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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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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很快过去了。在白薇的陪同下,我办好了出院手续。
这几天,只要一有空她就会来照顾我。而唐晓自始至终没在医院露过面,李梦也只来过一次,还是为了送银行卡——我心里不是没有埋怨,但更多的,是对白薇的感激。我知道,我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
“几点的航班?”白薇笑着问我。
“晚上九点。这几天辛苦你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下午还有课,今天就算啦。”
“那等我从成都回来,一定让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表达一下感谢。”
“思远哥,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嘛。”
“那就说定了,回来联系你。”
“嗯呢,你要加油哟。”
我没有接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白薇随即说:“我还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和她挥手道别后,我打车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一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只离开了几天,桌面和其他家具上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屋里垃圾散落,一切都像失去秩序般颓败着。
我忽然想起柳心。
她是个爱干净的女人,总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有她在的时候,这间屋子从来没像这样乱过。
她像是这间屋子的灵魂,以至于她离开后,这里便迅速衰败下去,像一具被抽走生命的枯骨,只剩凌乱与脆弱。
我开始动手收拾。
大约半小时后,屋里才勉强恢复了些许整洁。我瘫在沙发上,抬手擦去额头的汗。原来打扫卫生这么累——和柳心在一起时,我几乎没碰过这些。
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后,唐晓给我打来了电话。
一接通他便嬉笑着用一副八卦的口吻对我问道:“我听梦梦说她看见白薇喂你吃饭啊,有没有这回事。”
“你先别管有没有这事儿,”我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想杀了你,知道吗?”
“刚出院火气别这么大,小心又回去。”
“你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
“好啦,说正经的,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白薇啊,别装傻。”
我沉默。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身体如何,没想到满心只有八卦,我有些不满地对他说道:“论靠谱,她能甩你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唐晓在电话那头大笑:“那看来处得不错嘛!我可是有意撮合你俩,别浪费兄弟一片苦心啊。”
这就是唐晓,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游戏人生的男人。
且不论我和白薇之间的年龄差距,眼下我心里还堵着柳心这件事,这叫我怎么有心情去接受和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咱们能不开玩笑吗?”我叹了口气。
他倒是换了一副正经的语气说:“我可没开玩笑。是真不想再看你死气沉沉的样子了。为了感情的事伤神,何必呢?人生苦短啊。”
“柳心好歹也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怎么……”
“你也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如果哪天柳心有这样的需要,我和梦梦可不会厚此薄彼。”
我不言语,只是在心中想着如果哪天柳心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会是什么样,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以前不管我们俩吵得再厉害都没提过分手,但这次不一样了,
她应该会幸福吧。她那么好。
那我呢?我未来会和谁在一起?还会是柳心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边盼着能与她修成正果,一边又觉得两人早已身心俱疲——不如各自安好。
失望是一味慢性毒药,它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微小细节里,平时你注意不到,随着两个人的相处它也慢慢积攒,等到哪天你能察觉时,就已经离毒发身亡不远了。
所以感情这东西,真是矛盾。它让两个互相惦记的人相对无言,不去亲身经历的人总以为,只要沟通、理解,就能解决一切。
曾经我也把感情的问题看得很简单,但跟柳心相处久了之后我才发现,爱情一如人的生理,它像一把剔骨刀一般将两个独立的人剥皮抽筋,最后融为一体,而恋爱中双方经历的争吵和矛盾,正是这具身体适应排异反应的过程。
有人熬过去了,血肉长在了一起,最后终成眷属。更多的人,在反复的排异反应中熬得肝肠寸断,最终器官衰竭,不欢而散。
能圆满的,终究只是少数。
这是一个充满各种悲欢离合的世界。
“今晚还喝吗?”唐晓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喝了,九点的飞机回成都。”
“回去干嘛?找虐啊?”
“柳心走的时候,托李梦给我留了一笔钱。那是我们当初一起攒的,就算要分,这件事也得说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行吧,那我不劝你了。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后,我才发现不知何时夜已经悄悄降临了。
华东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此时也不过是刚过晚上七点,鼓楼区的街道已经变得嘈杂了起来。
我循声向外望去,夕阳西下,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的街道,人群的嬉笑声夹杂着汽车鸣笛和商贩的叫卖声把这个傍晚衬得格外日常和温馨。
各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述说着这座城市的繁荣,紫峰大厦在其中格外显眼,它高耸入云的身躯像一个见证者一般静静矗立在江淮大地上,日复一日地注视着一切。
风风雨雨,不喜不悲。
我该走了。
我麻利地背起背包离开了房间。
如此温良的夜晚,我注定不属于南京。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飞机开始攀升,眼前的景物开始快速向后退去,直至飞机穿透云层
机舱外是熟悉的航线,这条路线我飞过无数次,似乎从未改变,却又仿佛有什么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悄然移换。
记忆将我拉回到2014年,那是一个早寒的冬天。
圣诞节前夕,柳心因工作被派往成都。那时我们刚吵完一架,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为了道歉,我悄悄联系了在成都的朋友孟青青,约柳心出来吃饭。
圣诞夜,我套上一身厚重的圣诞老人装,走进那家餐厅。店里正播放着陈奕迅的《圣诞结》,零星有客人跟着轻唱: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想祝福不知该给谁,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我向沿途每桌客人分发糖果,大家都以为这是餐厅的节日活动,不少顾客都拉着我合影。孟青青也为了凑热闹拉着柳心来和我合照。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我摘掉头套,从圣诞老人的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和花,单膝跪在她面前。
整个餐厅忽然安静。
柳心和孟青青也都愣在原地。大约过了五秒,柳心才蹲下来抱住我的头,委屈地哭了起来。我紧紧回抱住她,手掌轻抚她的发——那上面没有悲伤的味道,只有她经常用的洗发水清香。
我知道,我们和好了。
后来柳心说,她爱我的勇敢和有情有义。
飞机引擎持续轰鸣,正将我带往那座有她的城市。
越来越近。
这一次,我又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安抚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