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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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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离
林清辞住院的第三天，能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后背垫了两个枕头。念念的保温箱推到了他床边，隔着一层塑料壁，他能看见小孩的睡脸。皱巴巴的，小嘴微微张着。
周明远来查房的时候，林清辞正低头看着念念。
“恢复得不错。”周明远翻了翻病历，“出血止住了，各项指标在往上走。”
“嗯。”
周明远合上病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林清辞没有抬头，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周医生，你有话要说。”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走过去把病房门关上了。转身回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想走吗。”
林清辞的手指在保温箱边缘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周明远。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能让我带走念念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清辞垂下眼，把手从保温箱上收回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拇指又开始慢慢摩挲食指指节。一下，一下。
“那我自己走。”
周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你确定。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出去之后没人照应。”
“总比在这里好。”林清辞的声音很平，
“留在这里，看他结婚，看他跟别人过日子？我生完孩子就完成任务了。他原话。”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想走，跟我说。我来安排。”
林清辞点了下头。周明远走出去的时候，门轻轻带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念念在保温箱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林清辞伸手隔着塑料壁碰了碰他的小拳头，指尖贴着那一小片暖意，没有收回来。
那天晚上沈墨言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杯，红枣汤，加了蜂蜜。他走进来的时候林清辞正躺着，面朝保温箱的方向。听见门响，他没有转头。
沈墨言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喝了多少水。”
“周医生说正常了。”
沈墨言走到保温箱边上，弯腰看了一眼念念。小孩醒着，黑亮的瞳仁追着他的脸。他伸手，指尖在小孩子脸颊上蹭了一下。念念攥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拳头裹着他的指节。
沈墨言整个人定住了。他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喉咙滚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抽回手，转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落在地板上。
“……什么时候出院。”林清辞问。
“周医生说后天。”
林清辞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偏头看了沈墨言一眼。沈墨言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灰色的，袖口卷到小臂。下巴上的胡茬刮了，头发也理过了。但眼睛底下还沉着两片青灰，褪不下去。
他看着林清辞，开口：“回去之后你住二楼那间朝南的房间。窗户大，阳光好。念念的婴儿床放在你旁边。”
林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念念跟我住？”
“嗯。”沈墨言的尾音很短，像怕被追问。
林清辞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你都结婚了，难道还要让我帮‘你们’带孩子？”
情绪越来越激动，“沈默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说过的，生完两清，放我走的……。”
沈墨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念念还小，再过段时间……。”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林清辞。
“……汤记得喝。”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明天再来。”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林清辞躺回床上，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标签纸。他伸手拿过来，凑近了看。字迹硬朗，和之前一样。“睡前喝。加了蜂蜜。”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标签撕下来，叠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保温杯他没有动，原样放回了床头柜。
第二天周明远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林清辞一个人。念念睡着了，保温箱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清辞眼神黯淡又坚定地看着她，“周医生，我想离开，帮帮我……”
“好，后天出院，”周明远压低声音，“出院那天下午，沈墨言会在公司。管家会安排车送你回老宅。我在老宅侧门外面安排了一辆车。你上车就走。”
林清辞的手指搭在保温箱边缘上。“……去哪里。”
“有个海滨小城。我朋友在那边会照顾你。你先住下来，换一份新的身份。”
林清辞点了点头。“……念念呢。”
周明远沉默了一瞬。“……放心，沈默言不会亏待她的”，林清辞的目光落在念念的睡脸上。小孩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我知道。”
周明远走了以后，林清辞把念念从保温箱里轻轻抱了出来。暖的，软软的，趴在他肩头。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托着小孩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念念在他肩上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林清辞偏头看着那一小团贴在自己颈侧的脑袋，头发稀软的，浅浅的一层黑色。他伸手，掌心覆在念念的后脑勺上，没有用力，就只是贴着。
他低着头，鼻尖埋进小孩的头发里，闭着眼。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把念念轻轻放回保温箱里。盖好小被子的时候手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念念在梦里撇了撇小嘴，又继续睡了。
林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灰色的楼，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小块天空，灰蓝色的。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把右手腕上那块旧表解了下来。握在掌心里，指腹按着表盘背面那个刻出来的“福”字。按了很久。然后他把表戴了回去，扣好表带，翻过手腕，表盘贴着内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