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回音》筱兔兔

6、学以致用 每当暮色下

　　每当暮色下跌，繁星隐现之时，她才收拾书包走出学校，放学晚走已经成为习惯，因为这个时间点裴野正好打完游戏要回家，能和他一块走。

　　那天把话说开，阮清禾和他恢复之前的相处模式，不过始终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她以为裴野仍有顾虑，并未多想。

　　“再晚点学校都要关门了。”裴野伸手打了个哈欠，随即将头盔递给她，“上来吧，我捎你。”

　　“写得入迷，没注意时间。”昏暗的天恰好遮住少女窃喜的神色。

　　晚风拂面，凉凉的，很舒服，鼻息间少年身上的皂香味清新好闻，这一刻，她不求永恒，只期望，时间能够慢些，再慢些。

　　或许是错觉，亦或是老天听到她的内心，速度竟真有些缓慢，半个小时才到家门口。

　　阮清禾跳下车，眼尾弯起：“谢谢啦。”

　　“嗯。”裴野驱车离去，缓缓消失在她的视线。

　　第二天，叶舒瑶瞅她乐滋滋那样，白眼几乎翻到天上，连中午吃饭都忍不住调侃。

　　阮清禾往她嘴里塞鸡腿，成功堵着话头，可没想到叶舒瑶三两下就把鸡腿全吞进肚里，嬉皮笑脸地冲她张口：“啊——我还要。”

　　她无奈扶额，接着投喂。

　　午休时间，学校广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她并无睡意，和叶舒瑶沿着林荫小道漫步，地面的光斑随着脚步来回游移，头顶枝丫轻晃，风穿过绿叶，捎来一阵清新的凉意。

　　她们一边乘凉，一边聊天，话题范围很广，小到日常琐事，大到未来憧憬。

　　叶舒瑶早早就定下报考志愿，她目标是华大，那是和纪风的赌约——如果考上了，纪风要和她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毫无厘头的话，纪风却答应了。

　　那会儿，叶舒瑶激动地跟她分享，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那所学校是出了名的难度高，明眼人都能看出纪风是在耍她玩，阮清禾也这么认为，可叶舒瑶不信，她沉浸在这份不明确的欢喜中，为这个约定做足努力。

　　不过两周，纪风出国的消息在学校传开。

　　叶舒瑶表面无事，悄悄躲去天台痛哭，阮清禾怕她出事，寸步不离陪着她。

　　此后，她绝口不提去华大的事，没想到如今仍对那个地方念念不忘。

　　阮清禾盯着她，嘴巴张张合合，半个音也没发出。

　　这模样可把叶舒瑶逗笑了，她下巴微扬，眼睛望向蔚蓝天空，“别误会，我不是为他，我只是为了争口气，而已。”

　　她淡笑，配合着相信了。

　　“你呢，你想去哪？”

　　“一直想去吴大。”她小时候想去的地方，只是现在有了几分犹豫，有分数高和他的原因。

　　“咱们得努力喽。”

　　确实要努力，阮清禾心想。不过叶舒瑶努力起来可比她还要卷，图书馆是她必备的学习场所，试卷题型写了一套又一套，看着她奋笔疾书、视死如归的样子，阮清禾着实看呆了。

　　坐了整整两节课，屁股将近发麻，阮清禾站起身活动，然后走到叶舒瑶座位旁，轻声询问：“去洗手间吗？”

　　叶舒瑶头也没回，笔也没停：“不去，你去的话顺便帮我接点水吧。”

　　“好。”她拿起桌面粉色的水杯，往水房和洗手间走。

　　水房比洗手间近，阮清禾先放好杯子，如厕完再回来。

　　这会儿的水房人蛮多的，有些人打完水也不走，喝够了再去接满，经常是边喝边聊天。

　　阮清禾走到另一个空位前，扭开杯子洗干净，等水过程中，耳边响起别人清晰的谈话。

　　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在问同伴的志愿，两个同伴一个说：“我没志向，考到哪算哪。”

　　另一个人扎着丸子头，没那么随性，正儿八经说：“岑大。”

　　那两人惊呆了，感慨个不停。

　　女生面不改色，“惊讶什么，这个远不及陈雅要去的吴大难度高。”

　　对话还在继续，阮清禾不接着听，保温杯的水溢出，她盖好盖子就往外走，方才的话不经意在脑中存了档。

　　拐角处迎面碰到裴野，她差点没刹住脚步撞过去。

　　“小心些，路又不会跑。”低沉的嗓音传来。

　　阮清禾对上他浅棕的眼睛，脸颊泛着热意，目光飞快移开，却无意瞥见他眉骨上方藏在发丝后面的伤口，如果不是发丝间露出的些许缝隙，很难被发现。

　　“你头怎么了？”她心里有过危险的猜测，还是忍不住想问。

　　裴野立马捂住额头，眼眸情绪不明，“磕到的。”

　　阮清禾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跟别人起冲突了，不是就好，心情瞬间松快起来，随即在校服口袋里掏出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给你，你也小心些。”

　　他注视眼前的女孩，缓缓接过创可贴，唇角渐渐扬起：“你倒是会学以致用。”

　　阮清禾嘴角弯弯，双颊浮现淡淡的绯红。

　　又过了几天，阮清禾未能找到合适机会问他以后要去哪，正在懊恼呢，裴野就出现在视野中。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他进图书馆，动作熟练在书架找书。

　　叶舒瑶显然也看到了，压低声音说：“他中邪了？”

　　“可能是……找漫画书吧。”

　　“那也不对呀，他以前不都靠抢的吗？”

　　叶舒瑶刚说完，裴野就来到面前的座位。

　　三人面对面，陷入一阵沉默。

　　说人坏话被当面撞到，叶舒瑶涨红了脸，慌乱低头，圆珠笔在纸上胡乱图写。

　　阮清禾望着他借的几本零基础教材，脸上有点茫然，率先打破沉默：“你这是？”

　　“学习。”他简言意骇地回。

　　闻声，她差点震惊掉下巴，身侧的叶舒瑶也是。

　　阮清禾消化半天，才试探性地问：“你是要考哪所名校？”

　　裴野回的很慢，眼睛始终没看她：“吴大。”

　　她心里咯噔一下，水房的那些话忽然涌现，陈雅要考吴大，说话的是陈雅的朋友，她之前见过那人帮裴野传递东西。

　　他考吴大是为了陈雅……

　　图书馆的光太刺眼，心脏被狠狠刺中，那些光线化成他们相处的碎片，直直捅进最心窝里，不疼，只是有点闷，闷得心跳近乎停止跳动。

　　叶舒瑶不清楚具体情况，轻轻碰她冰冷的手，在为她高兴。

　　阮清禾眼眶蓄满泪水，咬紧牙关死死憋住，为了不让泪水滑落，头一直微仰。朋友终于看出不对劲，以去洗手间为由带她出去。

　　外面新鲜空气吹不散此刻的阴霾，她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流出，喉间溢出压抑的哭声。

　　叶舒瑶连忙掏出纸巾给她，焦急道：“清禾，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阮清禾摇头，哽咽着将心事说与她听。

　　她满眼心疼，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安慰。

　　失态过后，她面色如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没人知道，她心底深处空了一块。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关注裴野。

　　恋爱脑大概是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