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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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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八月十日,成都,阴,三十一度。
上午十点,柳心还没联系我。收拾完东西,我决定先去吃个早饭。
沿盛邦街往西,拐进大源西路,我在离柳心家很近的地方找了家叫“传统炸酱面”的小店。
店里装潢陈旧,除开桌椅,只剩一台咯吱转着的旧风扇。生意似乎冷清,老板正躺在藤椅上摇扇子,见我进门才起身招呼:
“吃点啥子?”
“二两牛肉面。”
“要得。”
他转身进了后厨。成都天气湿热,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短袖便被汗水打湿贴在了我的后背上。我讨厌这种黏腻感。
我扯着领口扇风,给柳心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吃早饭,要不要一起?”发完便把手机丢在桌上。
门外忽然响起闷雷。阴沉许久的天,终于淅淅沥沥落下雨来。街上行人加快脚步,有人小跑起来,雨声混着纷乱的脚步声漫开。我坐在店里静静看着,知道——要降温了。
面很快端了上来。我边吃边刷手机,吃到一半,柳心回了:
“不用了,我没在家。”
“哦,好。”
“世豪广场新开了家咖啡店,你来吧,定位发你。”
“嗯。”
匆匆吃完剩下的面,我在打车软件里输入她发来的地址。不一会儿,车到了世豪。我用背包挡着雨跑向那家店,还没进门,就看见柳心坐在窗边。
或许因为下雨,店里很空,只有她一个人靠窗坐着。一墙之隔的伊藤洋华堂依旧人潮涌动,与这里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她托着下巴,失神地望着窗外,脸色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也没化妆。可即便如此,还是掩盖不住她的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又瘦了一些。我朝她挥挥手,在她的注视下走进店里,在她对面坐下。
空调开得很足,刚淋湿的我不由得掖了掖衣领。
她拿起纸巾,轻轻替我擦掉头发上的雨水。这本是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小事,我却恍惚得不行,这一刻我仿佛已经忘了我们俩已经分开的事实。
我对她笑了笑。这时店员端来了咖啡:
“焦糖拿铁,摩卡,二位请慢用。”
“谢谢。”
杯口升起温热的白雾,她的脸在雾气后有些模糊。我喝了一口,熟悉的甜暖在口中漫开,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熟悉的她还是会在等我的时候,为我点上一杯我常喝的摩卡
柳心没动咖啡,只是静静看着我。她在等我开口。
我从胸口口袋里取出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
“回成都前,我去银行查了,卡里还有三十九万。这是我们俩一起攒的。你以后一个人在这边工作生活,用钱的地方多,你拿二十九万吧,剩下的我继续攒着。”
说完,我看向她,等她回应。
她却仍不说话,只是不自觉地抠着指甲,上演着一场沉默的戏。
我有些急:“既然答应见面,怎么又不说话?今天不说清楚,我一分都不会拿。”
柳心摇了摇头,轻声叹息:“我不想分钱……这笔钱,你留着吧。”
“我也不想分钱。”我声音低下来,“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我想把这张卡完完整整还给你,把我自己也还给你。我知道以前我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以后我会改。”
“不是的,思远,不是你的错……”她声音哽住了,眼角泛起泪光,话却没说完。
我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握住她的双手,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一起扛,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用力想抽回手,我却紧紧攥着不放。
“你放手!”
“我不放!”
“你弄疼我了……”
她的呵斥让我下意识松了力道。也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我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我曾经送过她这样一枚戒指。
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我重重咽了一下,视线死死定在她脸上。
桌对面的她,深深低下头,又缓缓抬起,如同拜天地一般郑重。泪水已经淌了满脸,她声音模糊,一字一字却清晰得刺耳:
“刘思远……我要结婚了。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她的语气轻轻,说出的话却如同一记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心口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跳不动,也喘不过气。周遭的一切忽然开始倒退、飘远,连窗外的雨声也渐渐消失。
她是在开玩笑吧。她那么爱我,怎么会和别人结婚呢?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吵过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这次,分开才一个星期,我就永远失去她了?
可她就坐在我对面,哭得语无伦次,泪流满面......——我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我的意识仿佛已经游离到了身体之外,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我能感受到这大千世界里的一切事物,柳心在哭,我知道,吧台的服务员心里在吐槽工资低,我知道,商场里很多人在抱怨天气无常,我也知道。
但我只是一个看客,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
柳心走了,但银行卡依旧放在桌面上。
和南京那天不同,这次她走得坚定,一眼都没回头看过。
她要和谁结婚?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不知道。只依稀记得她说——她要结婚了。
想起凌晨我才对何云海说“快和柳心结婚了”。
不过几个小时,柳心就带来了她要结婚的消息。
且与我无关。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行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忘记了痛苦。脚步无声,只有雨水顺着额发滴落。路人偶尔投来不解的一瞥,却无人停留。我徘徊在这座城市的喧闹之外,像个走错片场的哑角,格格不入。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喧嚣像潮水般吞没我所有的感官,而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它又太小了——小到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我却找不到一处留身之地。
成片的高楼紧密矗立,在雨幕中泛着冷灰色的光,像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
而我,是那个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却已被判无期的囚徒。
前无出路,后无归途。
我和柳心彻底完了,不留余地。
.........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南京的。
意识恢复时,人已经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浑浑噩噩躺了整整三天。身旁的手机一直在响——响了又挂,挂了又响。
是李梦和唐晓在找我。我知道他们担心我。
上司老张也在疯狂找我。因为我彻底失联,除去请假之外已经旷工两天。
我没有心情去接电话,也不想和任何人解释。现在该解释的人,明明不是我。
窗帘紧闭,屋里分不清日夜。大概又是下午,房门忽然被踹得砰砰直响。
门外传来唐晓的吼声:“刘思远!还活着没?活着就给我吱一声!”
接着是李梦的呵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走开,我来。”
敲门声转轻。李梦的声音贴上门板,放得很柔:
“思远,你在里面吗?要是在,就开开门让我们看看你……大家真的很担心。”
我没出声。
她又重复了几遍,语气越来越急。门外传来唐晓失去耐心的声音:“你跟他废什么话!你让开——”
我心一紧,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却忘了出声阻止。刚跌跌撞撞冲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就随着一声巨响,被唐晓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开。
门板向着我的脸倒飞而来,随之和我的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鼻血应声流出,滞后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好似找到了宣泄的阀门,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痛苦地呜咽着,泪流满面,血流如注。
李梦冲进来,一把抱住我。我们俩哭作一团,她声音颤得厉害:
“没事的……思远,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我想挣开,她却抱得更紧。我说不出话,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像动物受伤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