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10、第 10 章 许野他终于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在道上，许野也不知要去往何处，他们漫无目的往前行走，风吹过他们的脸庞，耳边传来了鸟鸣，许野想他是否也感受到了风的吹拂，听到了歌唱。

　　当年没几个路灯，想照亮前方的路，只能靠许野手上那一个只能散发着微弱灯光的手电筒。

　　两个人不约而同盯着灯照过的地方直直向前走，看着明黄色的光圈，在没有尽头的黑色小路上随意变化着大小，手电照亮的不是前路，而是路上的碎石，他们轻轻的同步跨过。

　　“你不开心吗，许野。“在称得上寂静的环境中，夏冬天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打的许野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否认着：“我没有。”

　　许野眼神错开光圈，看向被余光照亮的草丛，今天下午的种种，全部都记在心上，他刻意回避也止不住心脏在大叫，他嫉妒的发狂，却无能为力。

　　“我看你最近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许野沉默的没说话，夏冬天也尊重，没开口接着追问。许野的大脑在沸腾，脑浆也变成熔岩，过去的所有，那些名不正言不顺，那些酸涩的回忆在脑中炸开，他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心脏开始猛烈加速，气血上涌，手止不住的发抖。

　　没有任何的预兆。

　　“我，最近看了本书，我忘记名字是什么了，但讲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呃……”许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着，虽然结巴，一小段话断断续续了好多次才说完。大脑一直在分泌过量的多巴胺，说出口后，觉得内心无比的舒适，全身麻痹的感觉慢慢褪下。

　　是的，没错。许野单方面酝酿了近一年的结果，就是先打算问问人家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不是刚刚一瞬间升出的勇气，而是他每晚睡前都会预演。

　　他不敢，不肯定，害怕，说他是感情上的懦夫，他不会反驳你，他在思考的问题无非就是可不可以，可结果只有做与不做，最后得到的也只有能或不能，夏冬天的一句话决定着许野的生死。

　　“两个男人之间的什么事？”

　　“就是，两个男人，相爱......”他越说越没有底气，也不确定夏冬天是否听到，因为实在是太小声，但他却觉得在这环境下，他的声音大到全世界都听到。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现在只觉得脸要烧起来，他不敢侧头去看夏冬天，他攥着手电筒的手越发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你想说我怎么看待同性恋这个问题是吗。”

　　“是……”

　　“别人我不确定，但我确实不太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对我来说，我爱对方，对方也爱我，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不管对方是男人女人。”他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接着道：“也有可能是我从小接受西方教育的问题，我不觉得同性恋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毕竟喜欢谁都是自己不能控制的。”

　　“那如果你身边，我是说如果，有人喜欢你呢。”许野的脸越来越红，夏冬天仿佛看到了许野那个方向不知道是谁挂上个大灯笼。

　　“是男生！”许野急忙补充。

　　“没关系，我说了我不会歧视同性恋，所以就算有别的男孩子喜欢我，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爱情是自由的。”

　　“那你会答应他吗。”许野手指来回上下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夏冬天思考片刻就给出了答案，“不会。”

　　“为什么！”许野瞪大双眼，脚向前跨了一大步，近的夏冬天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因为我可能不喜欢那个男生，不能是个人追求我，我就答应了吧，如果恰巧那个人也是我所喜欢的，那么我可能会答应相处看看，前提是那个人是真心的。”

　　“真心的！肯定是真心的！”

　　还是许野先反应过来，“呃呃呃我不是在说我啊，是那个人，那个，是那个假如喜欢你的人，不是我，不是......”他着急的胡言乱语起来，衣服下摆绞得更加用力，上衣松松垮垮的难得没贴在许野身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许野仿佛可以看见夏冬天轻轻低笑的样子，他不自在的咬着下嘴唇，他在想如果是白天，他能清楚的看见夏冬天的笑颜，他会比刚才更加的失态。平常训练的时候他很喜欢偷看夏冬天，他在赌，阳光正好，风也很好，什么都好，爱人的嘴角会因此上扬，只需一眼，他也得到了一切。

　　“那我会的。”夏冬天在一旁补上一句。

　　“什么？”许野看着他，这次轮到他没反应过来。

　　“我会的。”夏冬天也侧头看向许野的眼睛重复说道，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坚定。

　　两人目光交汇，稳稳闯入彼此眼睛里，风停了，许是不想糊住。第一次，许野没有逃，第一次，夏冬天对着他人说了真心话。

　　许野精准的抓住了夏冬天语气里的肯定，他把头埋得更低，光圈也随之停在前方的某一处。

　　“那你呢，你怎么看待同性之间的爱恋。”

　　这次轮到夏冬天反问了，他以为像许野这样的男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最传统的中式教育，应该会对同性恋表示深刻的鄙视。

　　许野转了转手腕，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指导员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尊重每个人的多样性’，我之前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让我自己琢磨，直到前几天我才真正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是想告诉我，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差异，当别人做出和大众认知有偏差事情的时候，那他就会变成社会所谓的异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做的就是错误的。”

　　许野滔滔不绝的说着，丝毫不知道身边的夏冬天此刻彻底颠覆了自己本来的认知，夏冬天微微张大嘴，消化着许野的话。

　　在夏冬天眼里，不，应该是所有新兵眼里，许野的形象一直是粗犷狂野的，说难听点大家都默认许野就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他从来都不表现自己的一丝才华，只是一昧的加训。就算夏冬天清楚的知道，许野要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更加矛盾，细腻，但这次夏冬天听着他讲着自己的见解与感受，也确实是被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许野原来也有这样独到的一面。

　　“所以，在我眼里，男女，男男，女女都没区别，存在即合理，相爱的人干嘛还要去分开他们，想爱就爱，想说就说，现在是自由的年代，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思想更应该是。我以前确实也被大众同化过，产生过同性恋就应该全部清除的极端想法，但是我现在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哦！真的没有了！”他着重的强调了后面那几个字。

　　许野讲完想偷偷回头，借着薄弱的灯光看夏冬天现在是什么表情，脸还没看到，夏冬天先出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在我面前说这么多话。”

　　“什，什么？”

　　“你以前跟我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要么不说，要么就是说的很少，像今天这么长一段话确实是没有。”夏冬天评价道。

　　“你是觉得我话多吗？对不起，我下次不说这么多了。”许野下意识道歉，生怕自己被讨厌。

　　许野私底下是个话痨，老马深受其害。上一个全营公认话多的是营长，他能喋喋不休拉你讲一下午的孙子兵法外加中内外战争通史，中间一口气不带喘的，还不让人走，走了的人下次只会超级加倍。就这样的人，败在了许野嘴下，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营长见到许野拔腿就跑，没想到，一点不会反思自己的话痨大王许野，有一天也会担心起自己是不是话太多。

　　“不是，我没有不喜欢，我蛮喜欢的。”

　　许野彻底石化在原地，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了那句“我蛮喜欢的。”他的大脑自动在脑子里重复这句话，心脏激动到漏一拍，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有一瞬幸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