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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久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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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我耳边回响。我静静躺在一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上,像是死了。
随着医生按下启动键,屏幕上清晰地显出我面部骨骼的投影。
李梦焦急地拿着我的鼻骨侧位片和CT图像,等待医生的诊断。我和唐晓则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殷红的血染红了绷带,让我看起来像是戴了个小丑的鼻子一样滑稽。
路过的护士和病人瞥见我,都忍不住掩嘴低笑。
我无心回应这些嘲笑,只是呆呆坐着。
唐晓有些窘迫地凑近,小声问:“哥,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
我抬手,指了指心口:“这儿疼。”
唐晓松了口气,没心没肺地接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死死地盯着他。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不好不好!我不是那意思……我这是关心你。”
我没再看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抠着指甲。
唐晓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看来是伤到脑子了。”
和柳心在一起这五年,虽然常有争吵,感情却始终算得上平稳。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像一场毫无预警的塌方——我连躲闪的姿势都来不及摆出,就被深埋地底。
她用最果断、最粗暴的方式,断绝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俩的感情在这一瞬间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不甘的怨恨。
也许一切早在分手之前就已注定,只是我浑然不觉。
今后该怎么生活?又该怎么向我爸妈解释?
海伦·彭斯说:“人生短暂,不该用一生去恨一个人。”我想海伦真是宽容。陈奕迅在歌里唱:“因世上的至爱,是不计较条件。”我想我应该原谅她。唐晓骂我,说为了一个背叛我的女人黯然神伤,是男人最丢脸的事。
我想,我************。
此刻的我,像乘着一叶小舟,漂在一片名叫“痛苦”的海洋。四周风云渐起,我却手足无措,只能随浪沉浮。风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急。不久,一道狰狞的巨浪呼啸而来——
它打湿了我,也卷走了柳心。
从此这海上,只剩我一人航行。
我不能祝福她,因为我无法释怀。
我想我不该恨她,因为她曾经热切地爱过我,且整整五年。
.........
和唐晓在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李梦从诊室里退出来,一边向医生道谢,一边小跑到我们面前,长长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看过片子了,骨头没问题,就是鼻头打破了。回去注意饮食,忌生冷辛辣就好。”
说不怕是假的,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差一点就被唐晓那一脚彻底报销。
离开鼓楼医院,我独自朝家的方向走。他们俩默默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走到一半,唐晓忽然快步冲到面前,一把拦住我: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
“瞧你这点出息,”他语气硬邦邦的,“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一股火猛地蹿上来。我瞪着他,声音里混着愤怒和委屈:“那我他妈能怎么办?从头到尾,这件事有我能插手的地方吗?!”
“所以你就准备这样‘萎’一辈子?”
李梦在一旁轻轻拉他袖子。唐晓甩开她的手:“你别拉我。他现在这样,安慰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我今天非把话说难听点。”
他盯着我,每个字都像砸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刘思远?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要死要活,柳心就能回来?她不是挑你毛病吗?那你就去改啊!”
说得激动,唐晓用拳头捶了捶我的胸口。
“反正她现在还没结婚,大不了到时候哥们儿豁出去了,陪你去抢婚把她抢回来,你现在这副样子,柳心知道了只会更加确信她离开你是正确的选择。”
说完这句,他扔下一句“好自为之”,拽着李梦转身就走。
这就是唐晓。他不会安慰人,只是在你伤口旁边找一处不致命的地方,再狠狠捅一下,好让你忘了原先的疼。
不得不说,这很管用,他很了解我。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只是无奈地笑笑,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有违道德的事情?他之前甚至没想过我和柳心到底愿不愿意,一切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但我也确实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所以,再见了,柳心。
再见了,至爱。
······
回到家我来到了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头发油腻凌乱,嘴唇干裂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胡子零零星星冒了茬,我也没心思去刮。最扎眼的是那对熊猫般的黑眼圈,全然一副瘾君子的模样。
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我想:所谓重新开始,大概就得以这副面目为起点。
动手收拾。
我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刮掉两侧扎手的胡茬,用凉水狠狠洗了把脸。镜中人终于有了点清爽的样子。端详片刻,深吸一口气,我忐忑地回拨了老张的电话。
铃刚响就被接起,电话对面便传来了老张怒不可遏的声音:
“刘思远你小子还知道回电话啊?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我立刻换上谄媚讨好的语气:“哎哟张总,谁惹您生这么大气?您告诉我,小弟一定帮您狠狠出一口恶气!”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
“这几天家里有事,回了趟成都,手机又刚好坏了,没来得及跟您说……您瞧这事闹的,让领导担心了,我郑重向您道歉,张总。”
“少给我上眼药!”他语气依旧硬,“刘思远,你要不想干趁早滚蛋。”
“那哪能啊张总,我还指望您多提携呢……”
听到这儿,他口气总算软了些:“行了,别假惺惺的。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明天!明天我一定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行,我明天在公司等你。要是再敢旷工……你就给我等着吧。”
老张本名张自强,典型的热心肠,刀子嘴豆腐心。不到五十岁,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他索性全推光,留个锃光瓦亮的光头,配上圆润的啤酒肚,看起来和蔼可亲。平时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光头强”。平时他很关照我们这些下属,所以大家一向都很尊敬他
挂掉老张的电话,我又给爸妈拨了过去。电话里报了平安,却只字未提柳心。奇怪的是,他们竟也默契地没问。挂断后,我望着窗外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太阳悬在天边,摇摇欲坠。
但我并不担心。
我知道明天,它还会照常升起。
………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我麻利地洗漱完,搭早班地铁赶到公司。
一路和同事打过招呼,便坐回工位开始处理积压了近两周的工作。忙碌让时间过得飞快,为了赶完客户的需求,我连续几天加班到深夜,竟也渐渐忘了先前的悲伤与疲惫。
直到第六天,白薇发来微信,我才想起来欠人家一份人情没还。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从成都回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哈哈哈没事,我也是听唐老师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才来问问的。”
“哪有的事,我最近吃嘛嘛香。晚上你随便挑地方,往贵了选,让我好好表达一下歉意。我要是说一个‘不’字,就算我刘思远没出息。”
……
因为白薇晚上得回学校,我们便约在南师大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傍晚六点半,忙完手头的事,我给白薇发了条消息就出发。乘三号线转二号线,在学则路站下车。快到站时我给她发了微信,但她一直没回。
我没多想,只觉得女孩子出门前总要收拾打扮,便决定到了校门口再打电话。
走出地铁站不到五百米,就在学衡路的一条小巷里看见了白薇。
她不是一个人。
巷子里灯光昏暗,七八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社会青年围着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其中两个个子还不如白薇高。
为首的是个黄毛、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巷子口还被他们的电瓶车堵住了。
白薇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显然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尖叫着挥舞着手提包,想赶走靠近的人。撕扯中,那个黄毛已经抓住了她的包。
眼看情况不对,我赶紧翻身跃过堵路的电瓶车,拨开外围的人,一把将白薇护到身后。
我的突然出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向我和白薇不断靠近,黄毛在这个时候挥手阻止了他们。
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倒不是怕他们人多——而是清楚,这种小混混仗着自己未成年,犯错成本低,所以行事大胆嚣张。
他们心智不全、往往下手毒辣。遇上成年人你还能讲讲道理,可碰上这种小流氓,处理不好,是真的要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