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柏拉图式恋爱 明眼人都能 ...
-
许溯面上依旧清浅淡然,眉眼平和看不出波澜。
可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跳,指尖微微攥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宋执意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结束了吗?”
赵明轩点点头:“结束了。”
宋执意看向主位的高睿,语气带着疲惫:“睿仔,那今天我们不走了,随便找间房歇歇,累死我了。”
高睿爽快应下:“行,山庄客房都备好了,你们随意。”
顾南川抬声开口,语气自然:“阿睿,我也留下来。”
许溯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的江让,江让立刻会意,扬声接话:“我也留下来,正好看看你这梅花山庄藏着什么好东西。”
许溯刻意放缓了节奏,没有紧随顾南川的话立刻开口,避免显得太过急切直白,等两人话音落下,才温声说道:“我也留下来。”
顾南川闻言,深邃的目光骤然落在许溯身上。
高睿抬手轻轻拍了拍手,几名着装规整的佣人小姐姐应声从侧厅缓步走出,一共七位,动作利落有序。
她们依次上前,将对应好的房牌逐一递到众人手里,随后躬身引路,准备带着大家前往各自的客房。
许溯接过房牌,侧头看向身旁的江让,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江让,待会我去找你,回见。”
江让愣了一瞬,下意识应声:“啊?哦,回见。”
他心里隐隐有点疑惑,却也没多问,目送着许溯跟着佣人小姐姐,转身走向回廊深处。
顾南川站在原地,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悸动,此刻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宋执意被桑慕半揽着胳膊,慢悠悠跟在后面,低声打趣:“看顾南川那眼神,恨不得跟着人家一起走。”
桑慕低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你懂什么,这叫心照不宣。”
这两个人经历的真的太多了。
生离死别后即脱胎换骨。
佣人躬身站在客房门口,轻声开口:“先生到了,请慢用。”
许溯抬眼看向门边的房间号牌,上面清晰印着数字:1106。
他微微欠身,礼貌道谢:“谢谢。对了,请问江让先生在哪个房间?”
佣人恭敬回话:“江先生在1100房。”
片刻后,许溯抬手敲响了1100的房门。
门应声打开,江让见是他,挑眉疑惑:“怎么说?”
许溯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开口直奔主题:“就是你白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江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哦,我想起来了。”
当时一群人围在一起通电话,他脱口而出那句“顾南川也在”,话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在场也就心思通透的桑慕能听出其中的端倪。
江让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好友,语气带着调侃:“你喜欢人家,还偏偏藏着掖着不想让他知道。哪有你这么反常的,事事都围着顾南川转。”
许溯神色微敛,语气淡了几分:“你有问题?”
“我可不是瞎猜,”江让压低声音,“刚才那三局骰宝对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和他是互相刻意放水。你就不怕顾南川当真,真对你动了心思?”
连江让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都能看出来。
许溯垂了垂眼,喉间轻轻动了动,低声坦白:“我……我是喜欢他。可我宁愿他永远都不知道。感情上我不需要他的回应,就算只是维持亲密关系,我也不想牵扯上多余的真心。”
“噗,你这话是要笑死我?”江让忍不住笑出声。
许溯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下意识双臂环住自己,强装镇定,嘴硬道:“无所谓。”
嘴上说着无所谓,可垂在臂弯里的指尖却悄悄蜷紧,耳根那片红迟迟散不去,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江让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看着他,语气沉下来:“许溯,你清醒一点。”
“顾南川是什么人?心思深、自制力强、从不与人纠缠暧昧。”
“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根本不会陪你连平三局,更不会处处顺着你的节奏来。”
许溯抬眸,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茫然,又带着固执的清醒:
“正因为他太清醒,才最危险。”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时亲近而已。”
江让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隐忍克制的模样,无奈叹气:
“你啊,外表冷静得像冰山,心里比谁都怂。”
许溯别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语气轻得像风:
“怂点挺好的,至少不会输得太惨。”
他的怂只对于顾南川。
房间里安静几秒。
江让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八卦:
“那我问你,今晚你特意留下来,真的只是凑巧?”
这句话直戳心底。
许溯呼吸微滞,沉默良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轻轻扯了下唇角,低声道:
“看看而已。”
看看他,借着热闹的人群多待一会儿。
不用挑明,不用奔赴,远远近近,就够了。
江让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最沉重的那句话,声音轻缓又认真:
“如果小夏还在,你还会一直这样,默默喜欢顾南川、藏着所有心事吗?”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许溯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会的。”
一字落地,利落又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恋爱脑晚期患者。
江让彻底语塞,望着眼前平静淡然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忽然懂了,许溯不敢奔赴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无关过往,只关乎眼前这个人。
短暂的死寂过后,许溯抬手理了理衣角,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温和的模样。
“我先走了。”
他不愿再多谈论自己的心事,也不想被人戳破层层伪装的脆弱。
江让看着他起身的背影,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无奈与心疼:“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随口瞎聊。好好的就行。”
许溯脚步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来到许溯10岁那年。
秦岑死死拽着许志年的衣袖,字字泣血:“许志年,你是疯了吗?他才那么小啊!我求求你了!放过他行不行。”
无人不知,仅仅数日之前,年仅十六岁的许遇乔,就被亲生父亲许志年狠心送走,强行送去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家。
如今,他的矛头,对准了尚且稚嫩懵懂的许溯。
许志年面色冷硬,眼底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余地:“他要赶紧学会懂事。早点认清现实,才能活下去。”
“呵,懂事?”秦岑骤然失笑,笑声悲凉又绝望,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你根本没有心!”
话音落下,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许志年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
许志年脸色骤然沉到底,眼神阴鸷可怖,冷声吩咐身侧佣人:“来人,把夫人带下去,禁足在卧房,不许出来。”
“许志年!你一定会后悔的!”
秦岑被佣人拖拽着后退,发丝凌乱,泪水汹涌,嘶哑的诅咒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字字泣泪。
恰逢此时,年幼的许溯从外面回来,刚踏入玄关,就看见母亲被佣人粗暴禁锢的一幕。
十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嗓音带着孩童未脱的软糯,却硬生生绷出一股倔强的狠劲:“妈咪!你们都放开她!”
围站的佣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年幼的小少爷,无人敢轻易动手,动作下意识迟疑。
可许志年铁石心肠,眼底毫无波澜,再度冷喝:“不用管他,带下去。”
拖拽的力道骤然加重。
秦岑回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阿溯,活着,活着回来找妈妈!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唯一的期盼。
佣人最终还是将秦岑强行带走,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母子二人所有的视线。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冰冷死寂的空气,和对峙的父子二人。
许志年垂眸,看着眼底已经蓄满泪水、身形微微颤抖的儿子,语气是淬了冰的警告:“许溯,记住,你若是敢不听我的安排,你妈妈就会被一直关着,永无出头之日。”
十岁的许溯,瞬间被击碎了所有棱角与倔强。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防线,挂满稚嫩的脸颊,眼眶通红,哽咽着,字字妥协:“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别关着我妈妈,我什么都听。”
他没有选择。
许志年面色稍缓,抬眼看向门外停靠的黑色轿车,冷漠开口:“他们在外面等着你,去吧。”
小小的许溯,浑身颤抖,满心恐惧与不安,一步一顿、磕磕绊绊地走出家门,踏上了那辆通往地狱的车。
那年他才十岁。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车厢里,无边的害怕席卷全身,前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
接下来的一年,是他此生最难熬的深渊。
陌生的环境,无端的刁难,无尽的欺凌与折磨,日复一日的打压与恶意,将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彻底碾碎。
他忍受了数不尽的委屈、欺负与磋磨,咬牙撑过了暗无天日的三百多个日夜。
终于,在被送走的第一年,拼尽所有力气,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
十一岁的许溯,彻底逃离了牢笼,却也彻底弄丢了自己。
整整一年,他没有剪过一次头发,乌黑的发丝杂乱冗长,乱糟糟地垂落下来,遮住眉眼,掩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破碎。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污渍与磨损,边角破烂卷曲,布料单薄,堪堪裹住单薄瘦小的身子。
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天光,缓缓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