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6、第 6 章 夏冬天没说

　　要说起他的前半生，虽然被半囚禁着，孤独的度过了童年，没有自由，最早学会的就是——顺从。而自己早已对爸妈也没什么感情，毕竟他们只把自己当成社交工具，并没有给予过父爱母爱给他，夏冬天从来没得到过，所以也不再需要了，不过托他们的福，自己的生活确实比一般人好过的太多。

　　等到后来父母移民出国，夏冬天才第一次真正的走出了那栋不算很大的小洋房。

　　什么都靠自己的生活并不是很好过，他明白自己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在生存面前毫无用处，没办法，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只能开始做洗碗工这些散工，只是都干不长，只因为他姓夏。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转做码头最苦最累的搬运工，不出意外，一开始人家并不想要他，嫌他细皮嫩肉，一点肌肉都没有，别人搬两趟的货他可能要搬五趟，浪费时间浪费饭。夏冬天只好低声下气的跟人家保证一定准时搬运完货物，吃饭也会跟大家吃一样的量绝不多吃，最后实在架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最终让他试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一口饭不敢多吃，每天曝晒在烈阳之中，一趟就要搬着近五十斤重的货物，不到半月，他开始变得精瘦，一开始吃不完的饭菜也慢慢开始不够吃，他只能挨饿或者问问哪个工友还有剩饭剩菜愿意分自己一点。

　　结果当然是没有，每天晚上都会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头来也只能睡不到三四个小时，天不亮，又起床开始新一天的搬运工作。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活，就算生活过的很苦，他也没有去抱怨任何人，因为根本没时间。

　　攒到一些钱财后，他辞去了码头的工作，正巧又经过一个工友介绍，他来到一家当时的高级西餐厅工作，因为长相清秀漂亮，口才好，再加上会说英语，马上得到了原来女经理的赏识，半年，很快升到领班的位置，餐厅在他的带领下也算是红火不断，那时的夏冬天真以为上天放过了自己一次。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年后的一个夏天，餐厅转卖，新老板是一个脾气暴躁但决策果断的中年女人，她总是穿着小洋装，抽着烟，随手把烟灰弹在地板上。她的老公自然而然成为了餐厅的新经理，在这位新官上任的小半年里，夏冬天跟这个经理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因为她的老公只是个挂职的废物。

　　刚开始夏冬天尝试与这位所谓新经理沟通，但他不是忙着打牌，就是不在办公室，不到三天，夏冬天就清楚的明白，这个男人就是个没用的摆件。于是，餐厅出现了由于沟通与反馈不及时而导致老顾客流失的问题，夏冬天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直接越过经理，找到了老板，详细指出现在餐厅存在的问题，他犀利的言语，让这位眼光挑剔的老板眼前一亮，时间久了，老板默认夏冬天自己拥有一定决定权。

　　夏冬天心细，太晚下班的女孩子，他会考虑到独自走夜路不安全，主动包揽最后的清扫工作，很多时候都能看到夏冬天是整个餐厅最后一个走的。

　　这天，夏冬天刚结束最后的收尾，被经理扣了下来。经理是一个四十岁出头，长相肥头大耳的男人，他毫不避讳的大胆用着猥琐油腻的目光，持续在夏冬天身上游走，随即露出一口烟渍的黄牙，色眯眯地朝夏冬天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来这都近两年了吧。”

　　夏冬天对这种目光并不感到陌生，他只是坦荡的直视着经理浑浊的眼睛说：“是的。”

　　见夏冬天不躲，他笑容咧的更开，眼睛眯着，上下眼皮的肉挤在一起活像两条黑线，“想不想更上一层楼，你不是会弹钢琴嘛，去当餐厅的钢琴手，你也知道钢琴手可不是谁都可以上的，一个月能挣这个数；”他伸出手比了个五，“一晚上弹三个小时就有你半个月的工资，怎么样考虑一下？”

　　夏冬天抱着胸面上没什么太大表情，“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做我的情夫。”他一边说着一边逼近夏冬天，来回摩挲着自己的手。

　　夏冬天不断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米以上距离，夏冬天皱着眉看着他手上动作不停，面前的人和之前那些欲对自己不轨的人，身影重叠，他只觉得气血上涌，不受控制的握紧了双拳，他冷冷地瞟过经理的脸，压制住自己的火气尽量平和的说：“经理我不是那种人，请你另寻他人吧。”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瞬间暴怒，面容变得扭曲，本就肥硕的大脸此刻像一张泛着金黄色油脂的大饼。

　　“装什么？夏冬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这个区就只有一家人姓夏！会南路的夏家。”他停了一下，他以为夏冬天会惊恐，会害怕，会立刻向他求饶，可夏冬天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说，还是那副一贯的冷漠模样。

　　“这么说，你也是大少爷一个，怎么？堂堂大少爷要屈尊来到这个小小餐厅当服务员。“说着，他又缓缓的想朝夏冬天靠近，夏冬天见此只得一点点后退，不是怕，只是因为他身上太臭了，几天没洗澡堆积在一起的汗馊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油脂味，只是靠近就忍不住想吐。

　　“我可听别人说，夏家人，包括十个仆人一起出国了，怎么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没跟着一起去？”他狰狞的看着夏冬天，企图用这种方式打败夏冬天这种往昔贵公子的骄傲，他笃定，这些个大少会为了过回原来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得不向自己低头，夏冬天还是不说话，平静的湖面被石头砸破会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夏冬天是那湖，只是经理说的话并不能让他泛起波澜。

　　“你想知道你在外面的人口中都是怎样的吗，男妓！出卖屁股的男人！你父母不也是这个样子看你的吗，从小把你当金丝雀一样藏在家里，一有舞会或者别的能和上流社会打交道的机会你就出现，你父母还主动把你送上去，哎呦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这种父母。”。

　　“所以我很想知道，被父母当成男妓的你已经被抛弃了，为什么还要装矜持拒绝我的提议呢，跟着我你少不了好处，只要动动屁股……”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直直倒了下去。

　　眼前画面不断闪回、切退，耳鸣，头部刺痛，他一边甩自己的耳朵，一边顺着痛意摸上了自己的脑袋，温热黏糊的血液糊了满手，待宰的羔羊在地上不断打着滚，嚎叫着，模糊间他只能看见夏冬天手里好似拿着一个已经碎掉一半的玻璃瓶。

　　夏冬天垂下手，血源源不断顺着手背朝地下滴着，不一会染红了地板，是男人的血还是夏冬天的已经完全分不清了，血液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断刺激着夏冬天的鼻腔和大脑，鲜红的血液落在地板上，血与血交叠着，炸出了一朵朵花。

　　夏冬天死死抓住瓶子，玻璃的细小碎片大部分已经扎进皮肉，他像不知痛般迟迟不肯松开手，脸上依旧保持着冷，他看着倒在地上犹如尸体一样的人，内心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过了不知多久，才有一位员工发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依旧站着的夏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