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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头里的秘密 拍摄开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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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开始得很顺利。
苏晚柠天生就有让人放松的本事。她不会像其他拍摄者那样不停地追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也不支使灯光、不摆弄道具。她就安安静静地扛着摄像机,在角落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偶尔调一调焦距,换一个角度,像一只潜伏的猫。
头两天沈砚之还绷着神经,总觉得镜头是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可到了第三天,他开始忘了她的存在。只有偶尔抬起头,才会发现她就坐在窗边的矮凳上,镜头对准他手上的动作,神情专注而安静。
她拍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有几次他回头看,她正咬着嘴唇盯着取景器,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解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
第四天,她带了一台老式胶片相机来,除了摄像机之外,又多了这台。她说是她父亲留下的,机械快门,手动对焦,拍出来的质感是数码机比不了的。
"你不介意吧?"她举着那台旧相机问他。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晚柠就当他是默许了。
她用胶片机拍了很多东西。拍他工作台上的浆糊罐,拍窗棂间漏下来的光斑,拍落在书脊上的玉兰花瓣,拍檐下那只狸花猫蜷成一团打盹的样子。
她唯独不拍他的脸。答应过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每天都这样坐着吗?"有一天,苏晚柠终于忍不住问。
沈砚之正在处理一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宋版书页,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不无聊吗?"
"不觉得。"
苏晚柠凑过来,看着他把一片比蝉翼还薄的补纸,精准地填进虫洞里。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补纸的颜色和原页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这纸是哪来的?"她好奇地问。
"自己染的。"沈砚之的声音很低,注意力还在指尖,"用茶水浸,晒干,再浸,反复几次,颜色才能接近。这页是宋版的,纸色偏黄,要用老普洱才行。"
"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祖父教的。"他顿了一下,"他摸索了一辈子,教了我一些,剩下的自己悟。"
苏晚柠举起摄像机,把镜头对准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捏着镊子,镊子尖夹着那片薄如蝉翼的补纸,缓缓送入虫洞。补纸落位的瞬间,他的小指微微翘起,像一个不自觉的习惯。
"你的手真好看。"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砚之的手顿了一下。镊子尖悬在半空,停了整整两秒。
苏晚柠说完就后悔了,耳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腾"地烧起来。她抱着摄像机退后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
"那个——我出去拍点空镜。"
她逃也似的出了门,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她没看见身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漾开,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修书。镊子尖微微发颤,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把那片补纸填进虫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