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9、第 9 章 许野他又吃

　　夏冬天依旧抱膝目视着前方，风时不时吹过彼此，他在树下格外惬意。齐凌不忍打扰，他也想留住这一点自在，双脚焊死在原地，挪一步仿佛担了千斤重，他害怕，害怕自己的随便，更害怕这近一年家的陪伴与付出付之东流。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却不晓夏冬天早就发现了他，他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朝齐凌走了过去，齐凌看着夏冬天怔愣在原地，眼神慌得不知道看哪，最后视线只好落在自己脚上，他在为打扰到了夏冬天而感到抱歉，夏冬天看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想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在这干嘛？”

　　“担心你。”齐凌也不瞒着，直言直语说了出来。

　　夏冬天没反应过来，听着雨里雾里的话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担心我。”

　　“最近他们都在说你和班长有什么……你不是因为这个才躲到这的吗？”

　　“当然不是了，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躲起来暗自神伤。我只是喜欢在这里发呆，不用多想，我没事。”

　　“没事就好，班长已经准备去教育那帮乱传谣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好。”这个‘好’字，夏冬天拖了一个大长音。

　　自从齐凌跟夏冬天说了他哥的故事，夏冬天就格外留意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玩伴，所以很想有个兄弟姐妹来陪自己的原因，而更多的可能是齐凌那一句“我觉得你很像我的哥哥。”他打心底认为，责任一旦套上就轻易摘不下去，自己也会对这个世间多点留念，这一年，夏冬天也是把齐凌当作是自己亲弟弟一样照顾。

　　看着他们走远，身后被遗弃多年的小木屋里走出一个人影。

　　许野的神色晦暗不明，傻站了好久，最后喃喃道：“莫须有的事情吗。”他摇了摇头，“也确实是。”

　　看他们都回来了，王旦和肖三都冲了上来。

　　一个焦急的看着夏冬天，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围着他绕了几圈，发现没什么事才放心的拍了拍胸脯，一个问齐凌，许野有没有找到造谣者，打架的话需不需要他帮忙。

　　夏冬天做了个很难看的笑脸来表示此时此刻他的无语。

　　“我没事，王旦哥，你不用一直这么紧张的。”

　　“真的担心死我了，我以为……”感觉自己好像嘴快说错话，王旦紧急制止了自己，他抿住嘴才没有说把剩下那句话说出口。

　　“以为什么？”

　　“以为你干傻事了！”王旦被气懵了，看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干脆把话都摊开。

　　夏冬天没想到王旦还是这么关心自己，比起之前一点没减。

　　意识到对方真有点生气了，他马上正色道：“我没有干傻事，也不会干傻事，我真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脆弱，我以前遭受过比这更难听的言语暴力，这种攻击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不会寻短见的，以前是，现在更是。”他认认真真的对着在场所有关心着他的人说。

　　大家都很心疼他，尽管夏冬天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事，大家也能隐约猜到他过的并不好，从他一直以来的状态看就知道，他其实受了不少苦，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会主动照顾他一点，就算夏冬天是他们当中最大的那个。

　　尤其是王旦，王旦今年19岁，在他们这帮人中排老三，他把他们这一帮同一时间入队的大家都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一般，对每个人都是极尽照顾，生怕有谁过的不好。王旦在家里是老大，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最大的他，从四岁开始他就已经帮着爸妈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心应手他只用了不到半年，以至于他看到比自己年纪小的，都会不由自主的操心。

　　夏冬天比王旦还大了一岁，但对他来说，夏冬天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笨孩子，有事不说，只会自己默默忍着，还记得当初就他的床没有垫子，本就不善言辞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他，硬生生睡了一个星期硬床板，还是王旦坐在自己床上发呆时乱瞄，发现夏冬天躺的弧度不对劲，最后找了副班长才给他拿的。

　　但是对于夏冬天来说有没有缓冲垫都一个样子，反正他还是会失眠，还是只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好了别说这些了。肖三，还打架啊，你忘了今天齐凌急眼了一下，班长都勒令我们全部人盯他的事了？”张启峰适时出声，打断了因为夏冬天的坦白而变得沉重的氛围。

　　“别提了，今天要被他吓死，脸比煤炉还黑。”肖三抱着手臂抖了一下。

　　“班长走了之后就没过来吗？”齐凌发问。

　　肖三摇了摇头道：“没有啊。”

　　夏冬天看看齐凌又看看肖三，一脸疑惑的开口道：“怎么了？”

　　听到这句询问，张启峰眼睛一亮，他慢慢摸上夏冬天的肩膀，像泄洪的闸口一般，对着夏冬天激情演绎着：“终于轮到我说了，你不知道，今天齐凌在这里说了一下有人传你和班长谣言的事情，也是齐凌这孩子点背，班长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气汹汹的说要把造谣者狠狠修理一遍，你也知道班长那性子，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兵带头搞事情，能搞事的只有他！这不一下子就把齐凌揪住了，随后一声令下让我们全部人盯着齐凌，再有下次直接罚跑二十圈，这不是跑死也跑不完吗！”

　　“估计就是某些老兵碎嘴子看不惯我们班长，想传点闲话，顺带不小心把你带上了。”王旦朝夏冬天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在意这些所谓的流言。

　　夏冬天扶额，他知道齐凌某种程度上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某种精神寄托，所以齐凌为了自己冲动行事，夏冬天也能理解，但是往后这种事情只多不少，他不可以永远一直这样下去。

　　齐凌看着夏冬天微微沉下去的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太妥，为了夏冬天不骂他，他决定先一步开口。

　　“哥，对不起。”他低着头不敢看夏冬天的表情。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我太冲动了。”

　　“你也知道自己冲动。”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所以才……”齐凌越说越小声。

　　夏冬天看他缩成鹌鹑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好笑，但此刻他必须严肃起来，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继续说：“齐凌，这不是借口，这可能是你下意识做出的决定，但却不是你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嗯……”

　　齐凌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冷脸的夏冬天会很可怕，虽然他也从来没对自己生过气，但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敢做出任何一件忤逆他的事情。

　　“我不会骂你，更不会对你说教，因为你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的成年人，我只会提醒你或者给你意见，听不听，改不改都取决于你，没人逼迫你更没人强加于你。”

　　“我知道。”

　　“其实班长管束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真的冲动闹起事来了，给你擦屁股的不是你自己，是许野，是老马，是指导员，是营长。”

　　“嗯。”

　　“所以你下次做事情要冷静，要深思熟虑，凡是想想后果。”

　　“我真的知道了。”齐凌的头深深低着，左手不断扣着右手上的死皮，从小到大在家里都是霸王一般的存在，反正妈妈爸爸哥哥会无限的包容他，以至于到了军营，很多时候自己做事情还是下意识凭着心去做，可他早就忘了，这里没有家人，这里只有自己。

　　夏冬天知道他是一个较真的人，知错就改是齐凌的好品质之一，但缺点是他会把自己绕进去，陷入无限的自责循环中。齐凌其实一直没有把哥哥的死放下，杀死哥哥的不是他，他还是会在一个人难眠的时候，深深自责为什么要为了一块糖糕跟哥哥赌气，其实哥哥也不想失约的。

　　夏冬天看他这个样子决定不再多说些什么，齐凌的手不断的用力，夏冬天眼看着指甲边缘要出血，他伸出拳头往齐凌肩上用力的锤了一下，齐凌被突如其来的出拳砸的有些不明所以，傻傻的看着眼前人。

　　“别想这么多。”夏冬天说完这句话就走出门了。

　　他决定让齐凌自己调节好，作为他现在的哥哥，他能教齐凌的就只有这些了。

　　夏冬天刚出门就看见许野，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后，踢着地上的石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夜色将他吞噬。

　　“许野。“夏冬天轻轻唤了一声。

　　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夏冬天喜欢叫许野的全名，许野也默认。

　　他抬头看向夏冬天，此时的他站在暗处，夏冬天站在明处，就跟他的感情一样，永远见不得光。

　　他看着夏冬天的身影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你愿意和我去走走吗。“这是许野第一次对夏冬天发出邀请，当然，说完就立马后悔了，找补的话在脑里刚刚形成。

　　“当然。“夏冬天答应的很爽快，没有给许野反悔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