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7、第 7 章 夏冬天没

　　男人被紧急送往医院，夏冬天也被强硬的拉到医院进行紧急处理，处理好伤口之后就跟着去了警局，警察做了个简单的笔录就让夏冬天先待着，毕竟另一个当事人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着。

　　夏冬天坐在警局的走廊上，抬头看着对面斑驳掉皮的墙面，黑色的霉斑和不知名的黄色污渍混合在一块，他竟想起被自己亲手砸出的那滩血，那滩血朝着地板上黑色的地毯奔去，最终融为一体，黑色的地毯吸饱了血液，分不清，也分不出，他就一直盯着那块地毯贪婪的吸食着血液，直到被人打断。

　　小西刚走进门口，远远的便看见他，他走过去用手指点了点夏冬天的肩膀，随即轻轻坐到他身边，“我看到了。”小西说道，没有任何前摇。

　　“看到了什么。”夏冬天没有装疑惑，也没有装作听不懂，他只是平淡的明知故问。

　　他在心里评估着，装傻不能保住自己，要么认要么死，但他不想这么快认，所以他决定先听听这个当事人之一会怎么评价自己。

　　“我拉你的时候，你没反应，我看到了，你的眼里透露着一股很浓烈的杀意，你想杀了他，是不是。”小西是发现现场并及时报警处理的那个人。

　　“嗯。”夏冬天应的很快。

　　小西没想到他这么实诚，脑袋宕机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止不住的大笑，他一边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边看着夏冬天，“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还真坦诚啊夏领班。”

　　“你会拿这句话去告诉那个人，然后告发我，让我坐牢吗。”夏冬天头没有动，他用眼光瞟着隔壁的小西，静静的，像吐着信子的蛇，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就会一口毙命。

　　小西瞪大双眼，疯狂摆着手，急切的解释道：“当然不会，夏领班你知道吗，我们这里十几个兄弟姐妹们都被他骚扰过，有不服直接硬刚，最后被他搞得整个区的餐饮店都不让他在这块干活，最后只能回乡下的；也有无奈答应了，但是被老板发现后，那个家伙倒打一耙，最后自己被打进医院的。所以我会挺你，身后的大家也会，不瞒你说，一开始看到他捂着头躺在地上的时候，那一瞬间，我想的竟然是，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帮你掩埋过去。”小西慢慢说着，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他偏过头，见夏冬天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小西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向夏冬天继续坦诚说。

　　“领班，其实我也被骚扰过。”

　　说自己的遭遇才能让夏冬天放下戒心，让他知道自己跟他是一伙的，所以，就算这是自己不愿意再谈起的过往同耻辱，小西也选择在这一刻坦白，他认定，夏冬天就是那个可以带领大家逃离魔窟的救世主。

　　夏冬天终于转过头看向小西，冷漠的神情也开始有了些松动。

　　“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领班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你能替我保密吗？”他冲夏冬天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夏冬天见此微微点了下头，他坐直身子换了个更礼貌的姿势听着，小西见夏冬天逐渐开始认真，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害怕，夏冬天会不会听自己讲话，小西本身没多大把握，但这一刻他确信，赌对了。

　　“还记得，当时餐厅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被原配暴揍一顿的人吗，其实就是我，没想到吧。你可能会想，为什么我会自甘下贱成为那个人的外室，我不想的，他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丰厚了，而那时，我的父母双双病倒，家里除了我只剩下一个妹妹，他们说实在不行，就只能将妹妹卖给隔壁的老头做老婆，我不愿意，坚持要将妹妹保下来，他们都在劝我，一个小女娃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出路，可是我知道，她有。

　　“妹妹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她可以靠读书走上更好的路，而不是在豆蔻年华里嫁给一个大自己四十几岁的男人，于是乎，初中读到一半，我就辍学出来打工，就算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余时间都在努力赚钱，我也还是补不上父母的医药费。正好这时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好，他能每个月给我二十块，二十块是我们全家辛苦劳作一年才能挣到的钱，为了父母为了妹妹我只能忍气吞声。”

　　夏冬天听到这心里酸酸的，太像了，是自己，也不是自己，小西走到这一步是被生活逼的，而自己是被父母逼的，两个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硬要说，只能是自己从来没被爱过。他彻底对小西放下戒心，他比谁都清楚跟一个人剖开自己最难堪最黑暗的一面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大的毅力。

　　这一点，他比不过小西。

　　“就这样，我当了半年他的人，结果有一天晚上我准备收尾，老板直接就冲了进来，抓着我的头发就往桌子上撞，只是她一个人倒也算了，可她喊了五六个人，他们把我的衣服扒光，一个人抓着我的头，剩下的人拉起我的四肢，就打算走到门外，我一直在求他们，告诉她我是有苦衷的，可是没有人听见我说的话，也没有人信我。就在差点被带出去的时候，那个猪头到了，他说这件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纯是我一个人贱，硬是要勾引他，于是本就暴跳如雷的老板，听到后决定给我更加羞耻的报复，于是。”他哽了一下，他不断调整自己的气息，最后憋了一口气继续说：“为首的那个男人，一开始要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他差点就要得逞了，后来还是老板于心不忍，最后的最后，我被扔到了大街上，什么都没穿，不过还好晚上的大街上，没人。”

　　夏冬天垂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太清楚是什么滋味了，屈辱，恶心，愤怒，自己像一件谁都能用的公共用品，被他们不断估价，物化，而自己只能微笑着站在一旁点头。至今只要想起那帮老男人眼里的贪婪与欲望，和嘴里说的那些下作的骚烂话语，他都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此时此刻安慰他并没有用，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创伤也已经留下，小西也不需要同情和怜悯，他拍了拍小西，眼神坚定且绝决。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我其实不怪老板，她也是被那个畜生骗了，你知道吗，老板也是一个可怜人，她年少的时候怀过五次孩子，每一次都是被这个畜生气到流产的，直到后来老板再也不能生育，那男的亲口跟我说，他就是故意的，他在外面有别的孩子，以后这些家产只能是他的孩子，不可能会是她的孩子。老板最终留我在这里继续干活，是因为她最后觉得把我扔出去大街不会再有人要我，她知道我有个年纪还小的妹妹，还是心软没赶我走，而我现在还继续留在那个畜生的身边，只是因为......”

　　小西还想接着把话说完就被夏冬天抬手打断，“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被迫留在他身边，肯定是因为你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就算有新的目标也不会放过你的。”夏冬天接着把他的话说完。

　　“对，他有我的证据，不仅如此，他有着所有跟他有过关系的人的证据。”

　　“好，我知道了。”

　　“你有把握吗，毕竟你也知道他的人脉广，比我们都有钱，他完全可以去贿赂警察篡改口证。”

　　夏冬天站了起来，“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是赢不了他，那如果我们全部人呢，一张嘴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斗不过几百张嘴难道不是吗。”他低头冲小西笑笑。

　　明明是一贯和煦的脸庞，小西却不受控的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从手臂冲到了大脑，连着头皮都紧绷着，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