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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凉玉灼人心渐软 不好了,太 ...

  •   萧烬身穿黑色油衣,暗中尾随布政使进入一座地势颇高的三进院落,天色昏暗,檐下灯笼光影斑驳,他贴着外墙隐在阴影里,借着滂沱暴雨遮掩身形,足尖轻点青砖墙面,悄无声息地翻过两丈高墙。

      布政使撑伞经过天井,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堂走去。萧烬脱了油衣折叠收好,里面是干爽的黑色劲装,借着立柱、花木暗影的遮挡,避开往来巡卫,潜入后宅书房外的回廊,藏在贴墙梁柱阴影内,距窗不过数尺。

      果不其然,还不到一刻钟,布政使便与知府神色凝重地进入书房。

      房内低语被雨声遮掩,断断续续,哪怕屏息凝神,也只能听个大概。

      书房灯火通明,一直燃到后半夜,二人离开,萧烬才悄然离去。

      折返行台,刚接近寝阁便看到门口连连打哈欠的李金安。天色未明,殿下应当未醒,萧烬便主动上前与李金安商量:“李公公守了整宿,想来已是困顿疲乏,余下的两个时辰我替你值便是。公公且回去歇息罢,免得白日精神不济,不慎冲撞殿下。”

      李金安是有些困,刚准备松口,蓦地想起那个木络佩来,来临州的路上他见萧烬对木络佩格外珍惜,还随口问了一下,萧烬说是要送给心上人的信物。可昨夜殿下又特意嘱咐他将木络佩转交二殿下,用意再清楚不过:殿下对萧烬无意,萧烬若是再这般一味纠缠,怕是会伤心的。

      心思斗转间,他笑意温和,压低声音道:“咱家刚来换班,哪里就困了?”以防隔墙有耳,他压低声音,“反倒是萧少将军彻夜盯梢,更该好好休息才是。”

      萧烬心头微怔,莫名觉得李金安这个太监开始防着自己,他也不愿在寝阁外争执吵醒殿下,便转身回了耳房就寝。

      耳房空间不大,两张木床分置两侧,留出中间狭窄的过道,床侧各置小几,窗下长案摆着油灯与水囊。

      同屋的陈昭和衣而眠,听到动静睁眼瞥了一眼,又很快闭眸休息,萧烬并无睡意,从怀里摸出殿下赠予他的玉佩反复摩挲,嫩白莹润,上刻云纹下刻山,入手的触感微凉圆润,恰似殿下微凉细腻的指尖,让他贪慕着迷。

      尤其是上面刻的东宫二字,霸道而矜贵,就跟他成了殿下的所有物一样。

      萧烬握紧玉佩,喉结微动间,低头在玉佩上轻轻碰了一下,眉头很快蹙起来:不对,这玉一点都不似殿下的手那般柔软。

      卯时,陈昭起身准备换班,萧烬立马收好玉佩坐起来,问:“去值守?”

      陈昭颔首嗯了一声。

      萧烬跃跃欲试:“我去。”

      见陈昭疑惑的看着他,萧烬解释道:“我正好有事与殿下禀报,早去晚去都一样。”

      “值守规矩不可僭越,私自替班。殿下若是知晓必会责罚。”

      萧烬毫不在意:“责罚便由我担着!”无非就是十板子的事!他身骨硬朗,受得住!

      陈昭还欲说些什么,就被萧烬按回床榻,萧烬对上他震惊的目光,无奈叹息道:“瞧瞧你黑眼圈重的!一看就是没睡好!你且好好休息,我去值守就是!”

      陈昭心里微暖,低声道谢:“那就劳烦少将军了。”

      萧烬快步出屋开,刚转过回廊,便迎面遇上换班回来的李金安。

      李金安笑眯眯的道:“萧侍卫,殿下还未醒,你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萧烬挑眉,“行台这般大,公公怎知我是去找殿下?”说罢,他径直越过李金安,脚步更快,直奔寝阁。

      寝阁外,江九替换到门外值守,萧烬过来一本正经的道:“陈侍卫身体不适,我特来替他。”

      江九低声提醒:“殿下近来夜夜梦魇,睡不安稳,你进去值守无论听到什么,莫要惊扰,只在屏风外软榻候着即可。”

      萧烬应下,轻巧地推开门,脱靴入内,刻意放轻了两步,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夜夜梦魇?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大坝过夜那晚,殿下梦里低唤他的名字,以及殿下梦醒之际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萧烬站在屏风处看着床上的人,心里竟有些闷疼,他那时还以为是殿下春梦有他,暗自窃喜许久。可如今再想殿下那时的失态反应,倒像是他在殿下的梦里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床榻上,殿下额心沁满冷汗,鬓发濡湿地贴在脸侧,萧烬看得心口闷疼发涩,三两步走到床前,微微俯身,拿着干帕子将那些汗珠一点点擦拭干净。

      可帕子刚贴到额头,太子殿下便睁开微红湿润的眸子,直直地凝着他。下一瞬,白玉似的手微微抬起,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萧烬心头一震。他又没受伤,如何会疼?他垂眸静静地看着那只手,目光再次落在殿下脸上,低声道:“不疼。”

      话落,太子殿下眼眸愈发红艳,里面似是有晶莹的东西翻涌,萧烬瞬间就慌了神,手足无措:“殿、殿下!”

      “你出去,孤无事。”眼眸微阖,将所有未散尽的思绪尽数遮掩,拉过被子蒙头顶,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孤想静一静。”

      萧烬又是心疼,又是慌乱,犹豫片刻,试探着轻声询问:“殿下,臣……可以抱你片刻吗?”

      “滚!”声音冷冽透着沙哑倦意。

      殿下这种情况,萧烬如何肯走,便转移话题,试图分散殿下的注意力:“殿下昨日命臣监督布政使,臣藏匿在书房外窗侧,暴雨乱耳,字字句句听得不甚真切。只听清他与人商议,欲拖延迁民一事,待百姓迁移途中遭遇不测,便可以此弹劾殿下越权行事。他们甚至还准备借水势将殿下困死在这行台之中。”

      沈景曜掀开被子坐起来,梦魇残留的慌乱不安尽数消退,他冷笑道:“他倒是好大的胆子!”

      萧烬直直地盯着太子殿下,认真的道:“不如臣派人暗中尾随,寻个时机将他溺死?届时对外宣称失足落水?”积水深,死个人并不稀奇。

      沈景曜制止道:“不必,先行派人暗中搜集临州官员罪证,待回京后再行上报,届时自会有人惩戒,你不必脏手,免得留下尾巴惹人猜忌。”抬眸看向窗外的暴雨,“暴雨不停,积水渐涨,迁民一事迫在眉睫,不得有误,你与赤峰军乔装混入百姓之中,全程监督此事,孤亦会下旨敲打催促他们。”
      言毕,他抬眸对上萧烬不加掩饰的灼灼目光,眉头微皱,“这般看着孤作甚?”

      萧烬道:“臣觉得,殿下顾虑周全,句句在理。”

      沈景曜朝外轻唤:“江九。”

      江九即刻推门进来,萧烬急切争取:“臣也可侍奉殿下更衣!”

      沈景曜轻嗤一声。

      江九从托盘里拿出殿下今日要穿的圆领窄袖墨蓝色衣裳,身影微侧,恰好挡住萧烬的视线,萧烬便左挪一步,谁知江九就像是提前预判一般也往左侧挪,再次将他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沈景曜淡淡开口:“你也不必留在此处,孤方才交代你的,可记下了?”

      萧烬恼怒江九从中作梗,但还是恭恭敬敬的道:“臣记下了。”

      沈景曜看着他这幅直白幼稚、心思全然不加掩饰的模样,心头微动。前世权倾朝野、心思阴晴不定的掌印太监,行事张扬无羁,惯会强取豪夺,哪里做得出这般举动?新奇之余,又生出几分异样的逗弄心思。

      “今日,允你守夜。”看到萧烬晶亮的眸子,他满意了,随意挥手赶人,“去吧。”
      如今倒是好哄得很。

      萧烬离开后,沈景曜对江九道:“与孤出去一趟。”

      前世,世人皆知有位治疫圣手,平定三个瘟疫泛滥的布政司仅用了半年时间,却无人知晓他就住在临州寒山古观。传闻他鹤发鸡皮,惊鸿一瞥恍若仙人,实际上是正值年少的贫苦少年温茝。

      虽说现下灾民得以控制,可前世瘟疫来势汹汹,惨烈万分,让他不得不防。此人他必得之。

      前世瘟疫蔓延其他布政司时,他也派人寻过温茝,可此人踪迹不定,等找到时瘟疫已经夺去了上万人的性命。这一世,他等不起。

      寒山古观距离这里有三十里地,陈昭、江九与李金安三人骑马随行。积水比之昨日又高了一寸,道路湿滑难行,再加之暴雨惊扰视线,这一路走的算不得快。

      陈昭探路回来,“殿下,萧侍卫就在前方不远处护行灾民,可要属下传他回来?”

      传萧烬回来做什么?继续共骑一匹马给他添堵吗?
      沈景曜握紧缰绳,道:“不必,灾民要紧。”

      踏入寒山范围,峰峦尽数被厚重的雨幕遮掩,雨打树叶哗哗声一片,树枝树叶落了一地,路上花草亦不堪暴雨折辱而尽数躺平。寒山地势颇高,低处积水漫不上来,只余下浅浅没过鞋面的水浪。

      陈昭前方开路,江九与李金安左右随护,踩着滑腻的青石台阶一路向上。最后在半山腰的颓败古观前停下,破碎腐朽的观门微开,近百名避洪水的灾民或坐或躺挤在殿中,里面孩童哭声以及嬉笑声格外清晰。

      沈景曜还未进去,两名灾民便迎上来,恭敬的行礼:“殿下。”话音落下,又忍不住问,“不知少将军是否与殿下一同过来?”

      陈昭沉声道:“不曾!”

      面前这两个赤峰军年纪颇小,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听萧烬没来,就再次行礼:“殿下,少将军吩咐我等安顿灾民,殿下若有差遣,我们二人随时听令。”

      说完就直接离开,要说无礼偏偏又礼数周全,年纪还小,倒也不好让人计较。

      沈景曜摇摇头,站在檐下,吩咐陈昭:“入观内寻一个叫温茝的少年,体弱咳嗽,银发,应是好找。”

      陈昭进去,李金安收起伞抖了抖立在墙边,这才细心褪去殿下身上的油衣,又从江九背着的行囊里拿出素娟手巾给殿下擦拭发间的雨珠,擦完发间又开始擦油衣。

      江九疑惑的道:“不过是寻人而已,遣人传唤就是,殿下何至于亲跑一趟。”

      沈景曜道:“此人防备心强,厌恶朝廷官员,强行传唤只会适得其反。你去观门守着,莫要让他脱身。”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身影突然从观内快速蹿出来,边跑边警惕打量四周,江九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擒住。

      可刚将人扣住,就察觉右胳膊突然一阵酸麻无力,即刻反手捏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翻,就看到那人指缝亮出三根森寒的银针。

      陈昭也赶过来,利落地将人捆了。

      温茝全程一声不吭,反倒是观内有人打抱不平,说这个小大夫热心肠,救苦救难,绝非坏人之类。

      浑身被雨淋透的温茝被推搡到檐下太子殿下面前,身体微弓,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之人。

      此人生的俊朗贵气,眉目间愁思萦绕,有轻微郁结于心之兆,肤色冷白,唇形偏薄,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倒是将那些愁思很好的掩藏起来,偏偏鼻尖一点红痣,又将脸上的冷淡冲弱几分。

      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温茝垂眸沉声问:“不知草民何处得罪了贵人?”

      沈景曜看了一眼温茝湿透的灰色衣裳,神色平和,对江九道:“取一套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观内两个赤峰军隐于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无声询问要不要通知少将军。

      两人一合计,凑在角落里,便开始飞鸽传书:太子殿下亲至寒山古观,抓了一名银发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凉玉灼人心渐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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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开啦,欢迎宝宝们唠嗑。 上榜啦,最近两周随榜,隔日更~ 更新时间在21:00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