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回音》筱兔兔

3、粉色泡沫 刺鼻的消毒

　　刺鼻的消毒水充斥在鼻尖，耳边是吵嚷的人声，她照常来给姥姥送餐，毫无意外又碰到裴野。

　　视线在空气中赫然对上。

　　裴野大步走过来，“姥姥身子好点了没？”

　　“好很多了。”

　　纠结许久，她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当志愿者？”

　　“不为什么，纯属热心。”裴野回得很慢，眼睛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阮清禾觉得奇怪，没再多问，而后上楼陪护姥姥。

　　姥姥阖眼休憩时，她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熟练来到那颗樱花树下。

　　正值花期，樱花簌簌落下，似白雪洒落人间。少年发丝沾着花瓣，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整朵花。

　　她不忍打扰这副景色，没有出声，裴野见到她，主动招了招手。

　　漫天飞花，两人顶着满头花瓣聊天。

　　此刻，阮清禾陷在一场粉色泡沫里，可泡沫会碎。

　　裴野这次没在医院待多久便要回去，她立马起身跟上，刚和他走出大门，一道好听的女生传入耳中：“裴野~”

　　是上次在校门口见到的女生，据说叫李珍茹，是五班的人。

　　裴野匆匆同她道别，然后揽住李珍茹的腰缓缓离去。

　　阮清禾胸腔泛起细微酸胀，刻意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却频频用余光偷看。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怔在原地，心脏微微抽痛，一股酸涩涌上鼻腔。

　　他早点回去是有人等，而她眼巴巴凑在人家身后，是个十足的挑梁小丑。

　　高二分科，她毫不犹豫选了理科。
　　为了赌气。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事都被家人支配，顺从的成为父母口中听话懂事的孩子。

　　意料之中，他们不同意。她不明白自己各方面成绩不差，为什么非要按他们说的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自己选一次。

　　在长久的坚持下，他们无奈妥协。

　　阮清禾如愿去了理科，只可惜和他一墙之隔。

　　每每课后，她总爱在两班之间的走廊傻站，内心思绪翻涌，脚步却不敢迈前半步。

　　同班的人对此感到好奇，问她怎么老站那。

　　她淡淡笑着，随口道：“看远处的风景。”

　　旁人更加不解，远处是荒芜的湖泊，有啥好看的？

　　阮清禾心想，确实不好看，好看的在身后，不过这话没有说出口。

　　体育的那节课，老师大发慈悲让全班自由活动，指令刚下达，班里人感恩戴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好话，然后像猴子一样蹿走。

　　阮清禾跟随人流去小卖部，里头基本是本班的人，裴野形单影只，显得无比突兀。

　　见到他时，阮清禾十分诧异，他班级的体育课是明天下午，怎么这会也在？

　　“小河。”裴野先开口，看见她手里东西，眉心拧起，“这包零食不好吃，跟嚼泡沫似的。”

　　闻声，阮清禾将那包东西放回原位，转头问他：“你又逃课了？”

　　裴野摇头，她正觉得奇怪呢，身前的人就竖起食指左右摆动，淡定道：“注意措辞，我可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她嘴角抽了抽，脑中已经想象到是因为什么，多半是他上课烦闷，故意搞动作，顺理成章让老师请出教室。

　　又或是当睡神，让出来站着反省，结果中途偷溜出去玩。

　　“行吧……”

　　换成别人，早被开除了，得亏他家底子厚，关系强大，怎么作妖都行。
　　出神的工夫，手上变得沉甸甸，莫名多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零嘴。

　　她愕然抬头，瞧见裴野认真在货架上挑东西，偶尔拿到不合心意的，鄙夷地丢回去。

　　“帮你选好了，这些味道更好吃，算我请。”

　　阮清禾胸腔狂乱震动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蹦出。

　　不等她拒绝，裴野接着补充：“封口费，不许告老师。”

　　她肩膀微微耸动，闷笑从喉间发出，“裴小野，你傻不傻，有种东西叫监控。”

　　“人跟机器可不一样！”裴野硬着头皮狡辩。

　　“行行行。”

　　聊到最后，小卖部的人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以及货架另一旁看八卦的叶舒瑶。

　　裴野说到做到，掏出校园卡买单，东西交给她就走了。

　　阮清禾对着他的背影发呆，身旁的叶舒瑶抓着她的胳膊疯狂摇晃：“我的天！你们咋回事？！为什么他叫你小禾，你叫他裴小野？限你两分钟内交代清楚，否则‘友规’伺候！”

　　她被晃得头晕眼花，连连求饶。

　　其实他叫的是小河，河水的河，因读音相同，听不出差别。可阮清禾知道，他说的是河，当时他也误以为是这个字，在她本子上写错了，提醒完也懒得改。

　　而裴小野这个名字，是她大胆起的，当事人竟没生气，还由着她来。

　　叶舒瑶听后，先是笑了，后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担忧。

　　一个明恋，一个暗恋，其中话语不说便懂。

　　甚至她这难上加难，基本没有把握。

　　尽管没有苗头，她也不后悔。

　　…

　　星期三的最后一节课，班级内响起错落的写字声，无一人空手。黑板前的生物老师板着脸，底下没一个人敢出声。

　　因月考出来，班级的生物成绩在年级倒数第三，生物老师气得不行，非要他们在放学前把指定的内容一字不落抄写，密密麻麻的两大页。

　　大家满腹抱怨，偷懒糊弄，幸运的是广播叫老师去开会，台上那股威压刚走，教室瞬间松懈下来。

　　铃声打响，班里人陆续走完，阮清禾还在认真抄写，酸胀顺着小臂蔓延开来，也只是揉了会儿手腕继续坚持。

　　她埋头沉浸纸面，没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

　　直到圆珠笔被抽走，她猝不及防抬头，撞进裴野漆黑的眸子。

　　“你干嘛没走？”

　　“老师说要抄完，我还差一点点”

　　“交上去够糊弄了。”

　　“可是……”阮清禾闪过几分犹豫。

　　裴野似乎有些不耐烦，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带出教室，抵达走廊才松开手。

　　外面风徐徐吹来，吹散了教室憋闷的热气。

　　阮清盯着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心口乱得久久无法平复。

　　“就你那龟速，天黑也抄不完。”

　　她抬头看了眼天边，天际被切割成两片，上方是灰暗的蓝，下边是橙黄色的夕阳余晖。

　　“愣着干嘛，走啊。”旁边传来裴野的催促声。

　　“哦，好。”阮清禾敛起眼神，乖乖跟在他身后。

　　微弱夜色，两道背影前后而行。

　　她直勾勾看着他，掩藏的欢喜不可控多了好多。

　　这份喜欢就像春日里的藤蔓，疯长、缠满整颗心脏。

　　她深知这样不对，却为之沉沦。

　　往后几个月，阮清禾亲眼目睹裴野从分手再到找新人的全过程。

　　难过是有的，可他本来就是浪子，不会为谁停留。

　　谁让她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裴野皮囊生得好，率性的模样格外惹眼，校里校外都有人喜欢他。

　　对比那些狂热大胆的示爱，阮清禾就显得比较胆小，心意藏着掖着，半点也不敢透露。

　　就算说出去，别人怕也觉得意外吧。哪有人明知道是浪子，还去喜欢的？

　　可真的有人这么傻，喜欢了他岁岁年年。

　　高二这年发生了两件尤为重要的事，一是学霸纪风出国了，二是裴野栽在陈雅身上，谈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久，大家都说他为陈雅收心。

　　阮清禾听闻这些事，泪水没出息掉下落。她快速擦干泪，继而去安慰旁边哭泣的叶舒瑶，现在她和叶舒瑶好似一对‘患难姐妹’，两个难过的人挨在一起互相抚慰。

　　如他们所说，裴野对陈雅确实很好，体贴周到，是旁人没见过的模样。

　　陈雅是文科生，安静温柔，跟那些艳丽的女生不同，身上有种独特的亲和感。据说是裴野追的她，追求挺长一段时间才如愿。

　　“哟，又去文科楼啊？干脆转去文科得了。”裴野身边的朋友见他殷勤的样子，满眼戏谑。

　　他笑骂，眼角的笑始终没停过。

　　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落在她眼底，如同一根无形的针，摸不着，却硬生生将眼泪扎出来。

　　阮清禾握栏杆的手骤然收紧，微微仰头，眼眶憋得通红，倔强地没让泪水滑落。

　　裴野飞快从她身边走过，带起的风掀翻她打理完好的发型。

　　她捂着头发，侧身去望，裴野早已消失在拐角，留下大片尘土在空气中飞扬。

　　脑里冒出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裴野不会再当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