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生 林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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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炉鼎体质这件事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他蹲在灶房门口帮费怜剥蒜，手上动作利索，蒜皮一片一片往下掉。谢淮从灵田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然后伸手在他后颈上贴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灵力渡进去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吸住，而是平平淡淡地流过去，像水过鸭背，什么也没留下。
谢淮收回手的时候凤眼里那层光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林奇抬头看他。
“你的灵力通道通畅了。没有炉鼎体质的痕迹了。”
林奇把蒜瓣往碗里一丢，站起来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两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血管还是那些血管，皮肤还是那层皮肤，但那种从里往外被什么东西拽着的感觉不见了。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忽然咧嘴笑了：“真没了？那我现在是什么体质？”
“普通灵根。不吸不斥。”
“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出门不用怕被人盯着了？”
谢淮看着他因为这点小事高兴得蹦了一下，嘴角那丝弧度浮上来又压下去了：“你以前出门也没有怕过。”
“那是装的！我以前每次出门都觉得自己像块行走的肉包子，走哪儿都有人盯着流口水。现在好了，我是个普通人了，我可以去集市上砍价了，可以蹲在路边吃烤串不用把脸遮起来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怎么了？”谢淮问。
“添参。”林奇转过身往院子那边看，“他的身体是藕做的，炉鼎体质跟魂走，那他现在就是那个被盯着的人。”
谢淮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也跟着林奇转向了西屋方向。添参今天早上跟费怜去药铺帮忙了，还没回来。
林奇站在灶房门口想了两息，把手里的蒜瓣往碗里一丢，转身往院门走。谢淮跟在他后面：“你去哪。”
“去接添参。他一个人在路上我不放心。”
“费怜跟他在一起。”
“费怜是凡人，扛不住一个修士一巴掌。”
谢淮没有再问。他跟林奇并肩往苍梧城西郊走，路上林奇一句话没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走到药铺门口的时候费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添参蹲在门板旁边择药草叶子，两个人都好好的。林奇站在门口看了两息，把胸口那口气呼出来了。
添参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哥哥来了。”
林奇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添参的头发是藕丝编的，摸上去比真头发涩一点，但软软的。他低头继续择叶子，林奇蹲在旁边帮他一起择，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一把药草择完了。
从那天开始林奇多了一个习惯。添参出门的时候他跟着，添参去药铺他跟到药铺，添参去山谷看豹崽子他跟到山谷，添参去竹楼看秦溯腌酱他也跟到竹楼。他走得不快不慢，但永远在添参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影子，安静但寸步不离。
有一天他们在苍梧城东街买糖的时候，一个穿灰袍的修士从巷口拐出来迎面撞上了添参。那修士的目光扫过添参的脸停了一瞬，鼻翼动了动，脚步慢了半拍。林奇从添参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上来，右手搭上了腰侧——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陆景渊从集市上给他淘来的，刀鞘是旧牛皮做的，看着不起眼但刃口磨得利索。
他把刀抽出来架在那修士脖子上的时候表情很平，声音也很平：“看什么看。走你的路。”
那修士僵了一瞬，目光在刀锋和林奇的脸之间转了两个来回，认出这把刀和这张脸跟这座城里某个圈子的人有牵连，缩了缩脖子侧身绕开了。林奇把刀收回鞘里，拍了拍添参的肩膀：“走，糖铺子在前面。”
添参全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纸，抬头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那个匆匆走远的灰袍背影，灰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困惑：“哥哥，那个人怎么了？”
“没事，他走错路了。”
“哦。”添参低头把糖纸里的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起来。他嚼了两下又抬头看林奇：“哥哥你带刀做什么？”
“防身。”
“防谁？”
“防那些不长眼的人。”
添参歪了歪头，不太懂什么叫“不长眼的人”，但他看林奇的表情很认真，就没有再追问了。他继续往前走，林奇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搭在刀柄上松松地攥着，目光在街面上扫来扫去。
弹幕那会儿刷得飞快：
【原著派：林奇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他以前被盯的那个现在反过来盯别人了。】
【纯爱派：添参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嚼糖。他太呆了，呆得让人心疼。】
【广撒网派：林奇没了炉鼎体质但添参有，林奇在替添参挡所有靠近的人。】
【原著派：原著里原主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人挡在他前面。现在有了。】
后来这种事又发生了两次。一次在集市东头的灵草摊前，一个散修盯着添参多看了两眼，林奇把刀横在他和添参之间，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个散修自己退了。还有一次在城门口，两个年轻修士站在路边嘀嘀咕咕，目光落在添参身上挪不开，林奇直接走过去挡在添参前面，右手按着刀柄，左手插在袖子里，姿态散漫但目光很直。那两个修士对视了一眼，扭头走了。
添参每一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林奇身后，手里有时候攥着糖有时候攥着药草有时候攥着从陆景渊院子里摘的薄荷叶子。等林奇把那几个人打发走了，他就继续往前走，偶尔回头看一眼林奇，灰色的眼睛里那层茫然慢慢淡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被护着的安心。
这天晚上回到院子里，六个人围桌吃饭的时候陆景渊忽然开口：“我今天听东街卖糖的老头说，这几天集市上有人传‘谢淮山头那帮人里有个带刀的，见谁瞪他那小炉鼎就拔刀’。”
林奇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传得还挺快。”
“你不怕惹麻烦？”
“麻烦来找我我就接着。添参走大街上被人盯，我不拔刀难道等他们动手？”
秦溯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你那个新身体没有炉鼎体质了，但你的手还是原来那双手。刀使得动？”
“使得动。陆景渊那把刀轻，挥两下胳膊不酸。”
费怜给添参碗里添了一勺汤，添参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林奇。他看了好一会儿，灰色的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稳了一些，像水面底下沉了什么东西落了根。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是那种慢吞吞的钝感：“哥哥……为什么那些人要盯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林奇放下碗看着他，想了想才开口：“因为你的体质跟别人不太一样。有些人觉得那种体质对他们有用，就想靠近。但那种靠近不是好事。”
添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藕节做的关节已经褪尽了褐色纹路，跟真人的手指差不多模样了，但他自己知道这双手底下是什么。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然后抬头看着林奇：“那哥哥以前也是这样的体质？”
“嗯。”
“那以前也有人盯哥哥？”
“有。”
“那哥哥怎么过来的？”
林奇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想说“我嘴皮子利索把人都怼走了”，想说“我跑得快”，想说“谢淮他们在”。但他看着添参那双灰色的、认真等答案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俏皮话都说不出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我有人护着。谢淮、费怜、陆景渊、谢渊、秦溯，他们都在。你也有。”
添参看了看桌边坐着的几个人。陆景渊端着碗冲他抬了抬下巴，秦溯靠着椅背弯了一下嘴角，谢渊抱着白狐安静地点了点头，费怜温温地笑了一下，谢淮从碗沿上方看了他一眼。添参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转回来看着林奇，灰色的眼睛里那层安心沉到了底。
“那我也有人护着。”他说。
弹幕在暮色里缓缓亮着：
【原著派：添参问“以前也有人盯哥哥吗”——他不知道原主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被护着了。】
【纯爱派：林奇说“我有人护着，你也有”。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
【广撒网派：林奇那把刀还别在腰上呢，饭桌上都没摘。他随时准备站起来。】
添参学会走路之后的第五天，林奇带他下山去了一趟苍梧城东街。添参对什么都好奇，蹲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看了半天，看那个老伯拿糖稀在石板上画出一只兔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林奇站在他旁边付了两枚铜板，把那只糖兔子接过来递给添参。添参双手捧着糖兔子不敢咬，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糖稀在日光下透出的琥珀色，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舔了一口兔子的耳朵尖。
“甜吗？”林奇问他。
添参用力点了点头，又舔了一口。
两个人继续沿着东街往西走，经过卖花钿的铺子时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添参一眼，又看了看林奇腰上别着的那把刀，把身子缩回去了。添参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还在专心对付那只糖兔子，耳朵已经舔没了，剩下圆滚滚的兔子脑袋和身子。林奇走在他身后半步，手搭在刀柄上，目光在街面上扫着，步子闲闲散散的像在散步，但眼睛里没漏过任何一个多看添参两眼的路人。
走到城西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林奇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药铺门口，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细密的竹叶纹，腰间挂着一只药篓子。背影挺直清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他正抬头看着药铺门口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木匾，似乎在看上面的字。
林奇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原著关键角色：沈霁川。原著编号：八。身份：青云谷首席弟子，医修，性格孤高，原著中为第六位带走原主的人。与原主接触方式：以“调理体质”为名，实际研究炉鼎体质的医理用途，原主在他那里被反复试药，体质虽有好转但过程极苦。】
林奇把手搭在刀柄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添参——添参还捧着那只剩了半个脑袋的糖兔子，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完全没注意到药铺门口站了个人。
“添参，”林奇喊了一声。
添参抬起头来看他。
“你在药铺门口等我，我进去跟费大夫说句话。”
“好。”添参在药铺门槛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继续低头舔他的糖兔子。林奇看着他坐定了才抬脚往药铺门口走。经过那个月白长衫的人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霁川也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生得极清冷，眼尾微微上挑，眉骨高而锋利，整张脸像用刀削出来的，好看但没什么温度。他的目光在林奇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他腰间的刀上，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挑衅：“这位道友，你挡着我的路了。”
“你站这儿看什么？”林奇问。
“看匾。这家药铺的木匾有些年头了，字写得不错。”
“里面的大夫是我朋友。你要抓药就进去抓，不抓药就别站门口挡路。”
沈霁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那两息里林奇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的灵力探触，从沈霁川的方向朝他这边伸过来，碰到他身体表面就散了。沈霁川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没探到想探的东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月白色的长衫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就融进了人群里。
林奇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他转身走进药铺的时候费怜正在柜台后面碾药，抬起头来看他：“来了？添参呢？”
“门口坐着吃糖。”
“你脸色不对。怎么了？”
“门口那个人，你认得吗？”
费怜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人了：“穿月白的那位？他刚才进来问了问药材价格，说以后可能来订一批药。怎么了？”
“他是青云谷的人，叫沈霁川。医修，但不止是医修。”
费怜放下药碾子看着林奇：“你认识？”
“原著里有这个人。他研究炉鼎体质，拿原主试药。原主体质是被调理得好了一些，但过程很苦，每天要喝十几碗不同的药，还要被灵力反复冲刷经脉。”林奇说得很快，目光一直落在门口坐着的添参身上。添参还在舔糖兔子，后脑勺对着药铺门口，安安静静的。
费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沉默了一息：“他盯上添参了？”
“不知道。他刚才探了一下我的灵力，没探到东西就走了。但他看见添参了。”
费怜把手上的药渣拍了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门口，目光往街面上扫了一圈。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温温的但比平时沉了一些：“添参的体质在药铺里待久了容易被人注意到。这几天我在他喝的药茶里加了一味敛息的药材，能把炉鼎体质的气息压住几成，但不是长久之计。”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藏住？”
“很难。极阴体质本身就会吸引灵力探触，除非他自己修炼出一层灵力屏障盖住体表，否则稍微有点修为的人靠近几尺之内都能感觉到。”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现在的身体没有炉鼎体质了，灵力也是平的，但他好歹有些基础修为——毕竟穿过来这么久被谢淮双修渡了不少灵力，经脉里的底子是有的。他攥了攥拳头：“教我怎么修那个屏障。我还没到能自己练的程度，但你们渡给我的灵力够不够支撑我去学？”
费怜看了他两息，然后温温地点了点头：“晚上回去让谢淮教你。他那一脉的灵力偏敛，最适合修屏障。”
那天晚上回到院子里之后林奇把白天遇见沈霁川的事说了。六个人加添参围坐在矮桌边，灯盏的火苗跳了跳，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暗分明。谢淮听完之后没说话，但他的手搁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个动作林奇已经认识了，是他在认真想事情。陆景渊先开了口，桃花眼里那层光沉沉的：“青云谷的人我听说过，那一派医修名声不差但做事冷，跟百草谷不是一个路数。沈霁川这个人我没见过，但青云谷的人普遍不太把人当人，他们把人当经脉看。”
秦溯端着酒杯接了一句：“他要是再来，我陪你见。他那派的人我打过交道，说话喜欢绕弯子，我替你绕。”
谢渊抱着白狐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所有话，然后低头摸了摸白狐的耳朵，抬起头来看着林奇：“我认得沈霁川。他以前来地窖买过一批药材，跟我师父打过交道。他这个人不太信别人说的药性，喜欢自己上手试。如果他盯上添参，他大概会想办法接近添参，不会直接动手。”
“怎么接近？”林奇问。
“买药。订药材。慢慢熟起来。”谢渊的声音还是轻的但很稳，“他对我师父用过这招。先买药，再聊药理，然后要求看药方，然后要求帮忙配药。一步一步来。”
林奇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他偏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添参——添参正低头专心对付桌上那碟腌萝卜条，筷子夹得比前几天熟练了一些，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跟萝卜条较劲的认真。他完全不知道今天白天有人盯上了他，也不知道此刻围桌坐着的人正在商量怎么护他。他把萝卜条夹起来了，送进嘴里嚼了嚼，腮帮子鼓了一边，然后抬头看了看林奇，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完就含含糊糊地问：“哥哥你怎么不吃？”
林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吃着呢。你多吃点。”
添参点了点头继续夹萝卜条了。谢淮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覆在林奇搁在膝头的那只手上，掌心温温地贴着他的手背，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只手很稳。费怜站起来收了空碗，经过添参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碗里还剩的半碗汤，伸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汤喝完再吃萝卜。”
添参端起碗乖乖把汤喝了。陆景渊起身去灶房烧水，秦溯端着酒杯跟在他后面进去帮忙添柴。谢渊抱着白狐坐到了添参旁边的位置上，安静地陪着他把最后几根萝卜条夹完。
弹幕那会儿安安静静地亮着：
【原著派：沈霁川出现了，但没有靠近。他探了一下林奇的灵力就走了。他在等机会。】
【纯爱派：谢渊说“他对我师父用过这招”——谢渊的师父也被他盯过？】
【广撒网派：林奇要学灵力屏障，谢淮教。添参还不知道白天有人盯过他。】
【原著派：这张桌上的人各干各的，有的在学怎么防，有的在守着添参吃完萝卜条。】
【广撒网：沈霁川的事今晚先放一放。先把这顿饭吃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