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法则》桑伊人

5、以普通人的身份 以猎人的身

　　顾南川叉起一小块葡式奶挞，酥皮轻轻化开，目光落在对面从容闲适的许溯身上，缓缓开口发问。

　　“你亲自挨个量完所有人的尺寸，是打算直接在澳门就地完成成衣制作？”

　　许溯端起面前盛着芭菲酒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应声回答：“没错，顾先生。高品质丝绸面料、各类宝石黄金配饰，还有三套全套缝纫刺绣仪器，我母亲已经安排妥当，近期全部空运直达澳门。”

　　顾南川听到了“母亲已安排妥当”这意味着他家世代应该就从事这一行，再加上他对这一行这么上心。

　　顾南川指尖漫不经心敲击着冰凉的桌面，眸光沉静地锁住他，抛出藏着许久的疑问：“明明出身底蕴雄厚的大家族，手握得天独厚的设计资源，当初为什么执意踏入竞争残酷的娱乐圈？”

　　这个问题，无数人暗自揣测过，许遇乔调侃过他自讨苦吃，家族长辈惋惜过他放着家业不继承、跑去闯荡演艺圈。
　　许溯垂眸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液，神色坦然澄澈。

　　“家中条件优渥是实打实的事实，靠着家族庇护，我的确能轻轻松松接手国风设计板块，顺理成章接管生意。”他抬眼望向顾南川，语气认真而坚定，“可我不愿意一辈子活在父辈铺好的道路里，靠着家世特权拿到一切。我想放下所有自带的光环，以普通人的身份，凭自己的本事去争抢机遇、证明实力。”

　　他不愿别人提起他的国风作品时，第一反应只是“许家少爷玩票”；他不愿自己的设计，永远被贴上背靠家族资源的标签。
　　玩票：业余玩玩，不当正经事业。

　　顾南川静静听着，心头那份先前觉得他“贪心”的评价，此刻彻底有了答案。

　　许溯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接通来电，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恭敬的汇报声。

　　“许先生，您安排的面料、首饰配饰与全套专业设备，已经全部顺利运抵澳门港口。”

　　许溯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语气沉稳地吩咐下去：“收到，立刻安排人员将所有物资统一运送至永利皇宫1203套房，妥善安放。”

　　“明白许先生，我们马上执行。”

　　简短沟通结束，许溯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桌边。

　　顾南川握着酒杯，目光淡淡看向他，随口问道：“物资到了？”

　　“嗯，刚刚抵达。”许溯拿起叉子轻轻拨弄盘中餐点，唇角带着一抹松弛的笑意，“原本还担心跨境运输会耽误工期，没想到比预估时间快上不少。1203是我额外租下的专属工作间，足够铺开裁剪台、摆放刺绣器械，接下来就能正式开始试样打版。”

　　顾南川眸光微动，1203紧邻他居住的1202房间，与许溯入住的套房也仅一墙之隔，三处空间连成一片，等于整场秀的核心筹备区，完完全全被圈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选址倒是很用心。顾南川心里点评。

　　顾南川饮下一口杯中酒，悠然开口：“既然物料就位，后续有没有需要我帮忙协调场地安保、临时人手的地方？”

　　他故意这样说，他知道林溯肯定不会回绝。
　　他想参与进许溯的工作中，看看这个年轻的设计师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

　　许溯抬眼望向他，心中一暖，微微摇头：“基础人手家里已经一并派过来了，不过还是多谢顾先生挂念。等第一件样衣完工，我第一时间请您过来查验。”

　　顾南川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想看看许溯能有多大本事。

　　走廊里高睿快步上前，熟稔地抬手招呼顾南川：“阿川，今天秦少组局做东，场子设在南海那边，一块儿过去消遣消遣？”

　　顾南川闻声侧头，视线自然而然转向身侧的许溯，许溯一直看着他，顾南川懂他意思了，轻声反问：“你也想去？”

　　许溯轻轻点了下头。

　　顾南川认为许溯这是去给自己拉客户。

　　站在一旁的高睿这才认真打量起许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位先生长得也太出众了，您是混血吗？五官轮廓也太精致了。

　　许溯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克制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混血，只是普通长相罢了。”

　　许溯谦虚了。

　　高睿仍旧没移开目光，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气质特别，行为举止都透露着富家少爷的气息，他没有过多询问顾南川，直接默许了他和他们同行。

　　顾南川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微微隔开了高睿直白的视线，淡淡开口敲定行程：“那就一起过去。”说完垂眸看向许溯，低声叮嘱一句，“跟着我就行，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

　　高睿兴冲冲接话：“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动身？秦少那边早就等着你到场开桌了。”

　　一行人驱车赶往南海私人会所。

　　这里隐在滨海独栋别墅里，秦衍端着酒杯快步迎上前，目光先落在顾南川身上，笑意坦荡：“南川，整场局就等你压轴到场了。”

　　他视线顺势扫到顾南川身侧的许溯，细细打量片刻，语气带着迟疑：“你旁边这位是……看着也太眼熟了，我在哪见过？

　　许溯神色自然，口吻清淡干脆：“表哥。”

　　秦衍是许溯母亲的哥哥的儿子。

　　短短两个字一出，秦衍当即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放下酒杯走上前，几分意外夹杂着亲近：“原来是阿溯！你怎么会跟着南川一块儿过来？”

　　许溯早知道秦衍在这里他就不来了。

　　“是顾先生带我过来的。”许溯微微侧身，礼貌地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顾南川。

　　一旁全程看热闹的高睿瞪大双眼，满脸惊奇地来回望着秦衍和许溯，忍不住出声：“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啊？居然还是亲戚！”

　　高睿意识到许溯不是一般人，身份可能与他们不相上下。

　　秦衍抬手朝原本站在桌旁的专职荷官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暂时退场，目光直直锁向许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与暗藏的试探：“阿溯，既然来了，不如由你来顶替荷官的位置？”

　　许溯心底瞬间沉下一截，暗自腹诽一句黐线，清楚这位表哥就是故意想出千。

　　当年的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他相信许溯一定会帮他，但是许溯从头到尾一直在演他，他低估了许溯。

　　许溯神色平静地躬身应下：“没问题。”

　　他缓步走到牌桌内侧，指尖轻搭在发牌器边缘，抬眼环视围坐的众人，嗓音清冽沉稳：“既然这是私局，那就按我们自己的规矩来。

　　既然要我坐庄，

　　那就先讲清楚规矩。

　　我们不是来陪谁消遣的，

　　也不是来给谁做场面的。

　　牌桌上只认筹码。”
　　荷官可以控牌，在私局里荷官只需要对牌做做手脚，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秦衍没料到许溯非但没怯场，反倒主动掌握主动权，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爽快应声：“有意思，全听阿溯安排。”

　　顾南川立刻察觉到气氛里暗藏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许溯侧过头，视线精准对上顾南川的双眼，极轻极隐蔽地朝他颔首示意，是一句无声的安心告知：一切可控，不必担心。

　　顾南川瞳孔微顿，心底泛起明显的意外。
　　在澳门香港长大的那些小少爷，对赌局的意义刻在在 DNA 里，既然开了就没有退出的余地。就算对方出千也要应对自如，他们不会举办，而是用你的千破你的局。
　　以猎人的身份审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