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逐鹿》不辣涩木

4、需要你赔钱 凌国军营

　　凌国军营

　　军帐中蜡烛已燃尽，烛台上挂着长长白色蜡油，显得景色有些凄凉。

　　祁泽一脸阴郁站在沙盘旁，眼下有着浅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未睡。

　　祁泽过沙盘上几枚插着的安兵小旗，涅得粉碎落得一地碎屑，恨恨开口：“晨间至现在几个时辰了，荆将军还没传信回来。”

　　祁渊盯着祁泽嘴角抽搐，怎么这毛病和祁弘一样，都爱破坏点共用物品，那点点碎屑看得心下难受，一会得寻个兵卒来洒扫一番：“你且安心，虽说王爷只有一人胜败不可定论，但那安国皇帝可是下了命令要活捉他的。况那韩永若真将王爷掳去他早已来到大营外叫嚣了。”

　　祁泽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正欲开口账外斥候来报。

　　祁渊二人转回帅案前落座。

　　斥候一身青布短衣闪进帐内，头上未戴头盔而是用一条粗布巾围了起来，这是为避免被敌军发现。

　　“彭、顺二城有异动？”祁泽问。

　　斥候单膝跪地拱手回应：“城内并无异状，但卑职跟着一队出城的士兵，听到他们说安国还有五万援兵，两日后到，另外，卫国质子好似逃脱到此地了。”

　　祁泽摆摆手，那斥候躬身退出营帐。

　　“援兵将至，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解决了韩永！”祁泽看向祁渊开口。

　　祁渊听后沉思片刻：“可等王爷归来再行作战，那卫国质子从安国出逃至此，想来援兵应不会按原有计划全部投到战事之中，定然会有部分兵力被分散到各处寻找。”

　　“他也有可能穿过大梁直入卫国。”祁泽起身站到昆禹大地五国地图前分析着。

　　昆禹整片大地形似一只鹰头，五国疆域各据一方，形成百年制衡的乱世格局。

　　鹰喙至头顶处是契国所在，位置靠北，千里草原辽阔无垠，却无良田阡陌。因此国民皆以放牧为生，牛羊马不计其数，畜牧资源冠绝五国。契国人更是身强体壮，举国铁骑骁勇善战让其余四国多有忌惮。

　　其余鹰眼至鹰颈之处被安、凌、梁、卫四国占据，疆域交错规整，形状颇似四格棋盘。其中凌国居大地正中核心地带，临四国，地势平坦沃野千里，稻菽盈野，蓄积饶多，是五国粮食最为充足之国，也因此引得契国连年来犯。

　　安国毗邻凌、梁二国，盘踞西北一隅；梁国坐落西南，接壤安、凌、卫三方，扼守西南要道。

　　而卫国坐拥东南，两面临梁、凌，其余疆土皆临东、南二海，因此卫国海上贸易频繁，商贾云集、财货汇聚，是五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国家。但其兵力为四国中最弱，百年来都是与盛产铁矿的安国合作，向其购买兵器补军备短板，而安国土地贫瘠，也正需要卫国的钱财。正因如此，卫国依规派遣皇子入安为质保合作无忧。

　　据说，这位质子是卫国三位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位，此时出逃，多半是收到了卫国老皇龙体渐衰、时日无多的消息，想回来争上一争。

　　至于梁国，地处西南，疆域深山毒泽尤多，臣民皆善蛊毒，手段诡谲。因此其虽兵力平庸，但四国都惧怕那无法破解的蛊，百年来，梁国一直立于安稳之中。

　　祁渊摇头：“可能性不大，若他入大梁被掳，等待他的只有死，卫皇会直接把他当作弃子丢掉。只有正在和安国交战的我们才不会顾上他。”

　　“虽是如此，若今晚前王爷还未有消息，我们都要出击，不能坐等对方援兵而至。”

　　“应该快了。”祁渊看向帐外，一天一夜的时间，够荆霄鹏寻到祁弘了。

　　而此刻竹林深处，少女惊讶的叫声正在回荡着。

　　“你是凌国永定王祁弘？”

　　“永定王祁弘？”

　　“祁弘...”

　　他的故事极具传奇，九岁出征，斩契国主将于马下，十二岁挥剑挡上万铁骑，十五岁封王，十六岁退契国兵于钩吾关外不敢来犯。与这些战绩伴随而来还有那些夸赞，与士卒同吃住、行军不扰民。这样的人，是她日常在村镇中听过多次的名于姓。

　　祁弘费力地想捂住耳朵，少女的尖叫声过于刺耳，但奈何右肩完全使不上力，只好硬着头皮挨着声波攻击。

　　一声声逐渐消散，他眼中寒光微闪，少女认得令牌也知自己名头。祁弘此时这才发现，屋内不少陈设都是近几年市面上时兴的样子，而少女的谈吐利落也不似深居简出、不谙世事的模样。

　　此地偏僻悬崖之下，突兀出现一位精通医术、见闻广博的少女，处处透着蹊跷。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专为诱他落入陷阱？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右肩，虽然使劲吃力，但只有少女一人，倒也用不上多少力气。

　　正想着，一只银白狐狸跑进屋内，三步两步跳上祁弘床榻，微微躬身抖了抖后腿，祁弘的思路被这抹银打断，他看去，那狐狸后腿上缠着小小绷带。

　　耳边忽然响起少女方才说的话：“我为了解你身上的毒硬生生放了小白一大碗血！”

　　解毒的血，通体银白的毛，这...这是...北冥银狐。

　　一瞬之间，祁弘眼中警惕之色瞬间褪去化为震惊，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嗓音变得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是神卜族？”
　　话一出口，连他都觉得荒谬，神卜族在十三年前已经被灭全族，怎会还有后人存世？可这只狐狸，这只北冥银狐从诞生之初就是神卜族的灵物又怎能作假？

　　传说中，神卜族是最后一位天神留下的血脉，他们知过去晓未来通巫蛊善医术。全族世代隐居南海深处的沈岛，与世无争。百年间常有族人入世辅政，令五国长久维持均衡之势，远没有如今战火绵延的乱象。

　　直至十三年前，五国忌惮神卜族凌驾王权的力量，合兵突袭沈岛，一夜之间，全岛覆灭。据说当时岛上的各类奇珍异宝、上古秘藏，运送了整整百艘大船，而这些倾尽一族的财富供养起了五国战事至今。

　　沈岛也从此消失在昆禹，真正成为了一个传说。

　　祁弘时常在想，屠了神卜全族或许只是为了打破那微妙的平衡，这五国中每位君主都想一统昆禹，成为真正的帝。

　　整整十三年，世人都知神卜族已然彻底消亡，世上再没有了天神血脉。

　　可直至今日，世事轮回，命运流转，竟让他遇到了一位在当年浩劫之下逃出生天的神卜族后人吗？

　　沈沁汐见祁弘脸色异彩纷呈，虽觉有些好笑，但他所问之话却令她无法发笑。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嬷嬷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姑娘，你要藏好自己，不要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罪人找到！他们终将会被降下天罚。”

　　于是，嬷嬷走后的五载春秋，她的活动范围仅是附近村镇，拿人钱财给人治病，将自己隐藏得极好。可如今，竟被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一朝识破，偏偏这不速之客是名动五国的永定王。

　　垂髫之时，得见沈岛一夕覆灭，那夜火光冲天，血色遮蔽了明月，满岛皆是烧杀抢掠之人，一族一千七百八十二人皆被坑杀。她抱着尚为幼崽的小白被母亲护在身下，眼睁睁看着族人惊恐死去的脸，忍受着族人流淌着的黏腻血液，这场屠杀直至天明。

　　一位外出采买的嬷嬷幸而躲过，在尸山之中找到了她，两人一狐逃离沈岛，一路颠沛流离至此。

　　记忆的最后，是逐渐消失在海平面的沈岛。

　　曾经十里梨花常开不败，绿柳带春烟，层楼高峙檐牙飞翠，都被付之一炬化为尘埃。

　　嬷嬷偶尔会问她恨不恨，可岁月渐久，离岛时年仅三岁的她，在这里已经生活十三年。那些儿时入梦的炼狱场景在无数个日夜中被磨平，成为尘封的记忆，自然，她的恨也一同被尘封。

　　嬷嬷常说，世事短如梦，人活一世不过微尘，天地阔勿要困于憎恨。她做得很好，这些许年来随意度春秋，治病救人再无其他。

　　可如今，过往因祁弘一一浮现，涌上来的只有害怕，她怕侥幸活下来的日子断送在今天。

　　沈沁汐不自觉连连后退，跌坐在木凳上，小白望望她，见她满脸惊恐失神，立即从竹床跳下爬上她的膝头，用嘴轻轻拱着她的手。

　　祁弘见她这般，知自己是猜对了，他心下层层叠叠的警惕、戒备与疑虑尽数褪去，只余无尽的愧意。那十三年前的祸事，他虽未亲眼得见，可却从当年参与此事的老兵口中听过，冤魂旧鬼哭，千百白骨无人收。

　　祁弘盯着少女发抖的肩头安抚道：“姑娘放心，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会透露你身份一丝一毫。”

　　“真...真的？”沈沁汐问道。

　　祁弘正欲再开口承诺，小白忽然从沈沁汐膝盖跳下，冲着门外的方向龇牙，浑身毛发悚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白？”沈沁汐很少见小白这种架势。

　　小白立马扭过头看向她，嘴里嗷呜嗷呜叫着，担忧而又急迫。

　　“什么？”沈沁汐听后神情骤变：“起火？哪里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