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意》狗碗抢豌豆

8、亡命天涯

　　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拿出烟向周围分发。弯下腰给比我矮一头的黄毛点上火，才开口：

　　“大哥，她年纪小不懂事，您有什么事跟我说行吗？”

　　“你是她男朋友啊？”

　　“不不，就是好朋友。”

　　“那关你他妈鸡毛事啊，你今天是想要帮她出头是吧？”

　　黄毛朝我脸上吐了口烟，辛辣的烟味呛得我眼泪直流，周围响起一片哄笑。他伸手拽住我的衣领：

　　“我刚才让她给我拿点零花钱花花，她不肯；现在我不要钱了我就要带她走，她还是不肯——你说这事怎么弄？”

　　他用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左脸。旁边的小弟也在这个时候接上了话：“穿那么骚，不知道勾引谁呢！陪我们大哥玩玩，算便宜她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忽然气血翻涌起来，我无法接受他们用这种肮脏下流的话去侮辱于我有恩的白薇，我对着嘻笑的人群怒骂道:

　　“你们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白薇在背后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喧闹的人群因为我这句呵斥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起来变得十分沉重，我呼吸也渐渐急促，气氛剑拔弩张，而黄毛却不慌不忙地转身从电瓶车座地下抽出了一把三四十厘米长的短刀。

　　寒光乍现，黄毛把刀贴到了我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豆大的汗珠从我脸庞滑落，白薇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我也在这个时候疯狂思考着对策，我必须要保证白薇的安全。

　　“看来你也是不想好好聊了，”黄毛歪了歪头，“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恶向胆边生。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大声、最诚恳的语气说：

　　“大哥！我无意冒犯您！但刚才您兄弟的话实在太难听了……我替我们俩向各位道歉！这样，您随便提要求，只要不伤害我和我朋友，我都答应！”

　　说完，我侧身，向白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等会儿跟紧我，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懂，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

　　见我示弱，黄毛咧嘴笑了，一步步逼近，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们乖……”

　　话没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着我势大力沉的一脚，黄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倒在了周围小弟的鞋头前。

　　这一脚的力道，比起唐晓踹我那下只重不轻。他们赶忙上前搀扶黄毛，人群也在这时撕开了一个口子，我赶忙牵起身后的白薇跨过电瓶车路障，逃出了巷子。

　　白薇穿着高跟鞋根本跑不快。眼看后面的人快要追上来，她麻利地甩掉鞋子，转身用力一掷——

　　那双高跟鞋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中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像婚礼上新娘抛出的捧花。

　　刚才还如临大敌的她，此刻竟还有心情回头，朝那群混混吐舌头、竖中指。

　　我不敢停留，拉着她拼命朝南师大校门跑去。这段不足一公里的路，此刻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像被拉慢了，最后定格成一幅画面：

　　照片里，我牵着穿白色长裙的白薇向前飞奔，像一对迈向幸福的新人。我紧锁眉头，她却笑得肆意盎然，如同沸腾的青春般热烈，想到这里我竟然生出一种亡命天涯般的荒诞感，美好，却不真实。

　　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我赶忙查看身后，确认那群人没有追上来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撑膝重重喘气，白薇也在这个时候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没空搭理她，只是觉得这姑娘心是真大。

　　缓过一口气之后，白薇还没停下笑声，我向她递去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什么东西那么好笑？刚才差点命都丢了知道吗？”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指我：

　　“你……你知道你刚才跑得多快吗思远哥！还有那一脚——黄毛被你踹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

　　我不想搭理她，只是坐在地上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时，这个鬼灵精怪的姑娘凑到我旁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我：

　　“但你刚才真的超帅的，思远哥。”

　　“真的？”

　　“真的，”她伸出胳膊，“你看，我手腕都被你掐红了。”

　　她白皙的手腕上果然留着一圈明显的红印。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咱们还去吃饭吗？”

　　“今天不啦，我鞋都跑丢了。”

　　“嗯，那就下次吧。”

　　“下次我请你，思远哥，”她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白薇又陪我坐了一会儿，我看天色已晚，便催她赶紧回宿舍。

　　回顾这个夜晚，我只觉得有些荒唐。

　　原本我只是想要请白薇吃个饭表达感谢，到最后饭没吃成，反倒是让我还了这份人情，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特别奇妙，如果今晚上我没来或者晚到一会儿，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因为和白薇的这场“奇遇”心里的悲伤渐渐被冲淡了些。

　　白薇这个人的形象也渐渐地立体起来。刚认识的时候，她坐在张若心身旁一言不发，我只是觉得她漂亮但却有些冷淡。

　　后来我住院，她来照顾我，我觉得她其实很热心，现在我发现在这个姑娘冷峻的外表下是一颗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的心。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我依然无法把她视作“预备女友”去相处，只把她当作我的一个好朋友，好妹妹，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回到家躺在床上刷手机，白薇的微信跳了出来：

　　“你睡了吗思远哥？”

　　“还没，刚洗漱完。”

　　“哦……刚才走得太快了，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

　　“没事，你说过嘛，好朋友不说这些。”

　　“那我可就厚脸皮一回啦！”

　　她发来一连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对着屏幕，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的有点get不到这姑娘的笑点。

　　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你平时玩抖音吗思远哥？”

　　“玩啊。”

　　“那你要不要关注我？我可是有几千粉的小网红呢！以后有什么好玩的视频，我们可以互相分享呀。”

　　我回了个“收到敬礼”的表情。她火速发来名片截图。我点开搜索，她还真没骗我，她的抖音里有八千多个粉丝，而我这种“老年人”，关注我的一般都是身边的朋友。

　　她抖音里发的大多都是日常自拍。真正让我注意的是她的抖音名：“薇薇白”。我确实没想到她会取一个这么可爱的网名——也许是我对她的印象还没转变过来。

　　她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

　　互相关注后，我给她发了条私信：

　　“知名网红薇薇白同学，不早啦，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只把我刚才发的“收到敬礼”表情包，又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这个夜晚，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我睡得很沉。渐渐的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又来到了那个纯白无边的空间里，

　　身后还是那个看不清脸的老头。和上次一样，他用沙哑空灵的声音说：

　　“你来了。”

　　“怎么又是你啊老头？这儿到底是哪儿？”

　　“你的梦里。”

　　“我的梦？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已经来过这儿无数次了。”

　　我还想再问，他却打断了我，只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去忘情海岸……去忘情海岸……去找忘情海岸……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