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夏天》不折冬

9、第九场梦 你好，我是

　　逢棉没想到和周先生会这么快熟络起来，他有时候会送点昂贵的小零食，有时候会给她带点茶，逢棉怪不好意思的，礼尚往来给他送了些小点心，一来二去，两人邻里关系处得很融洽。

　　逢棉喜欢清静，之前没有邻居的时候这一层只有她和对面一家，中间隔了一个空屋子，这个小区的房租对她目前的薪资来说能余下很多钱，但是隔音效果一般，如果声音太大了，她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不太希望有邻居，如果有也希望对方是个有边界感、好说话的主儿。

　　周先生就挺好说话。

　　好说话到她下班回来碰上他会主动开口，这个人太过绅士，给她的感觉特别舒服。

　　逢棉这些年在外也见过不少男士，像周先生这么特别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同登一辆电梯，从头到脚被冷气包围，周锦焕站她前面一点，插着兜的身形是典型的倒三角。

　　肩宽腰窄，右脚微踏出去一步，整个跟立牌一样，很有型的，不是硬凹出来的造型，松弛感就像标签长在他身上。

　　印象中她没见过周先生好好穿衣服的样子，逢棉觉得这都得益于他那张好看的脸，所以并不感觉浪荡。

　　笑容涣散，此刻眼光压下来，对逢棉正发呆的样子挑了下眉。

　　她回神愣了下，说不好意思。

　　周锦焕自己低头点了下脚尖，声音不大不小在厢内回荡，逢棉心里毛边翻卷，清楚听见他的会心一笑，不太自在地扑闪睫毛。

　　电梯还在上行。

　　周锦焕又对着映出来的两人笑了声，逢棉扛不住，这密闭的空间竟能如此压缩氧气，她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些，尴尬抿了抿唇，试图解释：“周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他转过来问。

　　“我就是觉得你的背影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在搭讪你，刚才也没有一直在看你。”

　　周锦焕撇嘴点头，说：“是吗？”

　　“当然。”

　　“我还以为你……”

　　“什么？”

　　他想到什么，忽地露出一副欠欠的表情，主动向逢棉伸出手，“你好，我叫周锦焕，你的暗恋对象。”

　　逢棉被定住，脑子正在全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悬在空中的手没人理睬，握了下拳收回去。

　　你的暗恋对象，什么意思？
　　眉间尽是疑惑，整个脸痛苦的在回想什么，她又听周锦焕开口：“开个玩笑。”

　　紧绷的那根弦倏然展开，她无奈道：“周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周锦焕没回，看向数字停在最大值，门开，先一步踏出去。

　　逢棉因为这件事心里像毛巾捂着，两人临别前有点像不欢而散。

　　隔天上班，开门见周锦焕关门，逢棉问他：“周先生，你今天这么早就去公司吗？”

　　“不是，去接白球，放别人家养了两天，闹着要回来。”

　　逢棉知道他养了一条狗，之前下班回来见过周锦焕在楼下遛狗。

　　一条手臂那么长，白色卷毛覆盖住全身，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像两颗黑葡萄嵌进绒毛团里，尾巴很短，也似一颗球，感兴趣时整个尾巴都会摇晃。

　　那天逢棉熬过新人期，穿搭开始随意起来，讲究舒适为主，随便找了个椅子接电话，挂断后就见它在舔鞋子，小皮鞋变得泛着光。

　　周锦焕说它叫白球，还有点讨嫌，然后略微惊讶地眉毛往上抬，“见到美女就乖得很。”

　　逗得逢棉笑个不停，爱不释手抚摸软绵绵的毛，白球似是也在享受，趴在她鞋子上任她摸。

　　抬起头，自信柔和的脸逐渐模糊阳光，她向来不那么有锋芒，是像草一样有韧劲儿，“周先生，白球挺听话的呀。”

　　周锦焕空咽，把白球拉过来，面对父亲大人的掌控，白球左跳右跳还要张开尖锐的牙齿去咬他。

　　逢棉顿时站起来，让周锦焕小心点。

　　而他往后扯了几下绳子，在白球冲过来时猛往后扯，几次过后白球认输，乖乖趴他鞋子旁。

　　周锦焕习惯了：“以前刚带回家还挺可爱的，好孩子不能惯，一惯就坏。”

　　逢棉乐不可支，觉得他们父子俩特有趣。

　　后来没怎么看见白球，原来是在别人家。

　　这天下班回家没碰上，沙发上看书听见外面的狗吠声，可能又跟周先生有了摩擦，没多久，门口有指甲划拉的声音。

　　周锦焕敲门：“逢棉，打扰一下。”

　　门一开，白球跳进那一刻被狗绳扯回来，周锦焕这下真有点气，眼光强烈的冷让白球不敢造次，压着嗓音说话令人胆寒：“着什么急。”

　　逢棉也有点被吓住：“怎么了周先生？”

　　“它非要来，管不住。”周锦焕朝白球抬下巴。

　　“啊？那……要进来玩会儿吗？”逢棉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是这样，“但我家里没有给白球的玩具。”

　　“它就不能过太好。”

　　逢棉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周锦焕按下眉心正中，跟她打商量：“能暂时让它待一晚吗？我把吃的弄好再走，它晚上不上厕所，你放心。”

　　逢棉挺喜欢白球的，欣然答应。

　　等周锦焕走后，逢棉可以大肆撸狗，它乖乖趴沙发上，大爷一样享受按摩。

　　她觉得某些时刻跟周先生还挺像。

　　白球不闹腾，逢棉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周锦焕来接白球回家，已经拉不动它了。

　　撒泼打滚几下子，周锦焕怕把逢棉的家弄乱，在两人商量后订了契约。

　　这天白球可以留宿在她家。

　　逢棉大学时期就想养只宠物，这下实现愿望抱着白球不肯撒手。

　　白球貌似对新家很满意，一点不闹人。

　　就这样，白球待了一天又一天。

　　周锦焕每天都会来，有时候一起下班了两人奔着不同的目标确是要向着同一个方向，他去看白球，顺道还会问她：“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逢棉惊喜道：“周先生你还会做饭呀？”

　　“会一点，家常菜还是简单。”

　　“那周先生你随意，我不挑。”

　　周锦焕说：“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周先生？”

　　这不是基本的礼仪么？逢棉“啊”了声，“那周先生希望我叫什么？”

　　“叫周锦焕就好。”

　　“行。”逢棉一口答应，转头去点白球两个大眼睛中间的额头肉，“你知道你爸叫什么名字吗？”

　　她自言自语：“你爸叫周锦焕。”

　　白球“汪汪”两声，恨不得开口说话：“对，我爸叫周锦焕。”

　　傻人傻狗，周锦焕自认为全屋子里最理性的人就是他，这姑娘一认毛茸茸的东西巴不得贴上去，他看着一人一狗互动，忽然想起那时逢棉抱着白球，挥舞肉墩墩的爪子跟他打招呼的场景。

　　她问白球：“你知道你爸叫什么名字吗？”

　　“你爸叫周锦焕。”

　　他抱臂看着他们玩，两条腿直挺并在一起，头却是低的，让路灯映下他清冷的影子。

　　周锦焕嗤笑：“什么你爸我爸，我才十八，可不惜得给别人当爸。”

　　逢棉就对着白球哭丧：“你爸不要你咯。”

　　白球似有所感，竟在她怀里呜咽起来。

　　周锦焕那时候觉得心里某块地方塌陷，眼底漫上一层薄红。

　　咽了咽喉，他看见赵霏的身影从窗前走过，说：“你妈看起来好严肃啊。”

　　“啊？还好吧。”逢棉又点头赞同，“她不笑的时候是有点严。”

　　逢登丰站阳台已经看了不止一会儿，周锦焕好笑，觉得待的时间足够：“我带它回去写作业了。”

　　逢棉知道高考在即，不敢留他：“再见。”

　　跟男同学见面父母怎么按捺得住，逢棉一回去，被逢登丰和赵霏强制来了场围炉夜话。

　　父亲说：“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先好好读书。”

　　母亲说：“赞同，棉棉他是你同班同学？以妈妈的经验来看呢，最好不要跟同班同学谈恋爱，以后撕破脸相看两厌，你想想你们同一个班，多尴尬呀？”

　　父亲搭腔：“而且我看他长得就很会勾引小姑娘，你别怀疑我啊，我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母亲虽然理解当时好像确实这种类型的男生更招人喜欢，但必须得让她认清现实，跟逢棉聊她以前班上的例子。

　　逢棉听得耳朵疼，拍掌掐住赵霏话口，“好了够了，我知道，我没早恋，再说他马上高三就要走了，影都见不到，我跟谁恋爱去？”

　　赵霏怀疑：“那他怎么知道咱们家住哪儿？”

　　“这个……”逢棉擦擦鼻尖，小声嘀咕：“我告诉他的。”

　　赵霏不淡定了：“你怎么能把家庭住址告诉男同学！”

　　逢棉在她破口大骂时赶紧解释：“他也告诉我了，我俩是朋友，聊了两句，我说我怕狗，但他养了一只很乖顺的狗，说有机会让我看看，这才告诉了嘛。而且我就只说到了十字路口，我也没想到他真来了，而且是他自己恰好逛到这儿的。”

　　逢棉觉得周锦焕挺认真的，丁汇给她的同学录每一处都写满了，周锦焕连家庭住址都写到了几号。

　　逢棉眼皮跳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你就这么暴露地址了呀？你不怕我那个朋友泄露出去？］

　　Insomnia:［这有什么好泄露的，随便问个跟我熟的人都知道。］

　　一拳打到棉花上:［好吧……］

　　很快看完，没什么特别的，他像填了一张基础信息表，在同学录中属于最普通那一种，在以后怀念时只会一遍过的程度。

　　翻到背面，给她的祝愿是：无拘无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能肯定这句话是周锦焕写的，除了他，没有谁真的能做到无拘无束。

　　指尖抚过这句话，她鼻头发酸，没有谁会拒绝喜欢的人给自己祝愿。

　　她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的。
　　一定会的。

　　赵霏还是觉得她行为不妥，唉声叹气，最终将心里的气咽下去，冷着脸警告她：“下次不许了啊。”

　　逢棉立马举三根手指保证：“我保证不会了。”

　　……

　　高三毕业照那天太阳很烈，高二跑完步回来经过小操场。

　　逢棉手挡在刘海前方，光太晃眼睛，她只看见一团刺眼的白。

　　周锦焕是在乘凉，当时还未轮到五班，他坐台阶上，谷栋在拍他背，一脸担忧：“你这身子怎么一日不如一日，几天不是吐了就是发烧了，锻炼也没少，咋回事？”

　　他很轻摆摆手，“吃坏东西了。”

　　“有人给你家下毒啊？”

　　周锦焕身体不舒服，也忍不住送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谷栋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蠢，挠挠脖子，“哎呀你家那背景，有人下毒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吧，就那种毒，不害人性命但是损耗人气血。”

　　周锦焕打住：“没那回事。”

　　他从口袋拿出一颗糖润润喉中的苦涩，抬眼间见一个人慌乱转过身去，引谷栋朝她那看，“那是不是……”

　　谷栋不等他说完，招手大喊：“逢棉！”

　　她慢慢转回身，非常欣慰这次没叫她女神。

　　他们喊她，她过去，嗯，非常正常。

　　周锦焕脸色有点白，逢棉表情跟着差一分。

　　他伸出手掌问：“吃糖不？”

　　逢棉不会拒绝，接过说了声“谢谢”。

　　周锦焕给完糖起身，还催谷栋：“走了，拍完回教室。”

　　“着啥急。”

　　逢棉看他有点蹒跚的脚步，咬住下唇，抓好那颗糖，边缘硌得掌心不舒服，她一下泄气，在上课预备铃响后回教室。

　　那颗糖没吃，过期变质不会改变糖纸流光四溢。

　　她不剥开，就没人发现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