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意》狗碗抢豌豆

2、医院风波

　　　我重重地喘着气，心像被撕碎了。我从没想过，柳心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与我划清界限。

　　“思远，你有时候真的太偏执了。你从没体会过心心的苦，但我可以告诉你——她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她因为爱你，爱我们，才不愿让我们一起承担。可你呢？你真的爱她吗？她离开的时候，你挽留过她哪怕一句吗？”

　　李梦的连番责问将我带回了柳心离开出租屋的那天，那天我们在床上精疲力尽后她泪眼婆娑地离开了我，而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挽留的话。

　　我出神地望着这条灯火通明的酒吧街，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起了绵绵细雨，但街道上依然有很多不去避雨的人。

　　他们有的蹲在路边下水道口呕吐，有的趁着酒劲将电话打给了那个会让自己泪流满面的人并袒露真心。

　　还有的男男女女，两两成群，他们离开了这条街道，目的地也许是某家酒店，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相爱，也许只是逢场作戏，透过酒精我好像在这条小小的街道里窥见了人生百态。

　　那我呢？我又真的够爱柳心吗？

　　雨水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翩翩落下，将这条街道衬得更加迷离，最终在我脚底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我好想在这一方小小的镜花水月的倒影里，问问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为什么没能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良久，我才对电话那头沉默的李梦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变了……只是在和小心长久的争执里，我对感情的看法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

　　“有时候我会想，究竟是彻底抛掉过去更痛，还是硬把两个不合适的人绑在一起更痛……后来某一次争吵后，我突然觉得，如果分开能让至少一个人好受些，那我愿意成全。”

　　“你成全的到底是你自己，还是心心？你心里有答案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小心因为这段感情痛苦，我的难受绝不会比她少一分一毫。”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我继续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但你不能因为我没有挽留，就给我下一个草率的定义。我不想再说了……银行卡我不要。如果她非要给，就让她亲自来，当面交割清楚。”

　　“思远……”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进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53度的黄盖汾酒，却也在目光扫过货架时顺手拿了一瓶茉莉花味的东方树叶，我转身走向收银台，没等迈出一步我便僵在原地。

　　这是柳心最喜欢喝的饮料，她很喜欢茉莉花的香味，将东方树叶放回货架上，我带着两瓶汾酒离开了便利店。

　　在这个声色犬马、情绪反扑的夜晚，我急需用酒精麻痹自己。

　　回到唱片店卡座，三人看见我手里的白酒，都投来不解的目光。我不想解释，只将其中一瓶推给唐晓，随后听见四周响起起哄的声音。

　　酒局重新开始。我运气依旧不好，只是把长岛冰茶换成了汾酒。在一轮又一轮的吞咽中，视线渐渐模糊，世界开始摇晃。

　　酒吧对街的玻璃窗仿佛成了电影银幕，酒吧里的客人也变成了手拿爆米花和可乐的观众，而我和柳心正是主角——这大概是个关于情深缘浅的故事。

　　不知喝了多少杯，我终于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时，不知已过去多久。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空荡的病房里只有我和手背上的针头。刚想坐起，白薇便拿着票据和饭盒走了进来。

　　看见留下陪护的是她，我心里有些恍惚，以往我喝多了之后都是柳心细致入微地照顾我，她知道我胃不好，所以总是在我喝完酒后为我泡上一壶热茶。

　　她离开之后，这偌大的南京城，居然找不到一个熟识的人来照顾我，只剩下眼前刚认识的白薇。

　　唐晓这个狗东西，竟把我丢给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孩，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都喂狗了。

　　“思远哥，你醒啦？还难受吗？”白薇在病床边笑了笑。

　　“还好，就是有点晕。”

　　“你酒精中毒了，昨晚可把我们吓坏了。”

　　“唐晓呢？怎么麻烦你来照顾我？”

　　“唐老师学校有事，若心也有课，我今天比较闲，就来帮帮忙。”

　　“真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向白薇投以一个尴尬的微笑，她倒也没觉得不自在，反倒是给我倒了杯水。

　　“饿了吧？我刚去食堂买了点粥。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得吃清淡的。”

　　我确实饿了。向白薇道过谢后，我伸手想接，可输液管太短，一扯就疼。

　　白薇掩嘴轻笑：“还是我喂你吧，别乱动啦。”

　　我有些害臊。我倒不是一个封建人，只是以前喂过我吃饭的女性，除了我妈就只有柳心。面对一个刚相识的姑娘，我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但她已把勺子递到嘴边，想到眼下状况，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同时在心里发誓：往后喝酒一定量力而行，出院后必须好好谢谢白薇，才不辜负这片心意。

　　喝粥时，我悄悄多看了她几眼。昨夜酒吧灯光昏暗，只觉她好看；如今在正常光线下，才发现她真的人如其名——肌肤白皙均匀，五官清秀，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很漂亮也很可爱。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疑惑。

　　“没、没有，刚才走神了。”

　　“哦。”

　　就在白薇继续喂我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李梦站在门口。她看着病房里的我们，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我心里一紧——眼前这幕确实容易误会，作为柳心的好友，她自然会不快。

　　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只剩下白薇在中间无所适从。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很落魄……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怎样都不重要，我只是来完成别人对我的嘱托。”

　　我怕等会儿我们俩再吵起来，也为了避免误伤白薇，我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怎么样麻烦都是我们这群人内部的，还是不要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才好，所以我让白薇回避一下。

　　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李梦两人，我其实知道她想跟我说的无非是有关银行卡的事情，但针对这件事我觉得说得很明白了不想再跟她纠缠，所以我只是望向窗外并不看她。

　　“你就打算这么做一辈子缩头乌龟？那心心这些年真是看错人了。”

　　“我怎么就缩头乌龟了？你说清楚。”

　　“其实银行卡的事，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就跟心心说了。这本不该由我来做，但她告诉我，她已经不想再见你了。而且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真让她来还卡，你免不了又要跟她吵一架吧。

　　我无言以对。李梦是对的，柳心也是对的。我确实偏执，尤其在情绪上头时，言语行为不止一次伤害过她们。我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思远，你感觉不到吗？心心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所有人。以前你们再怎么吵，她都没有这样冷漠过……昨晚送她走时，我只觉得她身上有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说到这儿时，李梦已经眼眶湿润。

　　“你见过这样的柳心吗？那个温柔热心的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想过吗？”

　　李梦的话确实引起了我的思考，柳心最近的种种行为都表现得有些突兀，在以前不管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争执，我们俩都不会有隔夜仇。

　　我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容易原谅我，她说因为舍不得，她不想糟蹋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而最近她表现出来的决绝对我而言是陌生的，我本应该察觉，却因为自己情绪上头忽略了这些关节，我这个男朋友当得还真是不到位。

　　“所以思远，把卡收下吧。至少你还能借这个理由见她一面。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她真的遇到难处，你能忍心不帮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也变得耐心起来。

　　“退一步说，如果她只是决定放弃这段感情，那今后大家各自安好；可如果她真的落了难，而你原本有机会帮她，却自己放弃……你会后悔的。”

　　听着她的话，我的抗拒渐渐消散。柳心对我的好，值得我放下固执，去仔细看清她的心。毕竟是好过一场的人，我是真的希望她过得好。

　　“放柜子上吧。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她谈的。”

　　“谢谢你。”

　　“别谢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