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校草相亲》范小娴

2、第 2 章 相亲饭局过

　　相亲饭局过后，李晏洲约她单独见面。
　　万安宁在郭翠芬的催促下，抽了个周中从市里回来。
　　她不能总在周六日调课。

　　李晏洲说他哪天都行，随时可以配合她的时间。
　　在万安宁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个为人随和好说话的人。
　　当然，万安宁跟他整个高中三年就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还是约在那个商场，换了家高档日料店。
　　万安宁已经回来有些日子了，仍会时常咋舌，老家的消费水平一点也不低。
　　包括坐在她面前的约会对象，单看身材相貌，放在大城市，也属于金字塔尖的部分。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身休闲服，充满初夏的清爽气息。
　　万安宁松了口气。他表现得太重视，会让她很有压力。

　　他比上次随意，她便多观察了几眼。
　　总体比上高中时成熟不少，气质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大学是在本市念的，没受过上班的摧残，从当年的男高变成了男大的模样。
　　在她面前竟有些腼腆。

　　他上学时虽然成绩不拔尖，胜在长得帅，加上声音条件好，一直担任各项活动的主持人。
　　临场能力和表达都不差。
　　不像今天，总有些拘谨放不开。

　　万安宁只能归因于两个人不熟。

　　他们的学业专业、职场经历，差别都很大，聊不到一块去。
　　唯一的交集大概是高中生活，万安宁极力避免提起当年，李晏洲也没有提。

　　两人安静的吃完饭，李晏洲付账，万安宁拿出手机跟他AA。
　　李晏洲挡了回去，说都是老同学，他来付。

　　万安宁感到为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还你的情。”
　　李晏洲愣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你没看上我。”
　　“不是！”万安宁连忙摆手，把肚子里斟酌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咱俩不合适，就像现在这样，当老同学，当普通朋友，就挺好的。”

　　“行，咱们就当朋友处。”李晏洲答应得很爽快。
　　万安宁愣了一下，看来他也没打算跟她处对象。都是被家里催的。

　　解决完和李晏洲的事，万安宁一身轻，没跟父母打招呼直接回了市里。
　　郭翠芬的电话追过来，盘问她跟李晏洲交往的情况。
　　万安宁说他俩沟通过了，当普通朋友相处。

　　“托人介绍非要跟我们家相亲，完事就拉倒，搞什么名堂？”郭翠芬不满的叫起来，继而怀疑万安宁：“是不是你拒绝人家了？”
　　万安宁头皮发麻，辩解说：“人家周末休息，我越到周末越忙。等我有空了，他又没空。”
　　万安宁以给学生上课为由挂断电话时，郭翠芬还在埋怨李家没有诚意。

　　郭翠芬想不通的原因，表妹悄悄告诉万安宁了。
　　上次相亲，郭翠芬差点跟媒人和土豪打起来，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过完年，李父带李晏洲去他们家代理的高端白酒厂家出差，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李父当即找到万安宁的舅舅和小姨父，请他们帮忙牵线。

　　表妹偷听舅舅和舅妈说话。舅舅说，跟万安宁相亲的土豪和李父曾经在生意场上干过架。李父得知老仇人相亲不成还被女方一顿臭骂，当即就笑出声来。
　　后来李父听说万安宁和李晏洲是高中同学，就找了个媒人打听，了解到万安宁名牌大学学历，爸爸在政府工作，一家子都是本分人，李父当场就拍了板。
　　再后来有了万安宁和李晏洲的相亲。

　　县城土豪们奇怪的好胜心，万安宁理解不了，却微妙的觉察到，尽管她和李晏洲没成，李家已然帮她家找回了面子。
　　她先后跟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相亲，虽然都不了了之，在媒人那里风评竟然好转。
　　郭翠芬和万成军脸上也焕发出骄傲的光彩，跟她刚考上大学那会儿似的。

　　不过等郭翠芬回过味，就该叫她把教培的工作辞了，接着回县城相亲。
　　其实不用郭翠芬催她。
　　等这一拨学生高考结束，如果没有新的生源，就得去找别的事做，否则只能回家。

　　万安宁把心烦意乱压下去。
　　到了周末，李晏洲居然出现在艺考机构。
　　他来找她。
　　机构老板老余和几个做艺考的女老师朝万安宁挤眼睛。

　　李晏洲手里拎了个购物袋，里面装得满满的。
　　“我到市里来办事，厂家送了些市面上受欢迎的零食，我就拿着了，给你。”
　　他说着，把购物袋递给万安宁。

　　万安宁迟疑，冲他摆手，“这，不太好吧？你太客气了。”
　　李晏洲温和的笑笑，“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也别跟我客气，就当帮我试吃。好不好吃提个意见，给我们超市选品多个参考。”
　　万安宁只得收下。

　　几个来上素描课的高中生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跟万老师讨零食吃。
　　万安宁把零食分给老师和学生们，请他们吃完了帮忙评价。
　　分完零食，她带李晏洲去楼下的餐馆吃饭。这次她坚持付账，李晏洲没有再拒绝。
　　万安宁只当还了他的人情。

　　接下来的周末，李晏洲又到市里办事，抽空过来看她。他依旧没空着手来，给她带了一箱新鲜上市的本地枇杷，说是合作伙伴送的。

　　万安宁把水果给老余，麻烦他给大伙分了。等她和李晏洲吃完饭回来，老师们给她留了一份，洗了装在同样洗得干干净净的颜料盘里。

　　万安宁去上课，听到老余拉着李晏洲不让他走，一口一个“小李总”，叫得亲热极了。万安宁不知道说什么好。
　　给学生上完一对一，回到她平常整理教案的小隔间，李晏洲竟然还在。
　　他把颜料盘里的枇杷剥了，招呼她过来吃。
　　万安宁站在门口，呆了几秒走进去。

　　李晏洲剥过枇杷皮的手黄黄的，像被美术生的颜料染过。
　　万安宁吃了一个，说挺甜的。
　　他笑：“喜欢吃我下周还——”
　　“李晏洲！”万安宁叫了一声打断他，“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我周末会特别忙，怕招待不好你，你不用过来了。”
　　李晏洲短暂的沉默了会儿，说“行”。
　　万安宁心里过意不去，拿起一颗他剥好的枇杷递给他。
　　李晏洲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接到手里。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清爽也很帅气。在这之前，万安宁没想过一个男生也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吃完枇杷，李晏洲离开，被万安宁叫住。
　　“李晏洲，上高中时你真的不认识我，对吗？”
　　李晏洲怔了一下，唇边再次露出微笑，“我主持表彰大会时，念的表扬名单上经常有你的名字，这样算认识吗？”
　　万安宁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底一阵恍惚，还没回答他，他跟她摆手再见，离开了。

　　时间走得很快，没过几天，郭翠芬给万安宁打来电话。
　　“宁宁，你得主动点！不能总让人家李晏洲迁就你去找你，这周末你必须回来……”
　　郭翠芬性子急躁，冲万安宁嚷嚷了一通。
　　万安宁这才恍然大悟。
　　李晏洲连着两个周末跨城过来见她，依然是因为被家长催促相亲的事。
　　怪不得这两周她家里很安静，没有人来唠叨她。是李晏洲帮她挡下来了。

　　万安宁在电话里把郭翠芬敷衍过去。
　　下个月就高考了，她周末肯定不能回去。
　　到了周六，万安宁怕郭翠芬又打过来，把手机调成静音。

　　给学生补完课，万安宁从教室出来，老余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李晏洲竟然又来了。
　　见她出来，老余说：“万老师，我正跟小李总谈你的事情。”
　　万安宁心中微微一紧，不由望了眼李晏洲，“我什么事？”

　　老余：“我想开个专门针对艺考生的英语辅导课，请万老师当合伙人，我们一起干，分成方面好说，万老师觉得怎么样？”
　　万安宁没想到老余说的是这个，又惊又喜，惊喜过后又有些犹疑不决。
　　老余看出她的犹豫，说：“不着急，万老师你和小李总慢慢商量。”

　　万安宁带李晏洲去她的小隔间，有些难为情的说：
　　“我没跟人合伙做过生意，没有经验。”

　　李晏洲沉吟：“我跟余总谈了，可以试试。”

　　他的嗓音温和又沉稳，万安宁心里没由来的感到踏实了很多。

　　这个机构是刘依沫帮她找的，刘依沫表妹就是在这里报的艺考辅导。万安宁从补课费里抽成付给老余，作为教室租金和管理费。
　　她正发愁刘家表妹等人毕业，就没有生源了，结果老余递来了橄榄枝。

　　她应该珍惜这个机会，尝试一下。

　　“今天还是我请你吃饭吧，跟你好好请教。”她微微一笑。

　　李晏洲笑着答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不会又是厂家送的吧？”万安宁惊讶的脱口而出。
　　“不是，从家里超市拿的。”

　　万安宁跟他道谢，默默地接过杯子。
　　她没把这份工作当成长久之计，连喝水的水杯都没准备，平时就拿塑料瓶子凑合。
　　他来了几次就看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万安宁递给他几张记着笔记的纸。
　　“你上次拿来的零食，大家的评价我都记下来了，你看下有没有用。”
　　李晏洲怔了下接过来，朝她微笑，“谢谢，我回头看看。先说你的事。”

　　万安宁背脊直了起来，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似的眼巴巴地盯着他。
　　李晏洲敛了敛视线，说：“余总这里，相信你也能看到，是有生源保证的。合伙和分成的条件，他跟我说了，大体公平。等把协议落到纸面上，我再找人帮你把关，不会有问题。”

　　万安宁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点头，眉间的迟疑仍没有消除。
　　李晏洲温和的瞅着她。

　　过了半晌，万安宁说：“我不觉得在英语补习方面，我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优势。我们市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也不缺英语老师。”
　　她的声音茫然。

　　“公立学校的老师不允许在校外补课。即使有人想冒这个险，也不会人人都是名校毕业、英语专八，雅思也拿了高分。至少我认识的，只有万安宁同学你一个。”

　　他说着，忽然叫她的名字，调侃中含了一丝亲昵。
　　万安宁心里慌乱的跳了几下，她掩饰性的随口问道：“我拿了几个证书你都知道？”
　　李晏洲笑了，“别忘了，咱俩相过亲。”
　　万安宁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吃完饭，李晏洲说他下午没事。万安宁下午的课还没开始，两人又从楼下回到办公室。

　　“你以前也相过亲吗？谈过恋爱吗？”她轻飘飘地问。

　　李晏洲微微怔住。
　　过了几秒钟，他点头，又摇头笑笑：“恋爱没谈过。家里人老唠叨，以前相过几次。不过当场就跟人家说清楚了。”

　　万安宁了然：“像我们上次吃饭那样？说好只当普通朋友。”

　　她又把李晏洲问住了。
　　他清俊的脸上，刚才娓娓道来的从容神态变得谨慎，还有几分拘谨。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从眼中闪过一丝惭愧，“对不起。”
　　道歉来得非常突兀。

　　“是我先提出来的，你不必感到抱歉。”万安宁不以为然。

　　李晏洲目光动了下，问她：“你呢？以前……相过吗？”

　　万安宁：“回到老家的那两次，你知道的。”

　　李晏洲微微翘唇。
　　万安宁望了他一眼，接着平静的说：“除了那两次相亲，我上大学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大学同学。”

　　李晏洲脸上有一瞬的愣怔，仿佛没听清她说什么。
　　片刻，他的声音响起，有些沉闷又有几分拘谨：“能跟你念同一所大学，他一定和你一样很出色。”

　　万安宁扯了下嘴角，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我在公司被营销总监骚扰，他劝我息事宁人，不要一时冲动丢掉工作。后来我果然丢了工作，连他也丢掉了。”
　　她的声音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

　　李晏洲刚要开口，下午补课的学生来了。
　　万安宁站起来送他。

　　“余总的提议，我想试试，后面还有麻烦你的地方。”拘谨客气的人又变成了她。
　　李晏洲：“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万安宁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当年他曾亲眼目睹她被母亲掌掴。
　　虽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始终感到难堪。
　　如今他们成了“朋友”，除了埋藏在她心底的尴尬与窘迫，又多了一份无法宣之以口的介怀。
　　她介意人生中不体面的瞬间曾被他看到过。
　　尽管他并不记得了。

　　她因为打官司丢掉工作的事他早已知晓，今天又听她亲口说她谈过男朋友，他应该很快就会抽身离开，不会再对她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万安宁去教室。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万安宁！”

　　她应声停下脚步，僵硬的转过身。

　　“刚才忘了跟你说，”李晏洲走回来，清隽的眼睛里闪着光，“那件事，你没有做错。”

　　他走得很急，过道的风灌了进来。
　　一缕发丝从万安宁耳旁飘出来，被吹得轻晃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