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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裴野视角 有人说裴野 ...

  •   有人说裴野从小便是顽劣的浪荡子,并非如此,他曾经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那会儿他品行兼优,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家庭也是人人羡慕的富裕家庭,父母恩爱,对他更是关怀备至,活脱脱像被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小孩。

      或许是太过圆满,惹得老天艳羡,他妈妈查出癌症一夜间病倒,家瞬间塌了一半,曾经欢乐的屋子变得死气沉沉。

      病情一度恶化,裴野妈妈骨瘦如柴,连气息都无比微弱。

      裴野求过医生,求过上天。

      那段时间,他每天待的最多的地方除了医院就是庙宇,可都无济于事。

      病魔在充满生机的春天,带走了她。

      那年初春,裴野失去了妈妈。

      同年冬天,裴野又失去了爸爸。

      爸爸没有死,只是迎娶后妈进门。

      后妈的到来彻底抹杀他妈妈的存在,妈妈的东西从主房挪到客房,客房再到杂物间,最后归处是阁楼的一处小箱子。

      第二年,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家中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亲爸无视他,后妈嫌他碍眼,偌大的家异常冰冷,没有人爱他。

      裴野成绩疯狂往下掉,曾经视他为骄傲的父亲对他冷眼相待。

      打那开始,他自暴自弃,从前不沾的恶性手到拈来。

      他迫切想要被人关注,可自始至终别人直当他是坏小孩,对他避如蛇蝎,父亲更是不想理他。

      裴野想,就这样烂下去吧。

      初中那会他的模样长开,不少女孩给他递情书,看着少女满腔的爱意,他忽然惊觉自己也是有人爱的。
      裴野渐渐迷恋上这种感觉。

      可他却觉得这种喜欢有时效,每次都会在消失前早早脱身,投入下一个怀抱。

      他知道这样很渣,更像极了他痛恨的父亲,但他就是不受控制想这样做。

      对于那些无辜爱慕他的女孩,裴野尽力在礼物上弥补,别的也给不了。

      除了日常顽劣,他有个保持许久的习惯——在医院当志愿者。

      有次,他照例在医院帮老人引路,意外瞥见那个乖学生呆呆站在原地。裴野以为她不知道流程,上前问过才知道她姥姥生病了。

      后面,他经常在医院看到阮清禾。

      想起之前几次碰面对话,裴野不禁觉得好笑,阮清禾呆呆的,像个小古板。

      他蛮喜欢打趣她,无聊时还会教她打游戏,尽管她很笨,游戏一输再输。

      熟悉之后,他时常叫她小河,意外写错的字倒挺适合她。

      跟她接触久了,身边开始出现烦人的声音,裴野不想她被人议论,将嚼舌根的人通通骂回去。

      有人问他:“你喜欢阮清禾吗?”

      裴野深思许久,不自觉想起她的一举一动,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交往的女生从未动过心,不过是贪恋那些虚妄的温暖。

      少年人感知混沌,辨认不出心动的感觉。

      高二那年,他遇见陈雅。

      她说话温婉,外表乖巧,跟阮清禾是同种类型。外头传言他追求陈雅,实则不然,是陈雅主动追的他。

      裴野喜欢被人捧的感觉,自然也就同意了。

      这是他谈的最久一个。

      裴野也想不通原因,很多个瞬间,脑海里晃过的并不是陈雅,而是一个模糊轮廓。

      后来,陈雅父母知道他们的事,强行拆散他们,裴野挨了顿骂,陈雅转去别的学校。

      两人没有反抗的余地,联系就此被掐断。

      他没什么别的情绪,照样玩乐,眼下已是高三,裴野不忍祸害人,便没再谈。

      谁料旁人却传他收心,作为当事人,他一笑置之。

      这些时日,裴野瞧着阮清禾眼圈红肿,神色忧伤,以为她是因为成绩退步不开心,便没去眼前晃悠,生怕她分心。

      在医院给病人带路时,无意间看到她缩在墙角哭泣。

      一问才知她姥姥最近病情恶化,裴野不由自主想起妈妈,看她眼底阴霾不褪,索性带她去庙宇求个心安。

      裴野看她把所有关乎健康的祝愿都写在祈福带上,联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轻笑了一声。

      过去几日,裴野见她重新展露笑颜,便知道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打心底替她高兴。

      裴野拉她去还愿途中,明显能感到她情绪不高,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张嘴问却听到她八卦的问话。

      他莫名怕她误会,斩钉截铁辟谣。

      再次拿祈福带准备祈愿,小河却说:“愿望达成,就不许了。”

      树下的她背影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裴野皱眉,当即就要替她许愿,用超大字体写出:愿小禾岁岁无忧,年年常乐。

      找好几个角度,才将这份祝愿送到最高处。

      祈福带随风飘起,一抹红色在夕阳下格外亮眼。侧头瞧,斜阳垂落在她发梢,乌黑发丝浸上一层暖黄,光影在脸上错落,她双眼弯作月牙,瞳仁里盛满碎闪光亮。

      裴野失神了一瞬,心里莫名发烫。

      没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学校便传来关于他们铺天盖地的谣言。有些话难听至极,小河被指指点点,裴野听到气愤不已,恨不得要将嘴臭的人暴揍一顿。

      冷静下来觉得不妥,如果是这样小河就洗不清了。左右难办,他深思自己的行为,阮清禾确实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有所牵扯。

      警告过那些乱讲的人,他便开始疏远阮清禾。

      流言慢慢消停,一切仿佛回到正轨,直到叶舒瑶将他忽悠出来,阮清禾站在面前。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可还是保持着沉默,同时也不懂她的想法。

      明明阮清禾之前的生活波澜不惊,是他把那个乖巧守规矩的女生拉下水,如今的反应真真奇怪,她应该怪他才是。

      可当裴野亲耳听到阮清禾说他并非坏人的那个瞬间,大脑震颤了一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麻麻的,不疼。

      他下意识想要避开那双清澄的眼睛,阮清禾却穷追不舍,裴野第一次落荒而逃。

      那一天的心神很奇特,这种感觉让他捉摸不透,就像脸上糊了层看不见的蛛丝,摸不到,但就是存在。

      每当见到阮清禾,这种感觉就会强烈几分。

      裴野纳闷不已,抬脚踹踹狐友的桌腿,让他分忧解难。

      小弟也不明白,但给出明确答案,“离那人远点不就完了。”

      裴野深思半天觉得有道理,照做了一半。

      平时他的重心在玩乐上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重心偏移,时时刻刻留意着小禾。

      傍晚她总是不注意时间,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去。那个点他刚好打完游戏,碰见她出来会捎一程。

      每晚如此,裴野偶尔感慨自己什么时候成她的司机了。

      载她的时候,她的长发不经意顺着风飘到胳膊,痒痒的感觉传到心里,连做梦都能感觉到。

      又一次载她的时候,夕阳正好,晚风微凉,后视镜里的她面容惬意,唇角浅浅勾起,很安宁的一幕,裴野不自觉放慢速度。

      送完人回到家已是八点,后妈只给他留了残羹剩菜,裴野看都没看,直接让保姆重新做好饭菜送进房间。

      吃饭途中,房门被敲响。

      他不予理会,心里清楚门外是五岁的裴屿。

      说来也怪,后妈不待见他,她的儿子却喜欢来找他玩。

      每次都“哥哥”“哥哥”的叫,烦人的很。裴野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笃笃笃——”房门敲个不停。

      裴野忍无可忍,开门的力道很大,门板被重重甩到墙壁,发出大的声响,裴屿吓得一哆嗦,眼睛挂上泪珠,看起来像被受欺负一样。

      他当没看见,语气有点凶:“你敲门做什么?!”

      裴屿在袖子上擦掉眼泪,接着把怀里的玩具举起,声音软糯:“找哥哥玩……”

      “谁要跟你玩,给我出去!”

      “我把喜欢的玩具给哥哥,哥哥陪我玩好不好?”小孩子缠着他不依不饶。

      裴野可不惯他,拎起他丢出去。

      重新关上门,外边没传来杂音,裴野以为甩掉了这个麻烦,结果拿碗碟出去时,裴屿蹦出来抱住他的腿,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瓷碗碎成几片,额头正好磕在上面,割出一个口子。

      巨大的声音引起注意,后妈连忙赶过来扶起吓蒙的裴屿,左右查看有没有伤到,裴屿哭着说:“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野吃痛地捂住额头,血珠顺着眉骨流到脸庞,看上去十分渗人。

      父亲眉头紧皱,落下句轻飘飘的话:“但凡吃你妈留的饭菜也不会这样,丢人,赶紧处理好。”

      裴野睨他一眼,又看向地上的女人,心里满是厌恶:“我可不像某人,肥腻的剩饭都能下口。”

      后妈面色铁青,死死瞪着他。

      父亲暴怒一呵:“混账!你要不想在这个家待就滚出去!”

      他冷哼,转身回房。

      如果不是要守住妈妈留下的东西,他早就走了。

      深夜无眠,导致裴野第二天昏昏沉沉,在楼梯拐角差点撞到阮清禾。她提着两个水杯,脸上惊吓未褪,却一眼瞧出裴野藏在发丝后面的伤口。

      当她问起,裴野觉得难堪无比,连忙捂住额头。

      在他低头躲藏之际,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片创可贴,白嫩的手抓着它。眼睛缓缓往上抬,少女眉目含笑,双颊漾开浅浅的小涡,阳光落在她身上,发丝染成金黄色,整个人渡着一层光。

      裴野心脏砰砰乱跳,脸颊烫得厉害,接过创可贴便匆忙离开。

      是夜,月亮悬挂高空之上,四周繁星陪伴。

      月光光辉透过窗户洒到床边,少年辗转反侧,大脑不受控制浮现她的面容。

      之后,裴野终于发觉自己的心意,那些古怪的身体反应,全是因为喜欢阮清禾。

      他初次喜欢一个人,不知该作何行动,直白讲怕吓到人,只敢在暗处观她欢喜,看她微笑。

      阮清禾喜甜,食堂的糖醋排骨和小卖部的红枣牛奶是她的最爱。

      阮清禾喜静,平日喜欢在安静地方。

      ……

      裴野知道她喜欢的很多东西,唯独不知道她喜欢谁。

      以她的性子,估计没有吧,他心想。

      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快,裴野忧心和她以后再也交集,随即从旁人嘴里探出阮清禾要报吴大的事。

      电脑屏幕里的录取分线高的吓人,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常年无所学习的人来说。

      裴野想了半秒,咬咬牙决定也要报,此举属实是小鸡挑战大象,还是个菜鸡。

      但他不会放弃。

      刚进图书馆就在众多人中锁定她的身影,裴野以最快的速度找完书,装作巧合坐到她面前。

      阮清禾问他要考哪所大学,他怕被看出端倪,很久才回:“吴大。”而后偷偷观察她的反应,没什么不同,应该没有怀疑。

      许久没学习的他,等同文盲,简单的题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弄懂。

      平日的狐朋狗友对他现在的行为,十分有十二分不理解。

      “裴哥,白费那功夫干嘛?不是我说,你落下的课比吃的饭还多,能考上就见鬼了。”小弟说完就躲的老远,生怕挨揍。

      裴野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淡定地说:“我知道,试试总归没有坏处。”

      几次成绩出来,从班里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五……

      小弟憋着笑,非常捧场:“这可太棒了!”

      裴野:“……”

      没隔多久,小弟头上莫名长了个包。

      —

      除夕那天,裴野发现妈妈的东西有动过的痕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大吵大闹过后,他夺门而出,连午夜饭也没吃。

      他骑着摩托,飞快往郊区赶,沿途的热闹景象,从来都与他无关。

      来到妈妈碑前,望着照片上温柔的容颜,裴野眼眶泛起热意,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妈……我好想你啊。”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周遭寂静无声,无人应他。

      他蜷缩在碑前,念叨着以前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妈妈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嘴里哼着哄曲谣,舒服得不想醒来。

      沉溺梦境许久,有什么东西在挠他。

      裴野睁开眼缓缓坐直身子,冷意铺天盖地般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喷嚏。脚边有只黑猫不停用爪子刨他。

      深山荒野,哪来的猫?

      他茫然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黑猫的蓝色眼睛上,黑猫盯着他,“喵喵”叫两声便走开,身影很快影于夜色中。

      裴野挠挠头,跟妈妈道别就离开此处。

      漫漫黑夜,他无处可归,一路晃荡到桥上,因为是新年,哪怕在深夜这里还有许多人在玩。

      在这里,他看见了阮清禾。

      四目相对间,裴野顿感狼狈,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女孩问起,他视线掠过前方吧炮仗扔水里的小孩,立马找了个撇脚的借口,“去沟里炸炮仗了。”

      没成想引来一个爱玩的小孩子,想跟着他一块玩,阮清禾在身旁憋着笑,他窘迫地恨不得跳下河。

      小孩及时被父母拉走,耳边还没清净,就飘来女孩好听的嗓音:“裴野,新年快乐。”

      裴野愣住,喉结轻轻滚动,这是今天第一个跟他说新年快乐的人,可惜他新年并不快乐,只能祝阮清禾快乐了。

      阮清禾回他同乐时,巨大的欢喜填满心扉,裴野知道这不过是礼貌往来,但此时此刻就是觉得很特别。

      天空非常应景,绽放绝美的烟花。

      阮清禾仰望高空,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笑盈盈出声:“真好看。”

      烟花底下的她,连头发丝都是美的。裴野抬眸注视她,情不自禁开口:“嗯,好看。”

      女孩对上他的眼睛,回了句:“比寻常烟花好看。”

      他轻叹,没再说话。

      送她到小区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他有没有吃饭,裴野陷入沉默,回过神的时候入眼是女孩端着热腾腾的饺子。

      他心头漫上一股暖意,十几个饺子入肚,暖暖的,饱饱的。

      新年第一顿饭很好吃,裴野如同吃了山珍海味。

      这么好的阮清禾,他要喜欢一辈子。

      无数次深夜,他在纠结如何将心意告知。转念又清醒过来,他过去那些关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如今哪来的脸面去沾染那么好的女孩?

      早就配不上了。

      她不会喜欢他。

      曾经被众多爱意捧着的裴野,绝不会想到他会有自卑求爱的时候。

      高中最后百分之九十七的进度条里,离别比自卑更让人恐惧。

      裴野按捺不住,决定在送给阮清禾的生日礼物中刻下隐蔽的告白。

      礼物特意选的手表,在这座小城里,送同龄异性手表,是钟意、喜欢的意思,他想试探对方的心意。

      手表是定制的,他让商家在表带内侧刻了一小行字:小野喜欢小禾。

      他事先在家里排练好几遍话语,舌头都快打结了喉咙还在发音。

      门外探出个小脑袋,“阮清禾是谁呀?”

      裴野吓了一跳,看到裴屿脸色顿时沉下来,可他很乖,没擅自进来,只眼巴巴望着。裴野心里的火苗矮了一截,却仍旧板着脸:“不关你的事,别来烦我。”

      裴屿乖乖闭上嘴,将新的零食放到地上就跑开了。

      他看着一地腻到发齁的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谷雨那天,裴野捧着礼物,胆怯占据了大脑,礼物没敢当面送,只偷偷放在阮清禾的桌洞中,与其他礼物混在一起。

      收到消息那一刻,裴野透过文字发现她不懂这份礼物的含义,暗暗失落半分钟,赌气说手表是给她看时间用的。

      —

      高考完那天,漫天撕碎的试卷纸屑飘在半空。

      裴野鼓足勇气要跟阮清禾表白,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在前方,然而还没开始打招呼就被谭文杰架起拉走,“不是?你干嘛?!”

      谭文杰笑嘻嘻道:“裴哥,有好事来找你。”

      一楼空地,前前女友找他复合,裴野狠狠剜了眼在看戏的傻子。

      “哦!我这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谭文杰收到眼神,误以为碍到他们旧情复燃,识趣地滚了。

      “……”

      女生还想张口,裴野毫不留情的拒绝。

      转身回去之际,几张纸落在发丝上,他低头将纸屑抖落,匆匆往楼上赶。可晚了一步,回廊里早已没有阮清禾的身影。

      小小的学校,怎么也找不到人。

      直到离校才看见人,裴野跟她并肩而行的时候,多次欲言又止,方才那个插曲,硬生生把他勇气给驱散,加上想起从前的糊涂事,更难说出口了。

      裴野沉吟片刻,打算在后天生日这天拾起勇气,直白言爱。他提出邀请,没听到答复前手心紧张得冒汗,所幸阮清禾答应赴约,可把他高兴坏了。

      路上拍照的人成群结队,裴野瞧着也想和她拍个合照,正要出声,阮清禾先提了。

      他应得很快,身体靠近她不控制紧绷,连带着笑容僵硬起来,单看照片有点凶巴巴,反观阮清禾脸色平静,唇角微微勾起,一副安静从容的模样。

      裴野回去便将这张合照备份保存,顺便给她发去海边地址。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打算先去海边布置,下楼吃早餐时,意外听见父亲和后妈在聊移民出国和卖房子的事。

      前者他所谓,但后者忍不了。

      这栋别墅是他妈妈的嫁妆,妈妈死前把房子留给他,但那时他年幼,一切手续由父亲经手办理,等流程全部走完,房产证上只有他父亲的名字。

      裴父说等长大再过户,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外公外婆去世已久,没人能帮他。

      后面,他又眼睁睁看着后妈登堂入室,却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居然要将房子卖掉,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裴野冲上去指着他们鼻头质问,“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卖掉房子?”

      裴父重重拍了下桌子,杯子里的液体被震出,“你什么态度?!过几天全家去国外,这套房子留着干嘛?”

      “裴野啊,你到底还小,房子的事就交给大人处理,我们在国外又顾不了这边,卖掉是最好的选择。”后妈端起咖啡杯,淡定抿了一口。

      “国外你们一家三口去,我自己留在这正好清净,房子不许卖!”

      “没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搞清楚,房子写的是我名,没你的份!我想怎样就怎样!”裴父怒色道。

      “莫冲动,你爸说得也是事实,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把钱折现你一半。”

      “我妈死前说得明明白白,房子是留给我的,你霸占这么久,如今还要把它卖掉?我绝不会答应!”

      他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火气彻底炸开,手腕猛地一翻,掀翻了整张玻璃桌,杯盘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满地的狼藉。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房屋静了一瞬。

      “啪——!”

      一个巴掌打在他右脸,脸庞火辣辣地疼,巴掌印清晰可见,下了十足的力道。

      “反了你了?!”裴父青筋暴起,手指着大门:“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裴野红着眼瞪他,轻嗤道:“我妈走后,你眼里什么时候有我这个儿子了?”

      裴父不言。

      他不想再同这人多说半个字,转身摔门而出。

      明明是六月天气,却感觉寒意刺骨。

      墓碑冰凉,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相片上眉眼温婉的女人,肩膀不住地抖动,泪水砸在碑台,哽咽着絮絮叨叨很久。

      在墓园待到下午,他忽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完成,于是撑起疲惫的身体离去。

      沿途经过一片湖,周边长着浓密的野草。

      裴野顺着湖边走,昏沉的脑子在盘算计划。

      突然,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声传来。

      裴野循声望去,只见有个小孩掉进湖里,双手慌乱拍打着水面。他本能地冲过去,纵身跳进湖水,温度冷得让人不禁打颤,他咬着牙坚持,费力游到小孩身旁,拼尽全力将其推回岸。

      小孩手脚并用地爬上泥岸,回头望了眼翻涌的湖面,便哭喊着去找人。

      湖水暗流翻涌,底下水草缠住裴野,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体力逐渐耗尽。大量的水灌进肺部,胸口剧烈疼痛,喊不出声音。

      岸上的天光慢慢变得模糊,风声隔着一层水,越来越远。

      意识渐渐涣散,身体失去意识慢慢往下沉。

      临近濒死,过往的片段零零碎碎浮现。

      好可惜。

      只差一天,他就能把心意告知。

      计划撞上变故,约定的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早知如此,就不当胆小鬼了。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随他永沉湖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裴野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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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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