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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凌永定王 ...

  •   梦,是梦吗?还是一场虚无的缥缈?
      祁弘只觉自己行走在一片雾中,周遭一切都是白蒙蒙的,他毫无章法地挥挥手,白雾随着祁弘的动作散去,他竟又回到了那日崖边。
      崖边长风呼啸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吹动满山草木翻飞。这处悬崖地势险峻,前无退路,后是深渊万丈。
      祁弘漂浮在半空中盯着那崖边平地之上即将开始的悬殊死战。
      “永定王,这五国皆颂你沙场不败,可今日看来,你那所谓的不败神话,怕是要止于此了!不如你降于我安国,只要你俯首归顺、为我主效力,荣华富贵、权位尊荣,皆可予你。”目光中,一名身披盔甲手持长枪的安国将领勒马立于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崖边被逼至绝境的身影,语声带着十足的嘲讽与威逼。
      那是他自己,一身火红色盔甲似灼灼烈日燃于苍茫崖顶,在这数千人围攻的乱局之中夺目耀眼。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冽,剑身还余着未干的鲜血,只令人觉得阴寒森森。
      祁弘抬手轻抚上剑身,手指修长温润如玉,却因征战多年磨出了茧。他抬眸,视线落在那安国将领身上,声线平缓,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全然不见被逼入绝境的慌乱:“韩永将军,你可知这把却邪剑跟随本王多少年了”
      韩永心中鄙夷,哼,将死之人还有心思关心这把剑!自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乱世战神——凌国永定王祁弘只身引来此悬崖绝壁之处,自己带了五千精兵还怕敌不过这永定王?即便他有战神之称,以一敌百。但这仗,自己定胜之,就算用了卑鄙手段又如何?如若完胜,此后他韩永之名便流传于昆禹大地!
      想到这韩永内心狂喜,他极力克制住心中欣喜道:“不知!”
      “自本王九岁披甲上阵,如今恰好十年了,十年了啊...”祁弘语气温柔,似在感念一位相伴十年的老友。二十未满的年岁,眼底却盛满了疲惫沧桑,似是早已看过万千尸山血海,也历经过了无数生死别离。
      可转瞬间,祁弘语气忽然凌厉,寒芒乍现,冷漠开口:“今日!这柄却邪不杀尽你这五千宵小誓不罢休!”
      “好大的口气!我且看你如何杀光我这五千兵!”韩永双目微眯,眼底不断涌出狠戾,掌心却不自觉攥紧缰绳。逆光之下,祁弘一身赤甲,身姿挺拔,此刻虽身处绝境,依旧气魄慑人,竟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可胜利是属于他韩永的,不是吗?
      韩永挥挥手,身后列阵的安国灰甲士兵闻声而动,蜂拥上前,举起手中长枪向祁弘刺去,直逼祁弘胸膛。
      祁弘手握却邪剑,腕力骤然发力,银剑破空,寒光乍闪。片刻间已划破其中几个兵卒的喉咙。他随即旋身转过,长剑悍然劈出,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伸过来的几把长枪瞬间断为两半,持枪之人只觉虎口震痛,不觉扔下手中长枪。这些动作祁弘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韩永咬咬牙大吼道:“给我杀!”
      被士兵围杀的祁弘目光凌厉,那赤红身影在人海中辗转腾挪,却邪剑化作一道银光令人眩目,寒光所及之处,血花次第绽放,溅落满地。银剑血盔修罗者,不尽敌方终不回。
      崖上平地芳草萋萋,渐渐被血色浸透,鲜血开始蜿蜒汇聚,好似遍地盛放的妖异红花。遍地尸骸层层堆叠,渐渐隆起一座小山。
      一人战千军,悍然不退。
      可五千人轮番上阵,长久厮杀之下祁弘渐渐体力不支,微微摇晃身体,身后兵卒瞅准时机,长枪向他飞速刺去,然祁弘征战沙场多年,自是察觉到背后的杀气,只见银光一闪,身后兵卒立刻倒地。可那兵卒手中的长枪却未停下,直直刺中左腿。
      祁弘闷哼一声左膝屈地,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色长靴。祁弘眸光未乱,强忍剧痛,反手一把拔出穿透血肉的长枪,借力反刺,再度放倒一名近身安兵。
      可终究是受了伤,他动作减缓许多不似之前迅速,慢慢处于下风,身上伤口逐渐增多,身陷重围开始步步艰难。
      远处韩永嘴角轻扬,是时候了。他从背后拿出长弓,抬手搭箭,箭矢精准锁定祁弘胸膛,指尖松弦,利箭破空而出!
      这箭如猎豹奔袭撕破长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带着必杀之势直扑祁弘心口。
      再见了,永定王。
      祁弘右耳微动,察觉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利箭,身躯猛地向左堪堪闪躲。分毫之差,虽避开心口要害,可却狠狠刺进他的右肩。祁弘身形一顿,只觉剧痛伴随着诡异的麻意瞬间蔓延全身。他咬牙将却邪剑插入地中,握住剑把来控制自己下倾的身体。
      “永定王,这箭上我可是淬了毒,若无解药你三日内必死!不如你求求我?”韩永猖狂大笑。
      祁弘缓缓抬眸,盯着韩永那张狂笑脸,却也低声笑起来。笑意清冷,是他不屈的傲骨,是他极致的决绝。
      “我堂堂凌国永定王,何来向他人求饶?若真向人求饶也轮不到你这种卑鄙小人!”
      此话激怒韩永,他脸色铁青愤怒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他拿下!生擒归营!”
      祁弘再次仰头大笑:“想捉本王回去邀功?痴心妄想!”
      说罢,他骤然抽回插在土中的却邪,身躯一转,毫不犹豫,朝着身后万丈悬崖,纵身跃下。那赤红色决绝的背影,义无反顾,跃入漫天云雾之中。
      崖顶刹那死寂,只余风声呼啸。安国士兵尽数僵在原地,无人想到,这位乱世战神,竟以身殉崖。而韩永一脸错愕,开始怒吼唾骂。
      “将军,祁弘纵身坠崖,万丈深渊,绝无生还可能,我们是否开拔回营?”军师躬身请示韩永。
      韩永闭目伫立马上,心中不断涌起不安,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派几人下去寻找祁弘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刻清点剩余兵力,三日之后,待朝廷援兵抵达,全军出击,一举踏平凌国边城!”
      “是!”众人异口同声。
      而坠落的瞬间,万籁俱寂,上空的祁弘与下坠的祁弘重叠。
      世间喧嚣尽数褪去,耳边似乎响起父亲弥留之际对他的嘱托:“昭昭,这五万祁家军日后便交予你保管了,你定要协助吾皇,征战沙场保卫凌国一生一世!这...是我祁家与你一生的宿命!”
      对不起,父亲,我再无力去做了。
      他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白雾开始重新聚拢片刻间却又消散,然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宅子,他从小生长至今的宅院。
      院中,春和景明,莲叶满塘,微风拂过带起池水阵阵涟漪。母亲斜倚在廊下,捏起鱼食喂着池中锦鲤,身旁还放着为他缝制了一半的衣袍。
      而父亲则站在廊下指点着尚还是小小身体祁弘的一招一式。
      “出剑不必求快,定心神,剑随心走,心随眼动。”
      “剑势太刚易折,收力三分留意七分。”
      祁弘一阵恍惚,这是太久以前的事,那时他还只是个五岁孩童,按照父亲的指点一板一眼练起剑招。
      夏日的天,烈阳璀璨。小祁弘总是这样一日一日地练着,每当他觉得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时,母亲就会令人拿来两碗凉饮,一碗递给他,一碗递给刚刚下学归来的祁渊。
      那时岁月恬静,让人生出仿佛可以天长日久的错觉,可忽地画面一转,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黑云压城。
      那座宅院好似一瞬间从安宁祥和变为地下烈狱。
      父亲躺在床上,已是瘦骨嶙峋。不断的病痛无法追其来源,已将那大凌的永定将军折磨得不成样子。这时年近九岁的祁弘整日在想,这或许就是诅咒吗?
      他与祁渊小小的身板端跪在父亲床边,父亲干瘦如枯枝的双手分别按在他与祁渊的双肩上。
      “阿渊...”父亲开口,声音如破败的木门吱吱呀呀,“虽说是个读书人,但教你的功夫也要勤加练习,日后有个万一也可以傍身。愿你今后能考取功名,一朝入仕,辅佐少帝。”
      祁弘想起来了,彼时父亲去世时,凌国新帝登基,年十三。
      “昭昭...”父亲转头看向小祁弘,仅仅只是个转头却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力气,父亲喘着粗气:“爹走后,你要扛起永定将军这个名头,我们大凌武将本就极少,爹...望你保家卫国、忠君事主!”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而窗外暴雨雷鸣越发汹涌。
      说来悲怆,名动五国的四大名将之一,大凌永定将军不是死在金戈铁马黄沙漫天的战场之上,而是死于一场毫无来源的病患之中。可祁弘知道,毫无来源吗?那被五国齐齐压下的死亡诅咒传闻还是在一丝一毫中透露了,许是太过于荒谬,最终也是随时间消散,
      祁渊到底没有去争功名,而是入了祁家军的仕,与祁弘一同扛起祁家军,稳住永定二字这属于大凌的招牌,一同护住父亲的那句保家卫国、忠君事主。
      画面又一转,还是在这座宅院。彼时祁弘已经十五岁,少年模样长成。他立于宅院门前,看着家奴将那块永定将军府的牌匾换为永定王府。
      这时,他与祁渊已经在战场上厮杀过成百上千回了。年幼的他接过父亲的名号,带着父亲留给自己的老将,一次次赶走想趁凌国少主登基大举来犯的契国大军。
      而祁渊在每一次战争中都拼命学着经验与兵法,他的文采与军事谋略如雨后春草般恣意生长。
      祁弘的胜仗越打越多,幼时提剑尚且吃力的孩童已经树立起大凌一个不灭神话。
      新帝赏无可赏,于是封了他永定王,五国之中唯一一个异姓王侯。
      有时,他会问祁渊为何不入宫去,凭他腹中诗书做个宰辅也不为过。可祁渊总是轻松松地笑着,他不说祁弘也知道,自己忠的是凌国君,奉的是凌国民。而祁渊却堪堪只对祁这个字虔诚侍奉,这样也能让他活得更自由。
      这些许年来,祁弘像是一把大凌的利刃,会插进每一个妄图来犯的敌国心脏,而祁渊像是一节刀柄。父亲去世那年,母亲也无疾而终,他们二人像是彼此的家,彼此都握着彼此最后的救赎。
      画面再次转动,竟是来到了坠崖前。他缓缓从崖上坠落,那一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却只有对自己终于可以逃离这无休无止的战事而感到庆幸。
      落日西斜,眼中是急速下坠的景色,眉眼也染上了夕阳的金黄,那马上要消失的烈阳,都结束了吧?这担在身上十载的负担,终于要卸下了吗?那就这样睡去吧,永永远远。
      可耳边传来父亲撕心裂肺的吼叫:“你要忠君啊!昭昭...昭昭啊...”
      然后是那五万祁家军在庆祝每场胜仗后和歌的声音、酒碗碰撞的声音、篝火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每个人在叫着:“王爷、王爷、王爷。”
      再然后是祁渊眯眼笑着、祁泽坚定的清冷面庞以及荆霄鹏满脸胡子正咧嘴笑着的表情。
      不...还不行...他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迷雾又重新聚拢,那些旧时回忆开始飞速向后倒去,身上的疼痛感清晰传来,他猛地睁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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