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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难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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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的话让我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了他坐着的并非是普通的椅子,而是类似现在轮椅的那种带滚轴的木椅。
难怪三位师兄的脸色不佳,敢情是师傅已经提早安排我和洛寒依相亲了。
见我神色有异,师傅又道:“两日后便是你的生辰,原本是邀请洛将军前来赴宴,但将军有事赶忙滇西战场,故派了寒依代为赴宴,芊芊,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会聊的来,这两天可要好好的招待寒依啊。”
我第一次见到师傅如此和蔼可亲的样子,尽管明知她是伪装的,却还是让我十分不习惯。
“乔姑娘,多有叨扰了。”他温柔的冲我一笑,眸清似水。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如此有礼,我只得回应的点点头:“洛公子不必客气。”
“你们俩就别姑娘公子的,多见外呀。就直呼芊芊和寒依吧,这样多亲切呀?”师傅时不时在一旁撮合着。
我尴尬的不语,到是洛寒依,显得大方优雅,道:“那我以后便唤你芊芊,可好?”
“随便。”我随即看向师傅和三位师兄,说:“今天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屋休息。”
师傅眼光一冷,淡淡的扫向我,状似不悦。
淳于玥开口相帮:“累的话就早点歇息吧。”
我感激的冲他扬了扬嘴角,转而又看向师傅:“师傅我……”
“寒依第一次来访,你真是不懂事,哪有丢下客人自行回屋的道理?”她口气生硬。
“夫人请勿动怒,芊芊累的话就让她回房休息吧,我们明日再叙也是一样的。”
“多谢洛公子体恤。”我冲他以及众人行了行礼,便带着小萍匆匆的离开了厅堂。
一回到望月轩,小萍就兴奋的道:“小姐,你和那公子还真是有缘呢,想不到他不是来赌博的,竟然是老夫人的朋友。”
我无力的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托着腮若有所思。
小萍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最近的好脾气,说话也渐渐的比较随意起来。她一边替我铺被褥,一边继续说着:“小姐,那公子与我们府上的三位公子都不同。他看上去好温柔啊,既不像大公子那般少言寡语,冷冷清清。又不像二公子那般滑头随性。也不像三公子似的那么老实迂腐。”
我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故意虎着脸,道:“小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这般数落三位师兄。难道说一位外人在你心中都比他们三人优秀吗?如果我告诉师傅的话,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她一惊,赶紧跪了下来,哀求着:“小姐,是奴婢说错了。奴婢不该胡言乱语的,请您饶了奴婢吧。”
我缓了缓脸色,沉默的盯着她,直到她急的快要哭出声来,这才开口:“若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但你要乖乖配合我的命令。”
她抹了抹眼泪,毫不迟疑的直点头:“小姐请吩咐,不管做什么小萍都愿意。”
我见她委委屈屈的模样,还真是有些鄙视自己的仗势欺人,随即将她扶起,道:“从明日一早开始,我会生病,不得吹风,不得起身。得病上好几日,你明白吗?”
她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喃喃着:“明日生病?小姐你病了吗?那我现在就去请大夫来。”
说罢竟真的朝门口冲去。
“站住站住。”我一把拉住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孩子,道:“你还真是……,哎,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她呆呆的看着我,过了好半晌,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姐,你是要装病吗?”
“嘘!”我赶紧示意她小声一些,“你是打算嚷嚷的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轻声轻气的道:“小姐,为什么要装病呢?那两天后老夫人为您准备的生辰宴,您也不出席了吗?听三公子说,老夫人请了很多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有一些朝廷官员呢,可见有多隆重,您若不去,这……这恐怕不妥吧?”
其实我真是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不然的话……”我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那间刑房我可是随时都会复用的哦。”
虽然说恐吓小女孩不是我的风格,但对于小萍这样单纯又执拗的人,只得稍稍的吓一吓她。
“小姐!”她果然哭丧着脸看着我,“您不是说以后再也不会用那些刑具的嘛?”
“所以啊,你别让我为了你而破例,明白吗?”
她呐呐了半晌,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第二天我便没有出去用膳,始终窝在房间里。小萍纵然惴惴不安,却还是替我撒了谎。
正当我悠哉的躺在靠窗的贵妃榻之时,便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小萍替我端早膳进来,便依旧窝在软榻上看着书,懒洋洋的道了一声请进。
“饭菜就搁在桌上吧,我等会吃。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关上。”我正被一本传记小说给吸引,几乎有些废寝忘食。
“你就打算这般模样迎接师傅吗?”淳于玥冷淡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骨碌坐起身,随即环顾四周:“师傅?师傅来了吗?”
他看我狼狈紧张的模样,竟然淡淡一笑:“现在还没来,但估计已经走到杏花林了。”
“杏花林?”我赶紧从软榻上跳下来,光着脚直奔到床上,盖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要知道那杏花林正是从荒院到我的望月轩的必经之路,按照淳于玥的说法的话,估计也就五六分钟就能到我这了。
“大师兄,还是你够义气。”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感激不已。
他站在我床边,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精明如师傅,你的小把戏她会看不懂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明日的生辰宴我是不会参加了,万一到时候师傅当着众人的面将我和洛寒依指婚的话,我可怎么办呢?”
他怔怔不语,眉头微蹙。
“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愿与那洛寒依成亲的,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婚姻由别人来决定,你明白吗?”生怕他误会我是为了他才拒婚,只得解释着。
“我明白。”他点点头,“但你忍心让师傅伤心吗?毕竟,她是你的母亲。”
“她要复仇,可以用其他任何的办法,可是我不能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做妥协和陪葬。”
我还没有说完,门就被重重推开,师傅快步走到床边打量着我:“听说你病了。”
我故作气息奄奄的样子,有气无力:“就是有点头晕,浑身难受。”
她面具下的那双锐利的双眼,直直的看着我,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半晌道:“对自己的娘亲还要耍这样的手段吗?”
“师傅,您别动怒。”淳于玥往前一步。
“闭嘴,你这般包庇纵容她,是否也要忤逆师傅?”师傅一把将我从床上拉起,忿忿的嘶吼着,“你现在就给我看清楚,也给我听清楚了。”
我尚没有回过神,她竟然已经动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衫。
淳于玥尴尬的走到了门外。
直到她全身的衣物褪去,我已经彻底目瞪口呆了。她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都是陈旧的伤口,有像火烧的,有像利器砍伤的,还有很多奇怪的伤口,甚至连她的背上也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师傅,这……”我颤巍巍的伸出手轻抚着那些伤痕。
“芊芊,这就是琴然对我造成的每一处伤痕。这里是烙铁烙印的,这里是刀砍的,这里曾经被一箭穿透,还有这里都是被浸了盐水的藤条抽打的。还有这里,曾被她活生生的撕去一块皮。你知道我的每一个伤口有多么疼吗?十几年来,每夜梦回,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疼痛,你能明白那一鞭鞭皮开肉绽的感受吗?你能体会那种恨意与羞辱嘛?”她嘶吼的控诉一句句打入我的内心。
我不忍看那些伤痕,怜惜的捡起衣衫替她披上,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芊芊,难道对于娘所受的痛苦,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吗?对于那样伤害我的人,你当真就不恨吗?琴然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毁了我的一生,而且她好色并残忍,荒废朝政,对于朝臣们也是心狠手辣,稍有不顺就将臣子砍手砍脚,掏心挖肺的。这样暴虐的帝王,难道不该被推翻吗?这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天下的苍生百姓啊。难道你非要让娘亲跪下求你,才肯助我吗?”说着她竟然真的冲我跪了下来。
我震惊的下意识也朝她下跪,道:“师傅,您别这样,我承受不起啊。”
“我知道那洛寒依残疾,你定看不上他,但是他身后所代表的势力,正是整个傲宇的军队啊,娘亲太需要洛将军的支持了。难道你希望娘亲临死都不能瞑目吗?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欢玥,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一定会替你们指婚,我会让你们结为夫妻的。”
她眼中的泪水顺着银色的面具滑下,流淌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我的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我明哲保身的不想卷入任何宫廷斗争之中,可另一方面,我扪心自问,如果是妈妈受到了这样的伤害,我恐怕会真的拿着刀将那个伤害妈妈的人碎尸万段。
而如今我占据了乔芊的身体,是不是也该继承她的使命与她的仇恨呢?毕竟清越夫人是乔芊的亲生母亲啊。
“您再让我考虑考虑,好吗?”我心乱如麻,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芊芊,娘亲知道,不应该将你卷入我们上一代的仇恨之中,可是我不甘啊,我真的不甘就这样死去,我要将所有受到过的伤害,十倍百倍的偿还给她,你懂吗?”
我替她穿戴好了衣服,并擦去了眼泪:“我懂,但是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来接受和考虑,好吗?”
“好好。”她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么答应我,明日的生辰宴照常出席,好吗?明日我会正式宣布你为忘川的接班人,也要将那些江湖中人和朝中重臣介绍给你认识。”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装病了。”
她欣慰的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淳于玥如松一般的挺立在门口,神色冷峻的看了我一眼。
“大师兄,有劳你送师傅回荒院吧。”
他点点头,似乎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便陪同师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