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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迟来的回音 后来,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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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顾言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他性格温和,和裴野是全然相反。
阮清禾和他相处融洽舒心,顺着所有人的期待,和他结了婚。
两人婚后日子经营得很好,甜蜜无争吵,活成了安稳的样子。
时光缓慢流淌,院外老树的年轮增大五圈,她的孩子也五岁了。
秋末那日,群里临时通知开会,阮清禾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安安,挎上包轻手轻脚出门。
会议室里,上司说来了个难搞的大客户,并列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同事几个人听完眉头直皱,全都以手头的活没忙完推辞,这个活不由分说落到优秀的阮清禾头上。
见到客户本人,阮清禾心口猛地一滞。
来人一身蓝色正装,气质温润,眉眼像极了裴野,看到这双相似的眼睛,她晃了神,可眼前这人举止端方自持,西装平整妥帖,全然没有裴野身上那股随性桀骜的少年锐气。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你好,我是裴屿,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裴……
她听见这个姓氏,差点心神不稳。
“您好,我叫阮清禾。”
对方眼底有几分波动,转瞬恢复正常,随后拉开椅子坐下,跟她谈这次的合作细节。
回到家,先生已经下班,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菜,见她回来,温声道:“回来啦?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五岁的安安在玩玩具。
她笑着应声,背靠沙发双腿盘坐,在笔记本处理工作。
大概过去五分钟,安安扯了扯她的衣服,手上举着从杂物间翻出的旧表:“妈妈,这里有字哦!”
声音清脆,直直撞进阮清禾耳中,敲键盘的动作倏然停住,转头看向那块精巧的旧手表。
他认认真真指着表带内侧刻痕,“这些小字写着什么呀?”
阮清禾拿过手表,仔细端详那行小字,上面写着:小野喜欢小禾。
脑中一阵轰鸣,耳边只剩绵长的嗡响。
裴野喜欢她?
当年细碎的点滴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情愫,只是那时太过自卑,没能及时发现。
她喉咙发紧,发不出半个音,恍惚了好久。
太晚了。
旧年的回音,晚了整整十八年。
“妈妈?”孩子在呼唤她。
阮清禾深呼一口气,敛起情绪,抬手轻轻抚摸安安毛茸茸的头发。
转头望向窗外景色,心头蒙上一层浓浓的疑惑,如果裴野有此心,为何会失约?甚至了无音讯。
不过很快又想通,他本是阴晴不定的脾性,说不定是新鲜劲过去了。
现在的阮清禾没过多纠结旧事,注意力全都放在当下的生活中。
她熬了几个通宵,改了几个方案,设计图稿终于通过。
阮清禾对接完流程,整个人如释重放。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她和裴屿两个人。
裴屿说:“阮小姐能力不错。”
她垂眼应付两句客套话。
裴屿礼貌笑笑,低头整理东西时,钱包不慎掉落在地。
她蹲下身帮忙捡,摊开的相片让她怔住。
那是幼年的裴屿和十六岁的裴野,裴野表情十分不耐烦,甚至带着些许嫌弃。
“阮小姐?你认识上面的人?”裴屿看她目不转睛盯着相片,出言问。
阮清禾下意识点头,“认识。”随即缓过神,连忙把钱包递给他。
“抱歉。”
“没事。”他说,“照片上是我的哥哥。”
闻言,阮清禾恍然,难怪那双眼睛这么像,原来是有血缘关系。
“阮小姐在溪城念过书,想来也见过他。”
“同过班。”
他笑了笑,“我知道。”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裴屿原来认识自己。
阮清禾问:“裴野也回国了?”
裴屿看着阮清禾,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在国外定居。”
“挺好。”
亲耳听到他的消息,阮清禾释然的笑了。
—
时间过去两月,阮清禾在另一个城市出差遇见了陈雅。十几年过去,她依旧记得陈雅的容貌,看上去变化不算大,只是气质不同了。
陈雅在和身旁的女人聊天,她们讲的老家方言,阮清禾也能听懂。
她无心听闲事,但有个名字瞬间引起注意。
“上周回老家扫墓,我居然看到一个料想不到的人。”
“什么人?快说说。”
“裴野。”
“哦,我倒有点印象,你高中那会谈的那个混混?怎么?想旧情复燃?”
“我复你个鬼!我见到的是不是活人,是墓碑,照片上还是十几岁的样子。”
信息接收太快,阮清禾的脑子一下没运转过来。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国外好好的吗?
前桌两个女人还在继续讲,看神态这件事是真的,可她觉得太过奇怪。
好奇心驱使下,阮清禾给裴屿发消息。
对方足足两天才回:「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件事是真的,我哥死了。」
这条信息没有温度,阮清禾不可置信看着聊天界面,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过裴野很多的事,可唯独没想过他会死。
裴屿陆续发了好几条信息:
「裴野失踪了十八年,前五年在湖底找到他的遗骸。」
「我是小他十二岁、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出生起,他就不待见我和妈妈,长大终于明白,他母亲因病走得早,没过多久我妈就进了门,在他眼里,是我挤占了他的位置。」
「裴野高考结束第二天,家里人商议出国和卖房事宜,裴野和他们吵得凶,直接摔门出去。」
「父亲当时在气头上没有管他,出国一个月后,家里发现不对劲,他一直没有消息,连卡里的钱也没动过。这十几年,我们从未停止找人。」
「直到五年前,溪城传来他的消息,是溺死的,沉在湖底十八年。我不信他会自杀,去湖附近几次打探,才知道当年有个小孩落水生还,回去叫大人来湖里救一个大哥哥。」
「他们打捞多天也没寻到,以为小孩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导致出现幻觉,便没继续找。听长大的小孩描述,舍命救他的是裴野。」
时隔十余年,真相终于披露。阮清禾胸口堵得慌,脸色发白,视线模糊发虚。
脑中有东西闪过,她忽然想起当年听过的新闻:
【近日,溪城郊山林湖区,打捞起一具男性遗骸。经物证鉴定,死亡时间距今多年,年龄初步判定为十八岁左右,具体身份还在进一步比对。】
原来是他啊。
眉心被命运的玩笑轻轻击中,迟来的钝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十八岁生日的前两天,他未来得及赴约就沉于湖底。
那么肆意的他被湖底困了十七年。
—
阮清禾做了个梦,梦里场景千变万幻,她看见裴野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寸步难行。
画面一转,来到了海滩上。
沙滩上摆着大蛋糕,旁边有气球鲜花点缀,空气中有海风的咸湿、蛋糕的甜腻和花朵的芳香味。
十七岁的裴野笑容洋溢:“小禾,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闻声,她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不是年轻的身体。
“裴野……”她轻喃。
裴野招招手,“又愣着干嘛?快过来帮我点蜡烛。”
明明是两步路,她却走好久才到他面前。
她拿打火机是,余光瞥见桌上亮屏的手机显示是六月十号,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立马指出不对:“不是还有两天吗?为什么要提前?”
裴小野屈指轻轻弹她额头,“傻小禾,因为我活不到十八岁那天了!”
她僵住,在梦里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泪水猝不及防掉落。
“欸?你哭什么?”裴小野如同当初那般手忙脚乱。
“没哭,沙子进眼了。”
梦里流速快,日夜交替,顷刻便是第二天。
裴野的生命中不存在这一天,于是这片天地疯狂崩塌,周围场景化作纸屑往上空飘,两个世界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
梦境碎裂前,阮清禾深深地望向他,年少的心意宣之于口:“我曾经很喜欢你!”
少年笑了笑:“小禾,保重。”
—
隔了几日,裴屿要去墓园,问她要不要同行。
她思虑过后,征得先生同意才应下。
墓碑一座挨着一座,四下寂然,唯有风擦过树叶,落下细碎沙沙声。
阮清禾轻轻把花放下,照片上眉眼清隽的少年永远留在十七岁。
“裴小野,下辈子要幸福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