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的白月光生子后我跑了》一颗奶油栗子

10、醒 第十章

　　第十章醒

　　林清辞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医院那种冷白，白得晃眼。

　　他偏了一下头，后颈硌得发酸。床头柜上搁着一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标签纸。他眯眼看了两秒，看不太清，就不看了。

　　右手被人握着。掌心里贴着一层薄茧，指节扣着他指缝，扣得太紧。松开的时候，指腹上留了一圈浅白的印子。

　　他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

　　沈墨言趴在床沿上。面朝他这边，半边脸埋进小臂里。深灰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纽扣，袖口有一块干透的褐色污渍，边缘发硬。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皮底下沉着两片灰。

　　他睡着了，眉心还压着那道竖纹。

　　林清辞把手抽出来。动作不大，沈墨言的睫毛动了。眼缝漏出一道线，他猛地直起腰，瞳孔散了一瞬又聚拢。对上林清辞视线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醒了？”

　　林清辞没应。他把手搁回被面上，指腹摩挲手背那块被握出来的印子。

　　沈墨言站起来倒水。动作快了半拍，手腕扭了一下才撑直。杯沿凑近林清辞嘴唇，另一只手虚虚托着他后颈。杯壁烫了，他缩了一下手指，又端稳了。

　　林清辞喝了两口就偏开头。水顺着唇角滑下来一道。他抬袖子想擦，沈墨言的手指已经贴上来了，指腹蹭过他下巴。

　　林清辞往后躲了半寸。沈墨言的手悬在那里，收回去也不是，继续伸也不是。

　　“……几天了。”林清辞开口。嗓子哑得像拉锯，说完皱了皱眉。

　　“三天。”沈墨言把杯子放下。他坐在床沿上，床垫陷下去一点。林清辞的身体往他那侧偏了一寸，又自己正了回来。

　　沈墨言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床的另一侧摆着保温箱。透明的塑料壁里裹着一团浅蓝色。林清辞偏过头去看，皱巴巴的一张脸，胎脂没褪干净，小嘴撇着，拳头攥在耳边。

　　他看了很久。“……男孩？”

　　“嗯。六斤三两。”沈墨言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翘，“周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好。哭声响亮。”

　　林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伸出手，指尖隔着塑料壁碰了碰里面那只小拳头的方向。小孩的手指动了动，像感应到什么。

　　沈墨言走到保温箱边上，弯腰伸手进去，笨手笨脚地调整襁褓。小孩哼唧了一声，他的手指顿住了，悬在那里不敢动。

　　林清辞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一小片头发翘着，三天没梳过的样子。他看了几秒，移开了。

　　“孩子叫什么。”他忽然问。

　　沈墨言转过身来，手还搭在保温箱边缘上。指腹蹭着塑料壁。“……念念。”

　　林清辞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住了。“什么念。”

　　“怀念的念。”沈墨言说完就看向他。

　　林清辞的视线落在窗外。阳光把侧脸勾出一道淡金色的线，睫毛在颧骨上投着碎影。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搁在被面上。“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观察两天。”

　　林清辞点了下头。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沈墨言。被子拱起来一小团弧度，肩膀缩在里面，呼吸很浅。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你回去吧。”

　　沈墨言的手指攥紧了保温箱的边缘。

　　“婚结了该忙的事多。”林清辞补了一句。尾音被被子吞了半截，听不太清。

　　沈墨言站在保温箱旁边。他想说婚没结，我跑了。那些话在喉咙里堵着，像一颗钉子卡在气管和食道中间。他看着林清辞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露在被沿外面，细白的，上面的标记齿痕淡了一些，粉色正在褪，像枚快要消散的印章。

　　他怕他说出来之后，那片后颈不会再这样安静地对着他了。

　　“……汤晚上送来。”他只说了这一句。

　　被子那边没有动静。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合拢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输液管晃了一下。

　　林清辞面朝墙壁躺着，右手搭在枕头边上。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往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到一颗圆圆的小东西。花生玉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进来的。红绳上的小铃铛躺在掌纹里，没有响。

　　他握着那颗玉花生，指腹来回摩挲光滑的玉面。门合上之后病房很静，保温箱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唔”。

　　他没有翻身去看，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一下就压平了。怀念的念。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又过了一遍。

　　念谁呢。

　　他把玉花生攥进掌心里，攥紧了，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窗外阳光挪了半寸，从他手背上移开，落进被面的褶皱里。他还是没翻身。闭着眼听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在安静的病房里起落。

　　那枚标记齿痕在后颈上，微微发着烫。他自己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