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逐鹿》不辣涩木

3、第 3 章 你赔钱啊

　　晨光熹微，初日甚暖。
　　祁弘从那梦魇中抽身离开，睁开双眼。
　　视线微微模糊，但依旧可以看清周围。半旧的床幔层层叠叠罩在竹床上，满目白茫茫。他费力地扭过头，透过那床幔朦胧恍惚间见到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正坐在竹桌前浅眠。
　　祁弘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他视线谨慎地扫过屋内窗外，耳廓微动。并未听到半分多余的脚步声、兵器摩擦声，也未察觉到隐匿的气息流动，屋内除却少女平稳的呼吸，再无异常，多年来行军打仗的直觉告诉他这间竹屋危险度不高。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缠着的白纱以及右肩处包扎好的伤口，想来自己是被这位姑娘所救。
　　祁弘艰难坐起身，失血过多以及连日来的疲劳，让他费了不少力气，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沈沁汐被声响惊醒，她晃了晃头转身看到祁弘已经醒来。她不免有些喜出望外，老天不负有心人，银子来了！
　　她起身快步走上前问着：“你醒了？”
　　昨夜形势凶险，面对他身上之毒自己别无他法，眼见这男子脉搏逐渐虚弱，她只好借用小白一点狐狸血。
　　那小白察觉出她的意思，立马如临大敌，双爪露出尖利的指甲，尾巴上的毛也瞬间立起。作为一只高贵的北冥银狐，它可不是折腰事权贵的小宠物！借用它的一点血？小白若是能变幻成人它一定要破口大骂，它们北冥银狐的血可解百毒，那可是顶顶金贵的！就为救这么一个一身破铜烂铁且浑身脏兮兮的臭男人吗？它才不要呢！
　　好在她用了杀手锏，肉疼般地给了小白几颗青梅糖，方才取了血救活这男子。如今看来，收上些银两她和小白都不亏。
　　她目光迎上男子那双眼眸，面色忽然有些不自然的潮红。昨夜为他驱完毒，就拧了块干净的帕子将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擦拭干净后逐一包扎。
　　顺便也将男子脏污的脸庞擦了擦，随着帕子一点点挪动，那男子的眉、眼、鼻、嘴便逐一出现在沈沁汐眼中。许是昏迷前不知疲累了多久，那下巴上隐隐冒出了青茬，她顺着那青茬往上看去，已经褪去青紫的唇开始红润能看出利落的唇线，鼻梁高直，紧闭着的双眼上睫羽纤长，因烛光照射在眼窝下投出浅浅阴影，整张脸皮是清浅的玉色，好看极了。
　　那时她忽地想起少时读过的诗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她莫名觉得这句与这男子是极配的。
　　思及此，沈沁汐连忙回过神来，罪过！罪过！大抵是平常在镇上见的都是老弱病残，许久未见这种好看的男人一时出了神。罪过呀！沈沁汐心里又叹一句，为人医者怎能对病人升起色心呢？
　　她连忙敛去神色向祁弘走过去。
　　祁弘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他先听到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然后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再是见到少女那张精致小巧的脸，眼波流转间俱是灵动。
　　“多谢。”祁弘勉强出声。
　　沈沁汐摆摆手，拿起矮凳上的白瓷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面前：“吃吧！”
　　祁弘盯着那粒药丸，眼底闪过一丝谨慎，眼前少女来历不明，此地偏僻隐秘，未知的药丸便是隐患，他开口道：“这是？”
　　“我用各种补药熬制成的药丸，对你的伤有奇效！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疑难杂症病除丸！”沈沁汐有些洋洋得意。
　　祁弘这才恍然少女应通医术，不然自己在这淬了剧毒的箭下，怕是活不过几日。他倒是有些运气，坠入这深崖中竟巧合遇到一位医女医治。只是这药丸名字未免有些...
　　沈沁汐伸手又往祁弘嘴边送了送，祁弘接过打了个幌子，假意吞下。虽说在少女身上感受不到恶意，但从口入的东西多少还是谨慎些。
　　见祁弘吞下，那少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算盘，正在拨着算珠，他有些不解盯着她口中喃喃。
　　“压坏梨树的损耗、把你拖到屋中的人工费、药粉、绷带以及小白的血，对了，还有刚才那粒疑难杂症病除丸，再加上你后续养伤的吃住开销...统共是三两八钱。”喃喃完毕，沈沁汐收好算盘，再次展开手掌向着祁弘说道：“你赔钱吧！”
　　“赔...赔钱？”祁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预想过对方会有所图谋，却没料到对方救人之后，第一要务竟是算账收钱。
　　沈沁汐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你从悬崖上忽然落下来，压坏了我的梨树，所以你要赔偿。其次，我不能白白救你，收点医药费并不过分。我为了解你身上的毒硬生生放了小白一大碗血！”她夸大了小白的成分，未免有些心虚地瞟了几眼祁弘。
　　从少女的话中，祁弘大致了解自己坠崖后应是在机缘巧合下落在少女的竹院中，然后...压坏了她的梨树。
　　祁弘想看病付钱天经地义，只是...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身上，行军打仗本就极少用银子，再加上自己从营地出来的急，真是未拿分文。
　　他在沈沁汐目光灼灼之下，手伸进衣襟摸索了半晌，只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令牌。他同样有些心虚地递给沈沁汐开口：“姑娘，我身上未带银钱，这块令牌是黄金所铸，想来付你医药费绰绰有余。”
　　沈沁汐挑眉，半信半疑接过那令牌。只见那令牌通体金黄，刻着精美繁复的麒麟祥云纹图案，面上雕着永定王令四个苍劲大字。
　　沈沁汐瞪大双眼，看看令牌看看祁弘，连忙后退几步，声调陡然拔高，惊讶万分：“你...你...你是凌国永定王祁弘？！”
　　而此刻，遥遥百里外。
　　凌军军帐，篝火昼夜长燃不灭，各处立着祁字旗，随微风猎猎作响。
　　主账之中人影攒动，透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焦躁之感。
　　“报！”账外传来小卒的声音，只见那映在账上人影的手摆了摆，小卒立即进入账中汇报。
　　“卑职见过左将军、右将军、渊公子。”小卒进入账中后，分别对左右坐着的人拱手。
　　左侧的祁泽沉声开口问道：“如何了？”
　　祁泽是祁弘手下一位少年将军，是个孤儿。年幼时迫于生计入伍从军，这一路上凭借着摸爬滚打从底层厮杀的狠劲一路走到现在。三年前，位于凌国北方的契国举兵来犯，将祁弘等人困围山谷之中。
　　他凭借年幼时吃雨水及草根树根的经验带着祁弘等人硬生生在山谷内撑了五日之久，等待援兵到达。他许是饿红了眼，凭借一己之力将契国副将斩杀于马下。又与祁弘打了配合将对方主将反围在山谷中，最终逼得契国弃旗投降退回契国地界。
　　或许对于从小挨饿的孤儿来说，让他没法饱腹才是能激发其潜力最大的契机，那饿肚子的后怕让他不会在绝地而死。
　　经此一役，祁弘与祁泽结下厚缘，祁泽自愿入了祁家军，得祁姓与名。
　　那小卒见祁泽开口询问恭敬作答：“卑职带领几个斥候随着马蹄印记一路查看，最后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了一小队安兵人马。地上虽已清理过，但仍有大片血迹，他们准备了绳索铁爪似是准备下崖去。”
　　坐在右侧的是一位鬓边微霜的老将与一位青丝高束身着青衫的男子。这二位便是右将军荆霄鹏与祁弘自小一同长大的祁渊。
　　荆霄鹏如今年过半百，但依旧虎背熊腰，脊梁挺拔如同一棵绝壁孤松，目光锐利坚毅。他是祁弘父亲为其留下的忠心老将，一路护他至今。
　　祁渊自小被祁弘父亲收养，两人一以武安国，一以文定势。这许多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场都让二人一一杀过来了。
　　见小卒如此回复，祁渊眯了眯眼道：“王爷许是被诱敌到了那山崖处，你多带些人手也去那山崖下寻，要快！”
　　祁泽听到祁渊的话，似是有些焦急，猛地站起身道：“这已七八个时辰了，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亲自带人去找！”说罢便要起身向账外走去。
　　“且慢！”是荆霄鹏开了口，嗓音洪亮如钟：“我去，若王爷真是中了埋伏，今夜我怕安兵会有所行动，你作为左将军，王爷不在全军皆听令于你，此时万不可离营！”
　　祁渊点头看向祁泽说道：“彭、顺二城斥候还未带探报归来，若有异动，还需你指挥。”
　　二人言之有理，饶是祁泽再急也只能如此，这安军此次来势汹汹，半月内夺了边界彭、顺成两座城池，他们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思及此，祁泽又亲点了几个平时骁勇的亲兵随荆霄鹏一同去了。
　　祁渊阖上双眼，心上并未有那股不安之感，昭昭啊昭昭，你若无事，这也太久了些吧。
　　另一边，安国军营。
　　韩永不安地在营中来回踱步：“可找仔细了？”
　　身旁士兵立即回道：“是，将军。崖下都找了，只除了一处竹林。”
　　“什么？那竹林为何不去找？”韩永听到士兵回话只觉心中气血翻涌，似是觉得那祁弘定然就在竹林之中。
　　“将军…”士兵看起来有些为难，“竹林被瘴气围着，没人敢进啊…”
　　韩永想了想：“那就放火去烧！！！”将祁弘的尸身烧得灰飞烟灭他才放心，皇上若怪罪他一力承担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