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回音》筱兔兔

7、烟花下的他们 高三的寒假

　　高三的寒假仓促又短暂，七天的暂停键，却让即将高考的学生得以喘息。

　　放假第二天就是除夕，时间紧凑，如果不是看到家家户户贴春联，放炮仗，阮清禾绝对不会想到这就是过年。

　　她视线从窗外收回，停下手中的笔将今天和昨天写完的理综卷叠放好，然后起身去厨房帮忙。

　　水槽旁备满了食材，她撸起袖子，拿起右边篮里的青菜清洗，跟在灶前炒菜的爸爸搭话，妈妈在后边桌子上包饺子，偶尔同和沙发上的姥姥聊天。

　　家中温馨的氛围使紧绷已久的情绪松了下来，外边传来小孩子摔鞭炮、欢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阮清禾才感到有年味。

　　热乎的午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说着家常。

　　饭后长辈在客厅闲谈，阮清禾去阳台吹风，才傍晚时分，天际就已炸出零星几朵烟花。

　　她荡着秋千远望，烟花散尽才收回目光，摸出手机看消息。早前发的祝福裴野还未回复，想到他应该在和家人相聚，没时间留意信息也正常。

　　远在北城的叶舒瑶给她发来玩雪的视频，没见过雪的她特别兴奋，仔仔细细看了视频一遍，缠着问雪是什么触感，是不是像书本图上的样子。

　　夜色慢慢下沉，冷气四面八方扑来，她缩着脖子进屋，这会的家里人都在看电视节目，她在沙发角落窝着和叶舒瑶聊天，期间也一直在等裴野的消息。

　　时钟划到零点也没见回复，她失落地摁灭手机屏幕，转身走到门口放烟花。引线的火燃尽，“轰”一声，烟花飞快升空，墨色天际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眼底的灰蒙。

　　等到最后一箱烟花燃尽，她心里仍有些闷，反正无睡意，同父母报备后便上街随便转转。

　　街上好些人家的屋都亮着灯，门口有小孩子玩乐，很是热闹。天空不断燃放的烟花似接力赛，一朵接一朵地开。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硝烟味，满地炮屑像铺了一条红毯。阮清禾小心翼翼走在上面，生怕一个不小踩中小孩子丢的炮仗。

　　走过这段路，右方是座老桥，桥很长，许多人在上面玩小烟花。

　　她并不想跟人挤，脚步刚拐开，却鬼使人差往桥方向去。

　　走到那头的桥尾，意外碰见了裴野。

　　恰好天空炸开烟火，光亮照出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上衣裤子沾着几道灰尘，几条杂草插在发间，下颌线紧绷着，阴影下看不真切表情。

　　阮清禾犹豫着出声：“裴小野？”

　　“嗯。”裴野撇过头，袖子往下扯了扯。

　　她敏锐捕捉到这些小动作，不禁有些担忧他不会大过年的跟人打架吧？

　　“你这是？”

　　他视线掠过她，忽悠道：“去沟里炸炮仗了。”

　　阮清禾微愣，没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突然跑来一个小孩子，张口就问：“哥哥是去炸牛粪吗？能不能带我玩？”

　　裴野脸色铁青地拒绝。

　　“为什么呀？”小孩不依不饶，眨着乌黑大眼睛问。

　　“方圆几里被我炸完了！”他不耐烦道。

　　阮清禾“噗呲”地笑出声，脑中还真就联想出他顶着一张俊脸去炸牛粪，想想就好笑。

　　小孩父母连忙过来牵走孩子，临走前小孩不满地说：“哥哥真坏。”

　　裴野脸上布满五种颜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烟花映的。

　　“裴野。”她轻唤，弯起双眸：“新年快乐。”

　　他怔了怔，声音嘶哑地回：“祝你新年快乐。”

　　阮清禾莞尔，“同乐呀。”

　　“同乐……”他小声呢喃着两个字，声音太小，以至于阮清禾没听到。

　　“砰——！”的巨响，不知谁家燃放了巨型烟花，伏在黑暗的房屋骤然被照亮，天际亮如白昼，金橙色的蒲公英铺满半边天，后面几朵是不同形状和颜色的，同样绚丽璀璨。

　　“哇！”她忍不住惊呼，瞳孔里印着烟花的倒影，“真好看。”

　　好听的嗓音飘来：“嗯，好看。”

　　她侧头对上他双眸，“是吧？比寻常烟花要好看的多。”

　　裴野不说话了。

　　头顶花火一瞬褪尽，余烟浮在夜空一点点化开，慢慢消散。

　　“看完了就回去。”冷不丁的声音响起。

　　凌晨1点，确实很晚了，阮清禾心里的闷也散开，必须得回家了。

　　夜色特别黑，幸亏裴野好心送她回去，不然这么长的夜路会很害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阮清禾终于知道他不回消息是因为手机摔坏没看到。

　　有他护送，道路仿佛变短，没过多久就到小区外。

　　阮清禾下意识问了个蠢问题：“你吃饭了没？”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离谱，新年谁不早早吃年夜饭啊？

　　见裴野不语，她有了猜测，于是再次开口：“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飞快跑回家，用饭盒装饺子。回来一路奔跑，还好裴野没走。

　　阮清禾喘着气，把食盒捧到他面前：“这是我妈妈包的饺子，还热乎呢，尝尝？”

　　裴野凝望她半天，最后十几个饺子全吃完了。

　　他说：“今年第一顿饭是饺子，很好吃。”

　　原来他真的没有吃年夜饭。

　　估计像他这样的富裕家庭，父母常年不在，或许出于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心情吃吧。

　　“那就好。”阮清禾明亮的双眸盛满心疼，心中无比后悔，刚刚应该多装点的。

　　“很晚了，快回去吧。”

　　她点点头，说：“好，你回去小心些，晚安。”

　　裴野唇角轻扯，笑容爬上眼底：“知道了，晚安，小禾。”

　　七天假期一溜烟跑走，返校的日子压力递增，连每周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也被各科老师霸占，原本的自愿晚自习变成强制性，学生们叫苦不迭，背地里抱怨不停。

　　阮清禾照旧和叶舒瑶一块去图书馆学，有时能碰到裴野。于旁人而言，他努力的样子无疑是鬼上身，没人清楚他为何性情大变，可阮清禾知道。

　　一场接一场的考试袭来，每次的成绩名单都会粘贴在公告栏。

　　她在人群中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名字，她进步了，裴野也是，小幅度进步排名让他从垫底慢慢往前升。

　　在她眼里，那不是排名，是他奔赴别人的距离。

　　谷雨那天，是春天的尾声，也是阮清禾的生日。

　　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绿树浸在安静的雨幕中，水汽凝上玻璃窗，外头景物一片朦胧。

　　阮清禾托腮对着窗外发呆，桌面是填写完的二模答题卡。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四月份，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也不知以后是何种天地，会不会如愿。

　　广播响起，教室响起交卷的轻响声。

　　她走出考场，外面的雨连绵不断，没有要停的意思，幸好两栋教学楼之间有连廊，避免了被雨淋。

　　今天考完试是不用上晚自习的，所以底下撑着五花八门的伞的学生们雀跃走出校门口。

　　阮清禾回教室拿伞，看到桌上堆了几件生日礼物，是叶舒瑶和交好的同学送的。她抿唇笑了笑，小心将礼物放进书包，其中一个包装精巧的小盒子引起她的注意。

　　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块设计简约的手表，银白表盘清透干净，细金属表带泛出温润的冷光，绒布上的小字条写着：生日快乐。

　　裴野的字迹。

　　她望着这份贵重的物件，心底五味杂陈，有开心，有忐忑，也有疑惑。

　　抱着这样的情绪回家，第一时间便拿起手机询问：「这个你送的？你知道我生日？」

　　甘露音响骤然响起，她心脏骤然跳快，全神贯注看手机，只见裴野回：「系统弹出的提示。我瞧你老不看时间，这块手表能给你提下醒。」

　　原来是这样，他是因为看到自己经常晚走才送的手表，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盯着手表出神。

　　裴野不知道她其实对时间特别了解，每次两人碰面的时机都是她有意算好的，大概他永远不会知道。

　　对方的消息再次冒出：「阮小禾，生日快乐。」

　　「谢谢裴小野。」阮清禾回完消息，在六月十二号的日历画了个大大的红圈，那天是裴野的生日，时间不短不长，她得好好想想送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