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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场梦 原来每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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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棉和许正则来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酸奶勉强凑齐了,吸管还缺了几根。
她让许正则先把酸奶分发下去,吸管的事她去问问哪个班有多的。
田忠国正好出来,看她忙碌地跑来跑去,拦住她:“逢棉,怎么了?”
“田老师,我们班酸奶吸管少了几根。”
田忠国毕竟是老师,处理问题比逢棉快很多,到办公室嚎了几嗓子。
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崔樊营在高二做学生背调,他只带高三,大概率下一届就是某个班的班主任外加物理老师。
他说:“我们班好像有剩的,你去高三五班看看。”
逢棉得令往高三那层走。
她呼了几口气,双拳攥紧像根棍儿贴在身侧,两节两节楼梯地跨。
高三,五班。
于是又呼了口气。
时间不等人,上课铃催她往高三五班走。
走廊在几分钟内安静,走的每一步都成了敲打心房的棒槌。
到门口,逢棉一眼看见周锦焕。
他在最后一排,撑着手看窗外,没表情,显得冷酷。
她强忍着心跳去谷栋身边问班长是谁,谷栋往后指,对一个男生喊:“逢棉女神找你。”
逢棉压低喉咙:“别叫我女神。”
“啊?”谷栋挠挠头,“哦。”
周锦焕旁边就是五班班长,每走一步感觉越不自然,逢棉尽量不看他,“那个,你们班还有多的吸管吗?”
男生点头:“有,在讲台,你等我给你拿。”
逢棉在原地,见男生三两步就要跨上讲台,意识到走完这条路的时间就是离他远去的时间,脑子忽然感觉被孤勇的浪潮冲了个遍,在男生即将抵达讲台时小声朝那边喊了一道他的名字。
“周锦焕。”
说完,她如芒刺背跑去讲台,同手同脚也没在意。
清点完吸管道了谢,跟进来的老师点了下头,出教室后逢棉一口气跑下楼,贴着墙壁喘气,捂着心口还有余悸。
小蜜蜂“滋啦滋啦”响,老师又吹了话筒,逢棉大口喘几下,走老师前面。
原来每一次见面,心都会狂热地起舞。
……
合唱团最近宣布一则消息:高三生不参与百日誓师表演。
逢棉知道时像踩空了一节楼梯,朝身后看了眼,再转回来,那里站着的已经不是他,明明知道高三生是要好好学习,她心里还是堵塞。
她自私了,不免唾弃自己的想法。
再次看见周锦焕是在百日誓师大会上。
合唱团在后台换衣服,搭建的舞台后面没有光透进来,被漆黑占领,逢棉先换完出去,看到操场坐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按着班级顺序来坐,三四班在最中间,五班则偏舞台右侧,每个班立了班牌,逢棉去找时没花费力气。
但她花费力气去找周锦焕时,没找到人,或许是刚入场人还没来齐。
合唱排在中间,社长让大家不要乱跑等会容易找不到人,逢棉就找了一处台阶坐,呆呆盯着操场。
正发呆,有人拍她肩膀,转头看见谷栋近在咫尺的搞怪的脸。
逢棉往后退,刚想骂他,看见周锦焕那刻熄火了。
谷栋问她:“你们合唱团在哪儿?”
“你怎么不问吴寂灵在哪儿。”吴寂灵没加合唱团,她来给两人助威。
谷栋就挠头发,“那她在哪儿?”
“食堂。”
“谢了。”谷栋走之前还给她鼓励:“逢棉女神加油。”
说了不要叫她女神了!
脸烧起来,空间转眼只有两个人,呼吸声在暗里变急促,某种情绪随之膨胀。
这全然是她一个人的慌乱,周锦焕好像不会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好像永远一副淡定的样子。
逢棉在窒息中开口:“你不回班吗?”
“少我一个学校又不会爆炸。”
有点想笑的兆头,强行被扼杀在喉中。
他问:“什么时候表演?”
“还早呢,过半了我们才出场。”
“那你就一直坐着?”
这话她不知道怎么答,回了“嗯”。
“要不要听歌?”
“啊?”
“给你加油。”
他笑着说的,而逢棉脑袋已经晕乎,妄图思考为什么他要给自己加油,失败,随他:“怎么听?”
“跟我来。”
脚步不听使唤跟上,再一次同手同脚,逢棉反应过来自己的窘态,很小碎步跺了脚,然后离他一个尺子的距离,静静地跟在他后侧。
周锦焕带她去一处空教室,也是后台休息区,看起来像是器乐室,有些乐器蒙上灰尘,许久没人用过了。
之前音乐课还有用处,老师还会展示一下自己的音乐修养,但这几年学习压力升高,好像很少有老师来借。
周锦焕指着一张凳子让她坐,自己坐钢琴垫上,侧头看还懵着的逢棉,露出坏笑:“准备好了吗?”
逢棉用力点头。
周锦焕横扫一遍琴键,两双手再搭上去时音符从琴键底下活过来,连成曲子,再飘进她耳朵里,每一下都在拨动少女的心弦。
在伴奏中听见人声,她呆滞得像静止在世界。
这天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了,她想。
听着听着有想流泪的冲动,逢棉止住了,要是哭出来就太不像话了。
周锦焕说这首歌叫《声声慢》。
江南水乡,细雨飘渺。
跟他这个人反差简直不要太大。
这首歌一直躺在逢棉歌单里,这些年她因为学业事业繁忙,很少打开歌单,但一打开,每次都会被这首惊人的收听次数吓到。
那时候她有多喜欢这首歌呀?
后来逢棉再次去听却听不出个什么喜欢来,或许是那时候她真的很喜欢这首歌了。
正值毕业季,二班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
全挤在一个包厢,她班长一直当到高中结束,其他人也是喊班长喊习惯了,班长班长的,让她把点歌台打开。
逢棉去捣鼓机器,可以连手机,她问有没有人愿意分享歌单的,群众中有声音:“班长就连你的好了,没有的让他们自己搜。”
她弄好点歌台把话筒递给几个欲欲跃试的麦霸,独自坐一边玩手机。
有人问:“我们班人来齐没有?”
“没吧,还差几个人。”
“许正则呢?他也没来?”
“人家还在读研,好几年没回南江了。”
“可惜可惜。”男生看逢棉缩在一处,便把麦递给她:“班长来一首?你不合唱团的嘛,不起个头?”
“好久没开过口了。”
“来嘛别客气,我给你点,唱什么?”
逢棉盛情难却,坐高脚凳上翻歌单。
身后是谷栋跟吴寂灵,谷栋声音很大:“周大爷也在这儿,他喝醉了,我去看看。”
逢棉想问周先生也来唱歌了吗,眼神去找谷栋时他已经出门了,她鼓鼓嘴,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首。
只有这首《声声慢》她比较熟悉,有时候兴趣来了,都是从这首歌听着往下。
包厢安静,响起零碎说话声,大家都很有默契给歌唱者最大的尊重。
到中间,包厢门开,逢棉瞧见两个人进来,没被打扰,专心致志对着歌词唱,这首歌到女生的吴侬软语中似乎更能展现意境。
谷栋已经回来了,并且带回个外来人。
周锦焕坐地上,刚才谷栋想拉他坐沙发,这人还不干,偏要躲进沙发后面,卡在暗中。
谷栋坐他前面,看这人紧抓着沙发的手一直在抖,心里不是滋味。
去拉他,“周大爷怎么能坐地上?你看看像什么样子。”
结果他拍开谷栋的手,完完全全隐匿于黑暗。
她在唱。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谷栋发现他在哭。
这下他也不敢再打扰,有人要过来,谷栋打发他们坐别处去。
逢棉唱完响起掌声,她轻松交接下一棒,一边闲散吃水果去了。
周锦焕在热闹里安安静静得格格不入,他抹去汹涌冒出来的泪水,喝醉的酒气仿佛侵入了全身各处,带动每个细胞酸软。
他起不来,手在抖,身体冷得冒汗,蹭得满膝盖鼻涕泡。
还没有人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之前周锦焕刚回南江的时候是谷栋迎得他,知道他是又违背了父母的意愿,父母让他去意大利,他偏不去,转头回了南江。
这几年他发展了自己的事业,几家公司控股权拿在手里,谷栋一是欢迎自己的好兄弟回来,二是抱着合作的心思。
那天他订了一家咖啡厅,平时松散惯了,谈生意这样正经的事还是得怎么严肃怎么来。
那时周锦焕已经找好房,不是什么高档楼盘别墅什么的,就一普普通通讲究性价比的小区。
他刚到不太想到处跑,谷栋在楼下订了位置。
逢棉也在,貌似临时找了个地点办公,眼里还有对加班的烦躁。
两人聊得很快,周锦焕是能节省时间就节省的人,太多的废话也不想听,谈完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盯着车水马龙,映着彩色霓虹,喝了几口谷栋点的咖啡。
而他又跟周锦焕谈起以前来,说什么青春不再知足常乐,还指了后面,问:“你还要喜欢她到什么时候?”
周锦焕舍得动眼到他脸上,扯淡似地,转回去,不太在意地笑:“还能到什么时候?”
他说:“等她彻底忘记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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