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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杀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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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的大军在薄雾笼罩的清晨,急行军般的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并州城门。
这里的城墙高约五丈,相对于传闻中的并州富庶,这里的城墙砖瓦显然比较斑驳,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而当睡眼惺忪,萎靡不振的守城驻军见到我们,不禁都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执起弓箭瞄准着我们,蓄势待发的样子。
我穿着银色的铠甲,身背长剑,策马立于淳于玥身边。
玄鹤轻策马腹,徐徐来到大军最前方,仰着头高声冲驻军喊道:“并州的官兵听好了,你们若乖乖打开城门,我们保证你们每一个人毫发无伤,若是负隅抵抗,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城墙之上,一位发福的军官模样的中年男子,对于我们的出现显然十分震惊,却还是故作平静的回喊:“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你们的行为是谋反叛乱吗?若尔等此刻速速离去,本将可饶你们一命,如若不然,待本将禀明陛下,尔等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淳于玥眸光一寒,取过马背上弩箭,甚至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发箭的,却已见那将领身边的小卒,已经被一箭穿心,直直的从城墙之上跌落了下来,顿时便没了气息。
“你认为你们可以等到援军到来吗?”他的声音很冷,握箭的姿势却是那般狠历。
“你……你……”那将领愣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利索,只得挥了挥手,喊道:“给我射箭,射死这帮乱臣贼子。”
如暴雨一般的羽箭密密麻麻的从城墙上射下,顿时我身边的兵士便倒了下数十位。
而淳于玥则以剑挥舞,快速的拢成一个安全的包围圈,将我保护在他的身后,高声呵斥:“所有人,全面攻城!”
得到了命令的忘川兵士,一个个皆不要命似的朝着城墙之上攀爬而去,有的架起人梯,有的用上爪钩。若是一个人倒下了,很快便有下一个补上,前仆后继,无畏生死。
而另一批士兵则取过巨大的圆木,伴着吆喝声,重重的撞击着城门。
“快,快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上来。”那将领在城墙上大喊大叫,丝毫没有一分镇定。
眼见着不出多久,我们就可以顺利的攻入城内,我不禁有些疑惑:“大师兄,这并州的守城官军未免也太弱了些吧?和我们简直是天地之别啊。”
他目光依旧专注的看着前方的战圈,嘴角微微上勾:“并州富饶而安居,这里的官兵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装饰罢了,若是让他们上战场,皆是不堪一击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看来安逸的确可以让人放松戒备,变得惰性。”
就在我们说话的片刻间,圆木已经顺利的撞开了城门,忘川的兵士们呐喊着举剑朝内攻去,与守城的官兵们厮杀着。
“芊芊,该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走吧,让我看看你这阵子的武艺成果吧。”淳于玥挥起马鞭,一马当先的朝城内冲去,手握的长剑就如同一道闪寒的光芒,所到之处,见血封喉,一个个士兵尚来不及拔剑,就已经倒在了他的马下。
我手上有些冷汗,纸上谈兵我还行,但真的要我亲手杀人,取了对方的性命,我……真的有些不敢。
“主上?”玄鹤在我身边,不解的低唤着。
我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攻入城内,而城外只余我和他两人。手中的剑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这些散兵游勇,还不配我亲自动手。”我显得很从容镇定,却只有自己明白,早已是一身冷汗,紧张得心里直发颤,“玄鹤,你且随我徐徐而入,等待他们胜利的消息吧。”
“是,主上!”对于我的冷静和命令,玄鹤不疑有他的允诺,并恭顺的策马矗立在我身边。
初升的太阳,自城墙的东面照耀起刺眼的光芒,我半眯着眼睛,笑容轻缓。终于看到身着黑色战袍的忘川士兵登上了城墙。
每个人皆是万分勇猛,那过惯了安逸日子的守城兵士们,哪里是他们的敌手?一个个皆束手就缚。
这场战斗比我想象中的更为迅捷,不多久,淳于玥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策马走出城门,朝我而来。
“恭请主上入城!”他眼神灼然,声音洪亮。
随着他的呼喊,所有占领城墙的忘川士兵们皆高声呐喊重复着:“恭请主上入城!恭请主上入城!”
我第一次见识到这样震撼的架势,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一种肃穆敬畏的感觉。朝着淳于玥说道:“大师兄,辛苦了。”
“请吧。”他提了提缰绳,微微侧身,示意我先行。
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我轻夹马腹,缓缓而行。但当我走过血流满地的拱形城门之时,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而那些东倒西歪的尸首,也是遍及满地。
“主上,此乃守城将领张跃。”副将把那之前颇为嚣张的将领五花大绑到我面前,强按着他跪下,“请主上将其祭旗,以振军心。”
祭旗??我有些不解的侧头看向淳于玥,他踱步来到我身旁,低声轻语:“你需亲手砍了他,这是振奋士气的。”
我一震,错愕的不知如何是好,遍地残败的尸体已经让我有些不寒而栗的反胃,若让我亲手杀人,恐怕我真的会晕厥。
见我此刻迟疑不决的样子,淳于玥没有丝毫想要替我解围的意思,而是满面严肃,高喊着:“请主上祭旗!”
“祭旗!祭旗!祭旗!”那些忘川兵士又是如同复读机似的山呼着,手中握着的长剑或长矛当当当的不断敲击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名为张跃的将领嘴里不知说着些什么,却被如雷般的呼喊声而掩盖,看着他不断摇头,哀求的表情。我真的下不了手。
“大师兄?”我求助的看向他,奈何我的声音也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山呼声所淹没。
精明如他,自然是可以看懂我求助的表情,可是他还是冷然的随着众人高呼祭旗。浑然不将我的恳求当做一回事。
随着我的迟疑与张跃死命的挣扎,但呼喊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一时间,我们都有些僵持着。
然而就在我踌躇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我持剑的右手,仅仅一瞬,那张跃的人头就已滴溜溜的滚到一旁,他甚至临死都瞪大着双眼,满面凄切。
我诧异的回过头,果然是淳于玥,他抿着唇,无动于衷的扬起我的手。
而底下的兵士们更是激动的直呼不止,并且很快就有人将那张跃的人头高挂在旗幡之上,鲜血顺着旗帜与旗杆,慢慢的滑落在地上,晕染出一滩刺目的鲜红。
我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思维,只觉得眼前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人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栗着,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马,又是如何随着众兵士一路来到了太守府。
并州太守据称是忘川自己安排的人,他假意抵挡了片刻,很快便缴械投降,将太守府腾空让与我们。
直到我坐在了厅堂之中,还是惊魂未定。
“你们且在外候着。”淳于玥声音冷然的下着命令,所有人顿时便退出了厅堂。他这才看向我,目光淡淡的有一些怜意,“你在怨我?”
“不敢!”我并不看他,甚至也不抬头,刚才发生的一切,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就连在电视里看到血腥杀戮的场面也会感到胆寒,更何况是如今亲手砍下一个人的首级,况且是个已经被制服,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然而促使我做下这个举动的,就是面前这个寡情清冷的男人。
“我说过,你若有一丝心软,便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在战场上,只有你死或者我活。并且你新登主位,需要作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举措,那便是亲手砍下敌方主将的首级来祭旗。我并不认为自己刚才对你所做的有多残忍,我只想告诉你,战争,从来没有慈悲。”他依旧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垂着头,看着他的鞋尖,那上面也沾满了血。
“你若还是如此心软,那今天这样的事情便还会发生,直到你愿意用手中的剑来捍卫生命。”他没有丝毫妥协,依旧说着这般所谓激励我的话语。
我知道他所言其实都是有道理的,至少作为一军之主,我没有办法对战争做到全身而退或者是手不沾血。甚至为了在军中树立威信,我不得不亲手杀敌,取人性命。
因为这在忘川兵士们的眼中,是骁勇,是果敢,是善战,是值得尊重且让人信服的。
“你给我点时间吧,我会慢慢接受的。”我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并州已然攻下,如今要做的是将这里的官吏改制一新,必须安插上我们自己的人,你有什么建议?”见我这般模样,他似乎是放下心来。于是坐在我身边。
“我还是之前所说的约法三章:兵士不得妄杀百姓,不得掠夺百姓财物,不得破坏农田耕地。并且要加派人手修复城门,并严防傲宇之兵来袭。其次,将那些战死的士兵,也包括并州的守城官兵全部好生安葬。第三,秉持不杀文人的原则,将太守府内的官员彻查之后,若是愿意投靠我们的,便原职任命。如若不然,开城门让其离去。”
“你就不怕放他们出去之后生出事端?”他似乎对我的看法有些质疑。
“文人不过动动笔杆子罢了,生不出什么波浪。况且还可以传扬出我们敬重文人的德行,不是很好嘛?”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果然聪慧,也许比起浴血而战的主将,你更适合做一名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