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法则》桑伊人

20、那个小女孩姓许 老婆要从小

　　来人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隽深邃，气质清冷矜贵，年少的轮廓已经初具锋芒。

　　是十六岁的顾南川。

　　少年时期的顾南川，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在看见街角那道小小的身影时，脚步下意识顿住。

　　街头小孩头发脏乱冗长，衣衫破旧，身形瘦小得可怜，可隐约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干净白皙，眉眼生得极精致柔和。

　　隔着一层灰尘与狼狈，在顾南川眼中，这就是一个脏兮兮，却容貌极出众的小姑娘。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温和：“小朋友，你爸妈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时候的顾南川也就看着有一种疏离感，其实人挺和蔼的。

　　许溯的指尖轻轻蜷缩，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缓缓抬眼看向面前高高大大的少年。

　　明亮温柔的光线落在顾南川身上，这是他见过最温暖的模样。

　　可他早已耗尽了所有说话的力气，喉咙干涩发疼，心底只剩荒芜。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安静得让人心疼。

　　顾南川看着他的模样，心头微软，没再多追问。

　　年少的他心软，不忍将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丢在街头况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跟我走吧。”

　　他轻声开口，主动朝许溯伸出了手。

　　最终，顾南川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朋友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别墅。

　　偌大的别墅温暖明亮。

　　顾南川带着他上楼，走进宽敞的浴室，调好温热的水流，氤氲的热气缓缓漫开。

　　他弯腰，轻声询问：“可以自己洗吗？”

　　许溯看着温柔耐心的少年，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顾南川放心转身离开，贴心带上房门，守在了门外。

　　许久之后，浴室的水声停下。

　　许溯清洗干净了满身的尘土，顾南川临时找出来的，是一条干净柔软的白色纯棉连衣裙。

　　别无选择，他只能换上。

　　冗长杂乱的湿发滴落细碎水珠，衬得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精致柔和的五官褪去了所有破败，漂亮得不像话。

　　他攥着裙摆，有些局促地推开浴室门，缓步走了出来。

　　门外等候的顾南川抬眸望去，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真切的惊艳。

　　白裙素雅干净，松松垮垮套在他单薄的身上。

　　衬得身形纤细软糯。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脖颈，眉眼清丽干净，带着一股易碎又纯粹的温柔。

　　像从童话书卷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顾南川喉间微滞，心底的柔软彻底沦陷。

　　他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许溯站在原地，微微僵住，没有躲闪。

　　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发丝，轻柔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发顶。

　　温热的风吹干最后一缕湿发，顾南川拿过木梳，动作轻柔地替他梳理杂乱的长发。

　　打结的发丝被一点点理顺，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他肌肤莹白，眉眼清丽温婉。褪去了满身狼狈，干干净净的少年眉眼愈发精致夺目，安静坐着的模样乖巧又漂亮。

　　别墅里的佣人路过瞧见，都忍不住低声赞叹，个个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纷纷说着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朋友。

　　顾南川看着眼前安静温顺的人，眼底盛满柔和，轻声开口询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许溯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家在他心里一点也不美好。

　　顾南川见状，没有追问，怕戳到小朋友的伤口，转而放缓语气：“会写字吗？”

　　许溯微微颔首。

　　很快，顾南川取来干净的白纸与钢笔，递到他手里，语气温和耐心：“那你写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纤细苍白的小手握住笔，在洁白的纸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落下两个清瘦的字——许溯。

　　字迹稚嫩，却工整干净。

　　顾南川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轻轻默念一遍，记在了心底。

　　可美好向来短暂。

　　仅仅相伴一月后，顾南川收到国外高中的入学通知，必须远赴海外求学。

　　临走之前，他再三叮嘱家里的管家，务必好好照看许溯，衣食无忧，不许有半点怠慢。

　　他没告诉许溯自己何时离开，只是默默安排好了他往后的安稳。

　　可心思敏感细腻的许溯，还是悄悄察觉到了所有端倪。

　　他知道，这束唯一照亮他的光，要走了。

　　这里的温柔不属于他，这份安稳也只是借来的。

　　在顾南川动身出国的前一天夜里，许溯没有道别，独自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盛满温柔的别墅。

　　顾南川在有限的时间给了许溯有限的光。

　　他重新走上来时的路，一步步回到了冰冷压抑的许家。

　　他不是回来受困，而是回来上学。

　　与其说是回来上学，不如说是埋下一场遥遥无期的奔赴——他想好好长大，想努力变强，想有朝一日，能亲自找到那束远赴山海的光。

　　推开许家大门的那一刻，秦岑，一眼就看见了消瘦单薄的儿子。

　　她踉跄着扑上前，用力将许溯紧紧抱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死死箍着他，仿佛怕一松手，孩子就会再次消失。

　　积压许久的恐惧、思念、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汹涌落下，打湿了许溯的肩头。

　　“阿溯……我的阿溯终于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哽咽，细碎又绝望，藏着母亲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牵挂。

　　许溯静静靠在母亲怀里，眼底一片平静。

　　多年后，顾南川在国外一待就是五年，他只记得那个小女孩姓许。

　　11 岁的许溯把这一个月和顾南川发生的事情，写成了日记。

　　这本日记被锁在了他的房间，后来他上大学后被锁在了大学房间的抽屉里。

　　日记（第一天）

　　天气：晴

　　我今天住进顾哥哥的家里啦。

　　他给我安排了超级大的房间，干干净净的，软软的被子，味道很好闻，是我从来没有住过的漂亮房子。

　　早上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吃早餐。
　　顾哥哥吃的东西都很清淡，粥、水煮菜、小糕点，一点辣味都没有。
　　我其实不太喜欢，我想吃辣一点的，香香的。
　　但是顾哥哥对我很好，我不敢挑食，他给我的，我都乖乖吃完了。

　　今天我也第一次进了顾哥哥的卧室。

　　好大，好像有五个普通房间那么大。

　　里面有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柜子上有金灿灿的黄金挂件，墙上挂着很贵的名画，一整面墙都是名酒和手表，闪闪亮亮的。

　　桌子上摆着一张合影，顾哥哥和一个很威严的叔叔，本子上好像听过别人说，他是星钻集团的董事长马曜黎，是商界很厉害很厉害的传奇人物。

　　顾哥哥真的好厉害。

　　他的房间阳台外面就是大海，风一吹过来很舒服，我站在阳台看了好久，不想走。

　　中午的时候，顾哥哥的朋友来找他玩，名字叫宋执意。

　　我不太喜欢他。

　　他总盯着我看，还一直逗我，捏我的脸，笑我乖。我有点害羞，也有点不自在。

　　下午顾哥哥带我们一起去了很大的商场。
　　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白白的、软软的，像小公主穿的。

　　我知道的。
　　顾哥哥一直把我当成小女孩。

　　我明明是男孩子。
　　可是没关系。
　　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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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第二天）

　　天气：微风，很暖

　　来顾哥哥家的第二天。

　　早上醒得很早，房间太舒服了，我舍不得睡懒觉。拉开窗帘就能看见蓝天，还有远远的海面，风吹进来凉凉的，一点都不像我以前待的地方，又黑又冷。

　　下楼的时候，顾哥哥已经坐在餐厅了。他穿了简单的家居服，没有昨天初见时那么疏离，眉眼软软的，看起来特别温柔。桌上还是清淡的早餐，小笼包、温牛奶、清粥小菜，我依旧很想念辣味的东西，但是看着顾哥哥安静吃饭的样子，我什么都没敢说，乖乖跟着吃干净了所有食物，对于还有她喜欢喝干红，每次去他卧室，他的桌上总会摆着一瓶。

　　吃完饭，顾哥哥带我在家闲逛。他家的别墅真的好大，有花园、泳池，还有专门的书房和影音室。佣人姐姐都很温柔，不会凶我，也不会欺负我，看见我都会笑着问好。

　　上午顾哥哥有空，亲手帮我扎头发，他向女仆姐姐请教怎么扎，虽然过程有些小插曲，但是最后是帮我扎了一个小丸子。他帮我梳头发的时候，动作特别轻，一点都不疼，慢慢把我乱糟糟的头发梳得顺顺的。

　　扎完头发，他对着镜子帮我整理碎发，低声说我很好看。

　　我对着镜子愣了好久。

　　镜子里的我，长发披肩，穿着他给我找的白色小裙子，皮肤很白，看起来确实像个安静的小女孩。我攥着裙摆，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我是男孩子的。

　　可是我不敢告诉他。

　　我怕他知道了，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下午宋执意又过来了，还带了好多小孩子的零食和玩具。他还是喜欢逗我，故意抢我的糖果，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笑。我有点怕他，总是下意识往顾哥哥身后躲。

　　顾哥哥每次都会护着我。

　　他会轻轻推开宋执意，把零食重新递回我手里，会跟他说别欺负小朋友。每次被他护在身后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轻轻跳，暖暖的，很安稳。

　　傍晚的时候，顾哥哥带我去阳台吹风。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很高。挺拔又耀眼，像天上的星星。

　　他问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受委屈。

　　我摇摇头，不敢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在这里，没人敢欺负我。

　　我偷偷记在心里了。

　　日记（第三天）

　　天气：晴，海风很软

　　来顾哥哥家的第三天。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待在这里了。

　　今天终于有机会，安安静静看着顾哥哥生活的样子。原来厉害又高高在上的人，私底下有好多温柔的小爱好，我一点点记下来，偷偷藏在心里。

　　顾哥哥很喜欢喝茶。

　　上午他没有出门，坐在露台的茶桌前泡茶。他动作很慢、很稳，手指修长，倒茶的时候一点都不洒。他喝的都是清茶，淡淡的苦味，不像饮料甜甜的。他说喝茶静心，我听不懂大道理，我只觉得他坐在阳光里泡茶的样子，特别好看。

　　他也很喜欢看书。

　　他的书房满满一墙的书，好多都是英文的、很厚的专业书，我看不懂。但他看书的时候特别安静，不玩手机，不吵闹，眼神很专注。我乖乖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陪着他，不敢乱动，不敢吵他，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原来优秀的人，都是这样安静又努力的。

　　顾哥哥还很喜欢赛车和游艇。

　　我今天在他储物间看见了头盔和赛车手套，墙上还有他比赛拿的奖牌，亮亮的。佣人姐姐偷偷跟我说，顾哥哥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玩赛车了，胆子很大，速度很快，只是平时很少在外人面前张扬。

　　傍晚的时候，他带我去海边的私人码头。

　　他会开游艇。海风很大，他站在船头的时候，背影特别挺拔，一点都不怕风浪。我站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觉得他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我还发现，顾哥哥喜欢安静，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

　　宋执意今天想来家里打游戏、开派对，被顾哥哥委婉拒绝了。

　　他也不怎么吃甜食，生活规律得特别好。

　　我跟他刚好不一样。

　　我爱吃辣、爱吃甜。

　　可是我想学着靠近他的世界。

　　他喜欢清淡，我就忍着嘴馋不吃重口的；他喜欢安静，我就乖乖不吵不闹；他爱喝茶、爱看书，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他。

　　今天他又夸我乖了。

　　他摸我的头发，说我安静、懂事，让人省心。

　　我低着头，耳朵偷偷发烫。
　　我不是天生乖。
　　我只是太珍惜待在他身边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