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意》狗碗抢豌豆

1、柳心离开

　　　“思远，我要走了。”

　　柳心背对着我，将刚才被我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那片白皙的后背让我浮想联翩。

　　有人说女性的身体是精美的艺术品，是造物主的神来之笔，我表示赞同，和柳心在一起的五年，这句话无数次得到验证，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每一处隐秘我都知悉。

　　欲望如同肆虐的病毒，它纵火烧掉了夜晚的寂寞，在□□交融的瞬间传播并分泌多巴胺。

　　它使我快乐，却也不断地蚕食着我的精神和□□，让我变得麻木不仁。

　　直到她语气里透出不满，才将我拉回现实：“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我听到了，”我说，“但没明白你的意思。”

　　柳心微微低头，叹了口气。

　　“思远，你永远是这样。早就心知肚明却不愿面对的事，你就装糊涂。你眼里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这些年的社会经历，真的让你成长了吗？”

　　她顿了顿，“我们都二十五岁了。曾经我爱上你，是因为你轰轰烈烈的样子，可如今到了该为人母的年纪，我只想要一个成熟的丈夫——而你，显然还做不到。”

　　我刚想开口，她已经系好白色蕾丝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时，眼角噙着一滴要落未落的泪。她双眼泛红，声音发颤：

　　“我爱你，思远。但爱好像解决不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所以……放过我吧，放过大家，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这句，她轻轻倚在身后的书桌边。那滴泪终于滑落。

　　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下，浸入衬衫的领口。我顺着泪痕望去，看清了她满脸的疲惫。

　　那肤色并非白皙，而是一种倦怠的苍白，像是病态。她似乎又瘦了些，曾经乌黑浓密的长发间，冒出了几根隐约可见的白发。

　　我心里揪得发疼，可一想到那些因我而起的伤害，挽留的话终究堵在喉咙里。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层越积越厚的灰。

　　良久，我挤出一个笑容，对她说：

　　“走吧。以后不管怎样……我都祝你幸福。”

　　“你也一定要幸福，思远。在我走之后……”

　　我打断她。

　　“分手别弄得像生离死别。我们用五年时间反复试错，到头来还是狼狈收场。

　　我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我不想勉强你，因为勉强谁都是折磨。既然决定了，就干脆一点吧……走吧。”

　　她好像还有没说出口的话，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舍，但直到离开出租屋，她都没有再开口，只是拉着行李箱拉杆默默地往屋外走去。

　　快迈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也看了看这间出租屋，看了看这五年的时光，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直到我再也听不到行李箱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我知道她走远了。

　　我叫刘思远。

　　今天，我被甩了——在被一个叫柳心的女人睡完之后。

　　柳心离开后，屋子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明明是盛夏，却透着一股清冷。窗外乌云密布。

　　快下雨了。

　　我□□地躺在凌乱的床上，木然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原来如此简陋。

　　……

　　请假在屋里躺了一周。某个夜晚，手机响了。

　　我翻过身，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没过多久，铃声再度响起。我伸手接听，听筒里先传来舒缓的背景乐，接着是唐晓扯着嗓门的喊声：

　　“思远！出来喝酒！今天约了几个美女！”

　　我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发麻，缓了几秒才把手机贴回耳边：“又在哪儿鬼混呢？李梦也不管管你，还敢约美女，不怕我告你黑状？”

　　“哎，这你可说错了，”他嘿嘿一笑，“今天就是梦梦让我约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故意制造悬念。

　　“她知道你刚被柳心甩了，怕你闷出病，让我带你散散心！”

　　我没接话，心头却翻涌起来。

　　打电话的是我同乡兼同学唐晓。他女朋友李梦是柳心的闺蜜。我们四个都来自成都，毕业后一起来南京参加工作。因此，他们得知我分手，并不奇怪。

　　“刘工，到底来不来啊？架子这么大，全桌人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七嘴八舌的附和。我其实不想见李梦，但在这样一个心碎的夜晚，我的确需要酒精。

　　刚想问他地址，他就像看穿我似的说：“放心，梦梦知道你会尴尬，所以没来。今晚就我陪你，还不赶紧跪地谢恩。”

　　“不贫能死吗？

　　“地址发微信了，赶紧的！”

　　……

　　夜晚的1912街区灯火通明，这条白天门可罗雀的街道也迎来了它的拥挤时刻。

　　我仔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在街道的下一个转角找到那张我熟悉的脸。

　　但直到我走到了那家名为“唱片”的酒吧，我才发现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座城市太大了！

　　刚进酒吧，唐晓就看见了我。他小跑过来，大声朝卡座里两个女孩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刘四元’——敢只带四块钱在德基广场逛一天，最后一分没花，你们叫他四元哥就好了！”

　　“你现在在外面就是这么毁我的？你这个混蛋。”我狠狠掐了他腰侧一把。

　　他疼得龇牙咧嘴，两个女孩看得笑出声。闹过之后，我搭着唐晓的肩回到卡座。调酒师Jony正好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一杯长岛冰茶。

　　“唐晓说你今晚需要买醉，”Jony微微一笑，“特意调的，慢慢品。”

　　“谢谢。”

　　“客气了。”

　　我们是这儿的常客，和Jony很熟。那两个女孩显然是第一次来，Jony出现不过几分钟，她们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去。

　　也难怪，Jony确实好看。清瘦的脸，恰到好处的络腮胡，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丝不苟的小辫子，有种文艺与野□□织的气质。

　　在这儿喝酒的次数多了，我见过不下二十个向他要联系方式的女孩。

　　眼前这两位，也不例外。

　　Jony只是礼貌地朝她们点点头，便拿着托盘回了吧台。

　　酒桌上，那位小麦肤色、耳朵、脸上都打着穿孔的女生率先开了口：

　　“我叫张若心，这是我闺蜜白薇。我们都是南师大的学生。”

　　我看向白薇。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脸颊白皙中透出淡淡红晕，妆容精致，确实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白蔷薇。

　　两人都很亮眼，但白薇更让人挪不开眼。倒不是我对张若心的装扮有偏见，只是她那种风格，确实会吓退不少普通男生。

　　“刚才唐晓应该介绍过我了，”我接过话，“我叫刘思远，现在在一家民营公司做测量软件工程师。”

　　“思远哥，”张若心鬼精地眨眨眼，“你真像唐老师说的那样千杯不醉吗？”

　　我瞥了唐晓一眼，他正憋着坏笑。这家伙，不知道又造了我什么谣。

　　“比一般人能喝点，但遇到高手就不行了。”

　　“出来玩就别这么谦虚嘛！”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本想求个醉，反倒成了被调侃的对象。我赶紧招呼大家玩骰子。

　　几轮下来，张若心大杀四方。唐晓和白薇输得不多，只有我连连败退。一杯长岛冰茶很快见底。

　　唐晓见我空杯，朝吧台打了个手势。没过一会儿，Jony又送上两杯。

　　“Jony，今晚我能换点别的喝吗？”我问。

　　Jony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我看看唐晓。我立刻明白了——这混蛋今晚是串通好了要灌我。

　　继续玩了几局，我还是输。两杯酒又下去大半。我开始头晕，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站起来，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李梦。

　　我朝三人示意一下，走出嘈杂的酒吧。站在街边，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才按下接听。

　　电话接通，谁都没说话。我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她在这时打来，会带来什么消息。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听得见吗？”

　　“听得见。”

　　“那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也没说吗。有事就说吧，他们还在等我喝酒。”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她在犹豫什么，像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心心给你留了东西。你要是方便，就在‘唱片’等我，我马上过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东西？为什么让你转交？柳心人呢？”

　　“我刚送她上飞机，现在在回市区的路上。她回成都了。”

　　我惊讶，惊讶于柳心如此快地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牵绊，以一种我完全不知情的方式离开了南京。

　　我也有些难过，也明白她这是真的想要放下这段感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柳心这个人的好坏。

　　我想，我怪不了她，因为她诚心诚意的爱过我，且整整五年。

　　“你还在听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我低声说，“我好像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柳心。在你打来这通电话之前，我一点都没察觉她要走。”

　　“你先等我吧，见面再说。”

　　“她留了什么？”

　　“你们一起攒的首付钱。她不想带走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只希望你能用这笔钱，好好生活。”

　　原本我还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和平分手，李梦的话无疑是扯下了我们感情里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曾经的那段过往在她眼里好像也变成一块急于脱手的烫山芋。

　　听到这儿我瞬间恼怒，语气也随之变得冲动起来。

　　“你们把我刘思远当什么了？我还没落魄到要花女人钱过日子！

　　我狠狠地咬紧了牙。

　　“她柳心不是清高吗？这钱我也不要！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