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他只想抽象》江不小乐

45、颜控你赢了 那天晚

　　那天晚上的碗筷收完之后院子里没散场。陆景渊从灶房拎了壶热水出来给每人倒了碗茶，秦溯靠在老榆树底下没挪窝，费怜把药碾子搬到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碾药，谢渊抱着白狐坐在廊下，谢淮在玉案边翻那卷永远翻不完的灵田册子，添参蹲在墙根底下跟芝麻糊玩。林奇坐在矮桌边上喝茶，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各干各的，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弹幕有点不太对劲。
　　他扫了一眼视野右上角，发现那层半透明的面板上颜色比平时多了两种。之前是粉蓝金三色各占一块，今天多了一橙一紫两道颜色，把原来的地盘各挤掉了一些。
　　【系统提示：直播间派系新增。当前派系分布——原著派22%，纯爱派21%，广撒网派20%，吃货派18%，颜控派19%。】
　　林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吃货派？颜控派？”
　　弹幕那两道新颜色立刻刷起来了：
　　【吃货派：主播你别惊讶，我们从你第一天喝粥就在了。你那个粥真的看着好喝，后来饼也好吃，再后来秦溯的酸枣酱拌面，费怜的腌萝卜，谢渊的糖，陆景渊每天变着花样做的饭——我们看着看着就加入进来了。你以后能不能多写点吃的？那个红烧肉炖到什么火候？那个野菌汤放了几味料？】
　　【颜控派：前面的你们收敛点！我们是来看脸的！谢淮那张清冷脸配白衣我能看一百集，陆景渊的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我心跳漏拍，秦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要太好看，费怜笑的时候眼角那几道纹路我好喜欢，谢渊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就是一幅画，添参呆呆的灰色眼睛让人想捏他的脸。主播你周围全是美人你知不知道？】
　　林奇把茶碗放下看着视野里两拨新来的弹幕各刷各的，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以前只有三派人马吵架就已经够热闹了，现在五派各占一块地盘，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颜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原著派：欢迎新来的。你们来得正好，现在这里有五派了，吵起来比以前热闹。】
　　【纯爱派：吃货派和颜控派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广撒网派：管他呢，人多了热闹。吃货派你们想看什么？颜控派你们想夸谁？】
　　【吃货派：我们想看那个红烧肉！陆景渊上次做的那个，肥瘦相间的那个，炖到什么程度收汁的？】
　　【颜控派：我们想看谢淮穿别的颜色！他天天穿白，偶尔穿灰就好看得不行，要是穿件深蓝或者墨绿的得什么样啊？】
　　林奇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谢淮——谢淮还坐在玉案边翻册子，白衣的袖口垂在案沿上，侧脸被灯盏映着，确实好看得不行。他又看了一眼陆景渊——陆景渊正靠在灶房门框上喝水，桃花眼半阖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朵有点发热。
　　弹幕那会儿刷得更欢了：
　　【颜控派：主播你刚才看了谢淮又看了陆景渊！你也在看！你也是颜控！】
　　【吃货派：主播你别光看脸，你下次吃红烧肉的时候能不能描写一下口感？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炖到酥烂那种？】
　　【纯爱派：你们两派收敛一点！我们纯爱派还在呢！】
　　【广撒网派：五派并立，看谁先破防。】
　　林奇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谢渊旁边坐下来。谢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白狐在他膝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林奇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肚子，心里头还在消化那两派新弹幕的事。
　　“怎么了？”谢渊问他。
　　“没事。就是觉得咱们这个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谢渊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摸白狐的耳朵。他摸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今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个人，月白长衫的，他身上的药味跟费大夫不一样。费大夫的药味是温的，他的是冷的。”
　　“你能闻出来？”
　　“我在地窖里待了十八年，药材的味道比人脸记得还清楚。”谢渊低下头看着白狐，“他如果再来，我能认出来。”
　　林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添参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谢渊另一边坐下来，灰色的眼睛看了看白狐又看了看谢渊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也伸出去摸了摸白狐的背。白狐在他掌心底下翻了个身蹭了蹭，添参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他现在的表情比刚活过来那会儿丰富了不少，虽然还是呆呆的慢半拍，但笑和好奇和安心都开始能从那张藕做的脸上看出来了。
　　弹幕那会儿分得更细了：
　　【吃货派：添参摸白狐的时候嘴角翘了！他笑起来好呆好可爱！】
　　【颜控派：添参的灰色眼睛配藕白的皮肤好好看！他站在那群人中间像一朵刚长出来的藕花！】
　　【纯爱派：添参不是一朵藕花！他是藕做的！你们不要乱比喻！】
　　【吃货派：藕花也可以吃，荷花能炸，藕能炖汤。】
　　【颜控派：你们吃货派连荷花都不放过？！】
　　【所有派系：荷花不能吃！添参也不能吃！】
　　林奇靠着廊柱看着弹幕里五派人马混战，嘴角翘着没压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淡青血管——比前几天又浅了一些，新身体的灵力在慢慢稳住，他现在的修为够不够学屏障还不好说，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散了。添参也有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藕节做的膝盖偶尔还会僵，虽然炉鼎体质还在但每天有费怜的药茶敛着气息，有谢渊的鼻子替他分辨靠近的人，有秦溯替他绕弯子，有陆景渊替他挡在前面，有谢淮教他修屏障。
　　他把脑袋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院子里陆景渊在灶房门口哼小曲儿，费怜碾药的声音细碎均匀，秦溯翻了个身老榆树的枝桠响了一下，谢淮翻册子的指尖偶尔停一停。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被子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弹幕上五派的颜色安安静静地铺着，最后一行字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写出来的：
　　今天也喝粥了，也吃饼了，也摸到白狐了。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林奇睡得比平时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雾，没有青灰色的虚空，也没有原主半透明的脸。梦里有光，暖融融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世界照得通亮。他站在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血管，指节底下透着一层藕白的温润色泽，像刚挖出来的藕节洗干净了搁在日光底下晒着。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院子里那张矮桌旁边围坐着五个人。谢淮靠在玉案边翻册子，陆景渊在灶台前揉面，费怜蹲在灶膛前添柴，谢渊抱着白狐坐在廊下，秦溯靠着老榆树干闭着眼。添参蹲在墙根底下跟芝麻糊玩，手心里攥着一颗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那一瞬间，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抬头看他。
　　林奇站在光里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他想走过去，想开口喊他们，想蹲下来跟添参一起逗芝麻糊，可他的脚迈不动，嘴也张不开。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看着那幅画慢慢变淡，人影一个一个变透明，像被水洗过的旧画褪了色。谢淮翻册子的手指先淡了，然后是陆景渊揉面的手，然后是费怜蹲灶膛的背影，然后是谢渊抱着白狐的轮廓，然后是秦溯闭着眼的脸。最后淡的是添参蹲在墙根底下的侧影，手里那颗糖还在，但人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整幅画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光。林奇站在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藕白的指尖温温的，但他胸口那块地方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空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
　　石殿里黑沉沉的，灵灯早就熄了，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榻沿上。他躺在旧身体里，手背上血管淡青淡青的，胸口那块石头又浮上来了，比前几天沉了一些。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手心底下那颗心跳得比平时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倒计时。
　　弹幕在他视野右上角亮着。五派的颜色全都混在了一处，变成一种沉沉的、近乎透明的暖灰，每一行字都安安静静地浮着：
　　【原著派：他的身体还在漏。藕塑的新身体是给添参的，他自己还住在这个旧身体里。旧身体的残魂壳已经用到头了。】
　　【纯爱派：双修稳了经脉，锚定缝住了魂壳，但缝的针数有限。药茶和灵药能续着，但续不了太久。】
　　【广撒网派：柳听澜的册子上写得很清楚。极阴体质跟魂壳绑定的，魂壳用完的那一天，灵力会在一瞬间全部散尽。不是慢慢漏，是一下子全空。】
　　【吃货派：我们看了这么多天他喝粥吃饼喝汤，忘了他的身体是有时限的。】
　　【颜控派：添参的新身体很好看，但林奇住的这个旧身体越来越薄了。】
　　林奇躺在榻上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好一阵。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手攥着胸口的玉扣，温润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但也渗不了多深。他偏头看了看殿门口——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微光，院子里有呼吸声和轻微的动静，大概是费怜睡在西屋外间，谢淮在石殿外面的台阶上打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弹幕面板从视野里关掉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从榻上爬起来走出石殿。院子里所有人都在——陆景渊在灶台前揉面，费怜蹲在灶膛前添柴，谢渊在削山药皮，谢淮刚从灵田回来站在院门口拍袖子上的草屑，秦溯靠在老榆树干上闭着眼，添参蹲在墙根底下跟芝麻糊玩。跟他梦里那幅画一模一样，只是人影都是实的，颜色都还在。
　　他站在石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费怜递了碗药茶过来他接了就喝，陆景渊把粥端上来了他拿起筷子就吃。饭桌上陆景渊跟秦溯照旧拌嘴，费怜照旧给每个人添汤，谢渊照旧安安静静地把糖搁在添参碗边，谢淮照旧坐在桌角安静地喝粥。添参照旧吃得慢，筷子夹东西还不利索，但他今天多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林奇碗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哥哥你多吃点，你昨天梦里喊了。”
　　林奇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子腌萝卜，抬头看了看添参那张认认真真的脸。他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紧，低头把萝卜条吃了，嚼得很慢。
　　弹幕那会儿安安静静地亮着，五派的颜色混在晨光里变得很淡：
　　【原著派：他今天没有问系统。他昨天夜里把弹幕关掉了。】
　　【纯爱派：他知道时限。他梦里那幅画全淡了，那是他的身体在给他倒计时。】
　　【广撒网派：他今天吃的比昨天多。他在努力。】
　　【吃货派：那筷子腌萝卜是添参夹给他的。添参不知道自己的新身体和哥哥的旧身体是两回事。】
　　【颜控派：他低头吃萝卜的时候睫毛在抖。】
　　林奇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了。他放下碗看了看桌边围坐的人，忽然开口：“你们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散了，他该干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陆景渊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他，费怜端着碗的手顿住了，谢渊抱着白狐的手指收了一下，秦溯靠在椅背上睁开了眼，谢淮从桌角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添参坐在旁边还在嚼饭，腮帮子鼓了一边，灰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困惑。
　　没有人立刻接话。费怜先开口了，声音温温的但不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粥还要喝，饼还要烙，添参的膝盖还要练着打弯。”
　　陆景渊接了一句：“该砍价砍价，该买菜买菜，该睡觉睡觉。”
　　秦溯靠在椅背上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该找我喝酒就找我喝酒。”
　　谢渊抱着白狐安安静静地看着林奇：“该给我糖就给我糖。”
　　谢淮最后开口，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很沉：“该让我给你掖被子就给我掖被子。”
　　添参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桌边所有人又看回林奇脸上。他想了很久才开口，慢吞吞的，每个字都认真：“哥哥，你要是散了，我去哪里找你？”
　　林奇看着他那双灰色的、认真的、还没完全学会表达复杂的情绪但已经装满了信任的眼睛，把嗓子眼里那口热气咽下去了。他伸手揉了揉添参的头顶，掌心贴着他藕丝编的头发，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你就在这张桌上等我。哪张桌都一样，我认这张桌。”
　　弹幕那会儿所有颜色都融成了一行字，很慢很慢地飘过去：
　　…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