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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永恒的思念 这顶冠冕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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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再拿回来。
主持人高声重复报价:“九千八百万,九千八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许溯沉默数秒,正要抬手。
就在这一刻,二楼,一道低沉清朗的声音缓缓落了下来,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宴会厅。
“一亿两千万。”
全场瞬间彻底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二楼露台。
顾南川站在光影交界之处,身姿挺拔,面容淡漠,手中虚虚握着号牌。
江让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呆呆地张大嘴巴。“不是?还有高手?”
许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望向二楼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顾南川。
桑慕举着号牌的手一顿,挑眉轻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执意,压低声音:“有意思,他什么时候对古董首饰感兴趣了?”
宋执意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他不是想要冠冕。”
他想要的,是许溯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想知道许溯对于这个冠冕能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开口求求他或者还有别的办法。
遥遥相望,顾南川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许溯身上,深邃晦暗,看不清情绪。
许溯指尖死死攥紧竞价牌,指节泛白泛青。
眼底翻涌着不甘、慌乱与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那是他遗失多年、唯一一件初心孤品。
他找了整整三年。
好不容易重逢,却被人半路截胡。
主持人声音激动颤抖:“一亿两千万!二楼顾先生出价一亿两千万!还有加价的来宾吗?!”
桑慕饶有兴致抬牌,慢悠悠开口:“一亿两千五百万。”
顾南川清楚的知道桑慕这个疯子如果自己不加价,他会一直加价。
他纯粹凑热闹,想看这场三方拉扯。
二楼,顾南川眼皮未抬,声线毫无波澜再次碾压:“一亿五千万。”
彻底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全场彻底哗然!
这个价格,早已远超冠冕本身的收藏价值,纯属天价抬价。
桑慕直接笑着放下号牌,举手投降:“不跟了,顾总财大气粗,我认输。”
场内再无一人敢竞价。
主持人接连三遍高声确认:“一亿五千万第一次!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每一声落槌,都像轻轻砸在许溯心上。
他垂着眼,长睫颤得厉害,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心底空落落的,酸涩得发堵。
江让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瞬间心疼了,小声安抚:“算了小溯,太贵了,大不了我们以后有钱了,和他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
“一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恭喜二楼顾南川先生,拍下本场压轴孤品!”
落槌定音。
慈善拍卖结束,场内的宾客陆续起身离场。
江让侧过头,望着身旁神色低沉的许溯,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夏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许溯脚步顿了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执拗:“等我有钱了,我会赎回来的。”
江让迟疑片刻,犹豫着开口:“那你和顾南川……”
许溯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调平静却带着挣扎:“我不想伤害他,我得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
暗恋的心思在心底疯长,可他不愿意借着这份好感,去索取、去算计。哪怕心中对那顶冠冕万般执念 。
江让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哦哦。那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随着离场的人潮,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门口,依旧站着核对徽章的工作人员。许溯匆匆把那枚刻着江让名字的金色徽章归还。
车子平稳驶离渔人码头,窗外繁华灯火飞速向后倒退,一点点被沉沉夜色吞没。
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江让换下了别扭的假发,随手丢在一旁,身上的礼裙褶皱狼狈,彻底没了半点伪装出来的精致。他侧头看着身侧一言不发的许溯,心里莫名发酸。
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见许溯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以往无论多难的设计瓶颈、多大的圈内打压、多大的名利诱惑,许溯永远清醒自持、进退有度。
唯独今晚,因为一顶旧冠冕,乱了所有心神。
“其实……”江让低声开口,犹豫着宽慰他,“不就是一件拍品吗,你现在这么厉害,重新做一件一模一样的,甚至更好的,完全不难。”
许溯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眸色淡淡的,声音轻得像风:“不一样。”
那是以死亡换来的代价。
江让闻言,瞬间无话可说了。
他懂了。
值钱的从来不是冠冕本身,是许溯年少那点纯粹又执拗的念想。
“那你真打算以后花钱从顾南川手里赎?”江让还是忍不住问,“他那种人,拍下的东西,从来没有转手的道理。”
许溯垂眸,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固执又安静:“我会试试。”
他不想欠顾南川。
更不想因为自己隐秘的心动,而放弃这个冠冕。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楼下。
江让停稳车,转头道:“我送你上去?”
“不用。”许溯轻轻摇头,敛去眼底所有落寞,恢复了惯常温和的模样,“你早点回去休息,今晚麻烦你了。”
“咱俩谁跟谁。”江让笑了笑,又不放心叮嘱,“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嗯。”
回到客房,许溯轻轻带合房门。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的暖光小灯。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低头点燃
打火机——卡地亚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腾相互纠缠着,顺着半开的窗缝飘散进微凉的夜风里。
一支烟燃尽,他掐灭烟蒂丢进窗边的烟灰缸。
他褪去身上精致的高定西装,随手搭在椅背上,卸去所有人前的温和与强硬,一身疲惫地躺倒在床上。
沉沉的睡了过去,眼角还有两滴眼泪。
他做了一个梦,他又梦到了那个场景。
也是在拍卖场。
准确来说是在意大利西西里的顶级私人拍卖场。
夏以昼手肘轻抵身旁的许溯,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温柔:“阿溯,这个不错哎,绝对是上品。”
许溯随意扫了一眼,兴致淡淡,轻声回:“很一般啊。”
他向来对这些华丽昂贵的饰品提不起兴趣,再精致,也不过是浮华外物。
夏以昼却不赞同,笑着摇头:“不要那么早做判断嘛,物有所值。”
“好吧。”许溯懒得争辩,任由他去。
整场竞价拉锯,夏以昼始终从容举牌,步步稳稳拿下。
最终,他以一千万的价格,将这顶冠冕收入囊中。
工作人员上前交接,精致的冠冕被小心递到他掌心。夏以昼抬手托住,轻轻掂了掂,确实压手,分量十足。
许溯看得疑惑,偏头问他:“夏以昼,你要这个干什么?收藏吗?”
夏以昼摇摇头,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许溯身上,语气认真又缱绻:“不不不,我是送给你的。戴你头上一定好看。”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钱要花在刀刃上,才叫物有所值。”
许溯瞬间无奈失笑,挑眉回怼:“……我还觉得戴你头上更好看呢。”
夏以昼低低笑出声,眉眼澄澈又温柔,坦然应声:“哈哈哈,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彼时的许溯尚且年少,心性单纯,只当他是随口玩笑打趣,完全没听懂这句话里藏着的深意与祝福。
夏以昼收敛笑意,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带着一语成谶的温柔:“予戴冠冕,必承其重。”
“懂不懂?”
风从落地窗徐徐吹入,拂动少年发梢,温柔裹着隐秘的期许。
许溯愣了愣,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啊?懂了。”
他那时只粗浅听懂了字面意思,以为只是告诉他,拥有珍贵之物,就要承担对应的重量。
却迟迟未曾明白——
夏以昼亲手为他拍下千万冠冕,是想替他压住满身坎坷,替他扛起余生风雨。
夏以昼的内心很简单,他送东西对应着人来的,送你什么寓意就不一样,就比如他在江让的生日上送了一支钢笔,想让他奋发图强。
送许溯冠冕是希望他成为掌权者,这一生都不用被束缚,一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可惜年少懵懂,当时只道寻常。
夏以昼眉眼依旧温柔,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这个给你,收好,别弄丢了。”
许溯接过,礼盒带着余温,沉甸甸压在许溯心口。
下一瞬,夏以昼的目光骤然定格在街头不远处。
人流缝隙里,一个瘦小的小女孩被几名黑衣男人粗暴地拖拽着,手脚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里满是恐惧。
街头人来人往,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夏以昼的神色一凛,下意识停下脚步。
“阿溯,你在这里等我。”
许溯一愣,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盒子,茫然抬眼:“你去哪?”
“我去救人,马上回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提步追了上去。
许溯刚应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他冲进密集人群的背影。
街头游客涌动、熙熙攘攘,各色人影交错重叠。
不过几秒的时间。
许溯眨了眨眼,再望去时——
已经彻底看不见夏以昼的身影了。
他慌了。
第一次在陌生的异国街头尝到手足无措的慌乱。
“以昼?夏以昼!”
许溯踮起脚尖,顺着人流不停张望,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这里大部分都是意大利人本土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许溯抱着沉甸甸的冠冕礼盒,在空旷荒凉的城郊一路疯跑,顺着夏以昼消失的方向拼命追赶。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自己剧烈紊乱的喘息,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穿过荒芜的土路,推开废弃工厂残破的铁门,浓重的铁锈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那个温柔明媚的少年,正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以昼!”
许溯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不顾一切冲过去,俯身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掌心触到的瞬间,温热黏腻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刺眼的红铺天盖地,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
“夏以昼!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去!”许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哽咽着一遍遍安抚,像是在骗自己,也像是在骗怀里的人,“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一定没事的……”
夏以昼费力地掀开眼帘,视线模糊,却还是精准落在许溯崩溃苍白的脸上。他轻轻咳了两声,带出血丝,指尖无力地攥着许溯的衣角,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许溯……没用的。”
“我的心脏……被射穿了……我活不了了。”
“不要!我不要你走!”许溯死死抱着他,力道颤抖又偏执,滚烫的眼泪砸落在夏以昼染血的脸颊上,崩溃得彻底,“我不许你离开我!你说好要回来的!”
他这辈子颠沛流离,从未被人这般真心偏护、温柔以待。
夏以昼喘息微弱,忍着剧痛,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用尽最后所有力气叮嘱:“拿着这个……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夏以昼把自己脖子上挂断相机交在了许溯手里。
“不要为我报仇,别深陷仇恨,好好活下去,就当……替我一起活。”
他顿了顿,眼底凝着最后的温柔,藏尽了数年的偏爱与心疼。
“今天是你的生日还记得吗?我走了以后,每一次生日都要好好过。
这顶冠冕,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其实是遗物。
是 3 月 18 日。
许溯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别有任何负担,我希望你戴着它,从此战无不胜,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夏以昼知道关于许溯的很多事,就比如许溯从小就喜欢顾南川。
此刻的许溯,眼里只有夏以昼一个人,那顶冠冕被丢到了一边,他根本就顾不上了。
许溯不敢耽误,再也顾不上崩溃哽咽,咬牙俯身,稳稳背起逐渐失去温度的人,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的医院狂奔。
西西里城郊的私立医院设备简陋,医疗落后,远远比不上国内的先进水准。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最后还是缓缓熄灭。
医生走出病房,用生疏的语气,告知了他最残酷的实话——人,已经没了。
那一刻,许溯彻底崩碎。
他站在冰冷的走廊里,身形僵直,浑身发冷,眼泪毫无章法地滚落,根本止不住。
也是从这天起,许溯彻底封心。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克制。
他已经身心俱疲了。
活着真是太辛苦了。
一直在悲欢离合中分分又合合。
许溯缓了一整个晚上,才想起来冠冕没带走,还在原来的地方,他冒着可能死亡的风险,再一次去了那里,发现已经没了。
许溯习惯性带枪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