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忘川赌坊》慕阑

47、贪官论

　　对于他的褒奖，我只是淡淡的扬了扬唇角。将领杀人于形，军师杀人于无形，往往一个谋略，一个计策，便要让无数人赔上性命。若真比残酷，恐怕军事并不亚于将领。
　　看来归根结底，我并非做大事的人，而只适合过平头小百姓的生活，简单过活，无病无灾。
　　“对了，我之前曾听说并州城内，贪污成风。即便是门头小吏也是削尖了脑袋的想着捞钱，可有其事？”我搓了搓手，认真的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品着茶：“的确如此，并且不仅仅是并州，傲宇的十七州九郡皆是如此，官员贪婪成风，清官可是凤毛麟角。”
　　他很慢条斯理的说着，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不如这样，彻查并州的贪官，也可以实行百姓状告，将所有的硕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你觉得如何？”
　　“硕鼠？”他放下茶杯，侧着头看向我，眼中有些微怔，“呵，这个词到是贴切的很。不过你刚才尚不敢取人首级，如今又缘何敢将其正法？”
　　我耸了耸肩，嘀咕道：“正法之事自有侩子手，又无需我亲自动手。对了，我的建议你看如何？”
　　他冥想了片刻，轻蹙眉头：“也好，也不好。”
　　见他说的模棱两可，我有些困惑，托着腮：“说来听听。”
　　“贪官该杀，但不能杀尽。甚至贪官还有可用之处，往大了说，贪官甚至是国之根本。”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双手负于身后。
　　我有些嗤之以鼻，轻哼一声：“呵，你的这个说法倒是新鲜的很。难道说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还该表彰不成？难道那些受了灾的老百姓就活该自认倒霉？淳于玥，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你别恼，听我说完。”他走到窗口，取过木支撑起窗柩，让阳光更好的撒入厅中，不疾不徐的又道：“你要想所有官员为你卖命，就必须给其好处。而你又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们，那就给他们权，让他们用手中的权去贪污钱财，这样他们便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他们能得到好处是你给的权，所以，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就必须维护你的权。那么，你的统治不就长治久安了嘛？”
　　“淳于玥！！”我气急的拍着桌子而起，快速的冲到他面前，忿忿的指着他鼻子，“你说的是什么鬼话连篇？”
　　对于我愤怒的指责，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眸光冷峻，继续说道：“既要用贪官，也要反贪官。只有这样才能取得无知百姓的信任，更好的巩固政权。天下哪有不贪的官？官不怕贪，怕的是不听你的话。以反贪官为名，消除不听你话的贪官，保留听你话的贪官。这样既可以消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又可以得到百姓的爱戴。其次，官吏只要贪污，他的把柄就在你的手中。他敢背叛你，你就以贪污为借口而杀了他。那些贪官怕你杀他，就只有乖乖听你的话。‘严惩贪官’是你用来驾御贪官的法宝。如果你不用贪官，你就失去了‘严惩贪官’这个法宝，那么你还怎么驾御官吏？如果人人皆是清官，深得人民拥戴，他不听话，你没有借口除掉他；即使硬去除掉，也会引来民情骚动。所以必须用贪官，你才可以清理官僚队伍，使其成为拥护你的人。”
　　“你的谬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只是狠狠的瞪着他。
　　他依旧侃侃而谈：“若是有些贪官太过贪得无厌而引起民愤，那便宰了他，为民伸冤。把他搜刮的财富收入国库。这样你可以不负搜刮民财之名，而得搜刮民财之惠。总之，用贪官来培植党羽，除贪官来消除异己，杀贪官来收买人心，缴贪资来充盈国库，这就是治理一个国家的最高举措。现在你来回答我，这些贪官该杀不该杀？”
　　他的高谈阔论已然发表完毕，而我也彻底的瞠目结舌，以至于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也许我早该知道，他从来都是个冷厉的人，在忘川那么多年，什么残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以前利汐总对我说，宁可得罪一万个小人，也不要得罪大师兄一人。我当初还是将信将疑，如今听闻他这番话，我真的信了。
　　也许在他的观念里，黎民百姓只不过是他人生棋盘里的一颗颗棋子罢了。
　　“你好好休息吧，并州整顿事宜，晚上我再来和你商议。”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向门口走去，脚步却顿在了门槛边，并不回头，只道：“我会将并州贪官之首斩首示众，将其所有财产分发给穷苦百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嗡嗡作响的门扉，我觉得我真的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刚才那个高谈阔论的淳于玥，更像是一个冷酷的野心家。
　　也许比起我来，他才更适合当忘川的主人，甚至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一整个白天，只有一名随军的哑奴伺候我，端茶递水，送饭更衣。而我的思绪还是深陷在刚才他的那番话之中。
　　“主上，主上！”玄鹤边喊边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笑意。
　　我回过神，这才发现天近黄昏：“什么事情那么激动？”有时候真不明白，这个家伙是这么混到堂主这个位置上的。
　　“并州的百姓都聚集在太守府外，直呼着主上是贵人降世，是解救他们的恩人。”他乐呵呵的说着，还不忘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哦？”我嚯得站起身，颇为不解：“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该怨恨我们攻城吗？”
　　“才不是呢。他们欢天喜地尚且来不及，哪来的怨恨？”也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口吻太过随意，他赶紧正了正脸色，认真的说：“其实是这样的。中午大公子便将并州的主簿与长史斩首示众，想不到这两人竟然是并州城里最大的蛀虫，我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两人府内的所有金银珠宝，全部散发给当地百姓。并将他们所强行霸占的民田也悉数归还给苦主。如今获益的百姓们一个个感恩戴德，都跪在府外要叩谢主上的天恩。”
　　看来淳于玥已经用起了他的贪官论，杀了两个以儆效尤，既可以获得百姓的称颂，又可以震慑其他官员，一箭双雕。
　　“我不想去，你让那些百姓们都散了，各自回家吧。”我挥了挥手，兴趣缺缺。
　　“主上……”玄鹤走上前几步，迟疑了片刻，道：“大公子让属下转一句话给您。”
　　“你说。”
　　“我的计划，只是为你。”他纠结了半晌，呶呶而说。
　　我怔了怔，矗立在原地。是啊，他的谋略和冷漠，他的野心论和贪官论，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让我踏上那个位置。也许我是最没有资格埋怨他的人。
　　“罢了，我随你去。”我理了理衣襟和发髻，随即在玄鹤的引领下，来到了太守府门外。

　　一见到我出现，人群蠢蠢欲动，而长身玉立的淳于玥似乎并不意外。看来他早料到了，说了那一句话之后，我终究还是会心软的。
　　“各位！这位便是‘天堑’的主人四儿姑娘，就是她强烈要求取缔贪官，将他们所搜刮的民脂民膏还于各位，同时也请诸位相信并且见证，我们在四儿姑娘的带领下，会推翻傲宇琴然的暴政，让所有百姓都过上祥和而富庶的日子。”淳于玥的话声情并茂，若我不是事先知道他的为人与计划，真的会被他此刻亲切和蔼的样子给蒙蔽了。
　　“多谢四儿姑娘，多谢四儿姑娘。”所有百姓都叩首而拜，嘴里不断的高喊着感激。
　　说实话，我真的受之有愧，这样的举动正如淳于玥所言，不过是个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甚至我有一种感觉，在现代的时候，当我们直呼某个领导人的仁政之时，他是不是也有淳于玥这般的参谋？他是不是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作秀？他是不是也在心里暗暗的嘲笑那些愚民的蠢笨？
　　原来这就是政治，原来这就是官场。难辨好坏，难分真假。难怪曾听人说过一席话：演技一流的当政客；演技二流的做商贾；演技三流的成戏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也许有童鞋会觉得无趣，但更多的是为了展示淳于玥的性格，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