊,你当自己还是千年前那个剑试天下的谢家三郎吗?你被封鬼门反噬,阴煞噬骨,修为还能剩几成?若你现在退去,老朽可以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留你一命。可你非要拦着我,那便不要怪老朽不讲旧情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沈灼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阴寒到极致的压迫感从头顶轰然降下。他条件反射地举剑上撩,九阳真火凝成一道金色弧光,与某种从天而降的力量撞在了一起。

      “轰!”

      金光炸裂,沈灼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砸中,双腿深深地陷入了地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头看去,只见司命已经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空,一只干枯的手掌正朝他额头按下。那手掌上缠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黑得发亮。

      “沈灼!你的九世命格,是老朽为了破鬼门而设的祭品。你的每一世,都是老朽精心挑选的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纯阳之子。你的九世轮回,你以为是什么天道安排?是老朽在背后,一步一局,推着你走到今天。”

      谢临渊的鬼影咆哮着扑向司命,将那只干枯的手掌逼退数尺。沈灼趁机从坑中跃出,落在谢临渊身后,大口喘着气。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司命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他不想信,可师父的表情,谢临渊的沉默,都在告诉他,这些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沈灼!别听他的!”周玄真吼道,桃木杖猛地插入地面,三道金色的符光从杖身激射而出,直取司命面门,“抱元守一!这老东西最擅攻心!他就是要乱你心境,好让你体内的阳火失控!”

      沈灼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味瞬间充满口腔。他闭上眼睛,将那些杂念强行压下。九阳真火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重新稳定下来。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锋利。

      “师父,你放心。”沈灼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不管这老东西说的是真是假,今天,他都必须死。”

      他看向谢临渊。谢临渊站在他身前半步远的位置,背对着他,阴气如墨,鬼影如山。沈灼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能感觉到,谢临渊的心里也有着一道千年未愈的伤口,正被司命的话一点点撕开。

      “谢临渊。”沈灼又叫了一声,这次是面对面,“你听我说。”

      谢临渊侧过头。

      “我这人,从来不信命。”沈灼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就算我的九世真是他一手设计的,就算我这命格是为他铺的路。那又如何?老子既然走到了今天,就不会认。我信的是你,是师父,是我自己。不是他司命。”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谢临渊说,“那我们就不信命。今天,我们改命。”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转身,面对着司命。

      司命悬于半空,枯瘦的身影在漫天黑雾中显得格外诡异。他看了看沈灼,又看了看谢临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狠。

      “你们想改命?”司命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凭你们现在这副残躯?谢临渊,你的鬼王印都快碎了。沈灼,你的九阳真火也快烧尽了吧?周玄真,你那条老命,又能撑到几时?你们三人联手,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又如何?”沈灼将长剑斜指地面,金光在他身上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小爷我打架,从来只问一个字——干!”

      “说得好!”周玄真豪迈大笑,桃木杖拔出地面,凌空一划,十八张符纸同时燃烧,化作十八道流光,没入三人体内。沈灼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浑身经脉像是被重新点燃,连腿上的伤口都开始发痒愈合。

      “这是老道我最后压箱底的东西了。”周玄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牙,“十八路请神符,虽不能真请神来,但能让你们半刻钟内恢复到巅峰。半刻钟。够不够?”

      “够。”谢临渊说。

      沈灼也点头:“绰绰有余。”

      司命的神色终于变了。他不再多言,双手猛地张开。身后那巨大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无数怨魂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尽数朝着司命体内涌去。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那层干瘪的皮肤被撑破,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由纯粹怨气和阴煞组成的新躯体。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鬼族。”司命的声音变得粗粝而多重,像是千万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万魂朝宗,给我开!”

      葬魂谷中,风云骤变。

      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无数残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铺天盖地地朝着三人压下。沈灼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全是密密麻麻的怨魂,每一张脸都在尖叫、在哭泣、在狂笑。它们撕咬着、拉扯着,像是要把他的神魂从躯体里拽出来。

      “跟紧我!”谢临渊一把抓住沈灼的手,阴气如刀,将周围的怨魂斩开一条血路,“周玄真!护住楚鹤年!”

      周玄真已经将楚鹤年背了起来,桃木杖上的符文全数亮起,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圆罩,将两人护在其中。他一边跑一边骂:“他奶奶的!这老东西居然真的练成了万魂朝宗!谢临渊,阵眼就在那地缝下面!不破阵眼,这些怨魂只会越来越多!”

      “知道!”谢临渊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地缝。他转头看向沈灼,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要下去。你必须帮我。”

      “我跟你一起。”沈灼说。

      “不。你在上面,用九阳真火帮我压住那些涌出来的怨气。下面太阴了,你的九阳圣体进去,撑不住。”谢临渊说。

      “可你——”沈灼急了。

      “我撑得住。就像你之前说的,你信我。”谢临渊笑着,松开他的手,却又在松手的瞬间,低头在他唇上极轻极快地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沈灼浑身一震,脸瞬间烫得不像话,连那些怨魂扑上来的阴寒都好像被这一个吻驱散了。

      “给老子回来。”沈灼哑声说。

      “好。”谢临渊转身,纵身跃入了那道漆黑的地缝之中。

      沈灼站在地缝边,举起手中长剑。九阳真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火幕,将那些疯狂涌出的怨魂挡在外围。他像一尊门神,站在这幽冥与人间交汇的入口处,守着谢临渊的后路。

      周玄真背着楚鹤年退到他身后,看着那道金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小子,长大了。”他喃喃道。

      楚鹤年虚弱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的眼中映着那漫天的黑气,和那道金色的、不肯熄灭的、倔强到极点的光。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不属于人间了。

      **(第十七章完)**

      ---

      *司命现身,以万魂朝宗阵吞噬万千怨魂,实力暴涨。沈灼三人被迫正面对抗。谢临渊独自跃入地缝深处,要破阵眼。沈灼留在地面,以九阳真火死守他的退路。*

      *这是一场人与鬼、阳与阴、信念与宿命之间的惨烈交锋。司命说,沈灼的九世命格不过是他布下的一场局。沈灼说,我不信命。*

      *下一章,谢临渊在阵眼深处将面对司命真正的杀招。而沈灼,也将在地面上迎来最惨烈的守关之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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