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法则》桑伊人

16、怎么有人看一眼就想犯罪呢 顶级模特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澳门的清晨带着海面湿润的凉意。

　　许溯换下了昨日一身正式的高定西装，选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休闲卫衣，简单的牛仔裤，褪去了宴会里矜贵清冷的模样，整个人显得松弛又温和。他洗漱完毕便独自出门，没有通知任何人。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一路往城郊墓园的方向开去。途经街边的花店，他停下车走进去，指尖挑选许久，最终买下一捧洁净素雅的白桔梗。白桔梗花语是永恒的思念，无望的牵挂。
　　许溯抱着花束，一步步走到那块刻着故人名字的墓碑前，轻轻将白桔梗放在碑前。

　　他微微俯身，声音轻缓低沉，带着许久未见的柔软：“阿昼，我来看你了。”

　　风掠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许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眼底藏着一丝落寞，轻声呢喃：“你能和以前一样，和我说句话吗？”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下来，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放心吧，你的东西，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生活确实很累，压力很大，圈子复杂，人心难测，想要的东西屡屡落空。”他抬眼望向远处澄澈的天空，语气平静释然，“但没关系，我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一路上他失去的真是太多了。

　　他在墓碑前静静伫立了许久，直到阳光渐渐驱散薄雾，才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角，转身离开墓园。

　　永利皇宫那边，顾南川和宋执意在二楼的用餐区。

　　顾南川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目光望向楼下庭院，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跟桑慕怎么认识的？”

　　宋执意靠在栏杆边上，指尖转着玻璃杯，想起从前的旧事，不由得低笑一声。

　　“别提了。当初碰到他的时候，他还在酒吧里面做服务员。瞅见我是全场出手最阔绰的，就死活赖着我不放，非要跟着我回家。我当时心里都犯嘀咕，还以为撞上什么仙人局，要狠狠宰我一笔。”

　　顾南川眉梢微抬：“那你当真把他带回家里了？”

　　“嗯，带回去了。”宋执意坦然点头。

　　顾南川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桑慕的家底并不比你薄，为什么非要死缠着你？你该不会是遇上杀猪盘了。”

　　“不是。”宋执意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回忆，“那时候捡到他，人特别乖，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

　　顾南川淡淡应道：“看得出来。”

　　“我后来猜想，大概是以前出过什么意外，撞到了头部，失去记忆。就那样安安稳稳跟在我身边待了整整一年，某一天，记忆忽然就全部恢复了。”宋执意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清水。

　　宋执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说起那段往事。

　　“他记忆恢复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要名分。”

　　顾南川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那你给了？”

　　宋执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敢不给吗。不给，我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

　　露台的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摆。

　　顾南川平静追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人行事时而疯癫随性，不过那张脸，我倒是很喜欢。”宋执意语气淡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顾南川目光凝了凝：“你们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宋执意坦然承认。

　　顾南川抿了抿唇，语气带上一丝提醒：“那你好好把人看住，别到最后，反倒被他反咬一口。”

　　宋执意：“好。”

　　他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很不对劲。

　　宋执意侧过头，目光落在顾南川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昨天晚上你拍下那件冠冕，该不会是打算送给心上人吧？”

　　他心里早已断定，昨晚顾南川并不是单纯和桑慕斗气抬价，背后一定另有缘由。

　　顾南川垂眸，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神色不动，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猜。”

　　宋执意正要接话：“我猜是你……”

　　话音还没有说完，永利皇宫的露台入口处，玻璃大门被轻轻推开。

　　许溯缓步走了进来，抬眼便看见了露台之上的两个人。

　　他略作停顿，走上前，神色从容有礼。

　　“顾先生，宋先生，早上好。”

　　顾南川抬眼看向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来的正好，许溯。昨天那顶冠冕，你打算怎么办？”

　　许溯的脊背微微挺直，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躲闪：“我打算从您手里赎回来，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站在一旁的宋执意瞬间怔住，心底几乎有种天塌下来的错觉。

　　在这个圈子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开口向顾南川讨要一件已经到手的贵重藏品。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瞬。

　　顾南川望着许溯澄澈执拗的眼眸，语气没有丝毫刁难，平静应下：“好啊。”

　　宋执意：？

　　他错愕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复，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曾经跟顾南川借了一个私人游艇，顾南川都不给。

　　顾南川目光落在许溯干净利落的穿搭上，看着他眼底藏着的一丝匆忙，轻声开口发问：“我看你很急，要去做什么？”

　　许溯微微颔首，语气坦然温和：“我去工作，今天有服装试样的行程。”

　　顾眸顺势开口，语气随和：“可以一起吗？”

　　三人并肩一上电梯来到1203工作室。

　　艾伦恭敬地走上前，低声向许溯汇报今日的工作进度：“老板，您前段时间亲自打版、独立设计完成的新款高定成衣已经全部完工，细节和工艺都按照您的要求微调完毕，现在可以进行最终试样定稿。

　　说完，他抬眼带着期待提议：“这边想冒昧请您亲自试穿一下成品，看看整体上身的版型效果。”

　　许溯微微一怔，随口回道：“可以外聘专业模特来试穿，效果会更标准。”

　　艾伦连忙摆手，眼神格外真诚，语气带着十足的认可：“老板您别开玩笑了，您的身形气质、体态骨架，远比市面上的专业模特贴合这套衣服的设计内核，比他们强太多了，只有您亲自上身，才能穿出这套高定最极致的效果。”

　　脸颊微微发烫，当着顾南川和宋执意两位客人的面，被点名试穿衣服，难免觉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我……”

　　宋执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顾南川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调侃了一句：

　　“可以啊，你和许溯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错了？”

　　能进一个设计师的私人工作室，关系肯定不一般。

　　顾南川侧过头，对着宋执意压低声音：“你猜。”

　　宋执意一时语塞，只剩下省略号，无话可说。

　　宋执意听到许溯的话，毫不避讳，直接戳破：“顾南川想看。”

　　顾南川淡淡扫了宋执意一眼，那眼神带着无声的警告，却没有出言反驳。

　　许溯抿了抿唇，不再推脱，接过艾伦递来的成衣，转身走进了独立试衣间。

　　这是他早年设计的系列款，整体以素白为基底，衣身绣着缠枝云纹、暗纹花鸟等中式传统纹样，国风韵味浓郁。

　　顾南川目光落在试衣间的门板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执意靠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热闹，心里暗暗感慨，顾南川这心思藏得也太深了。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卡扣轻轻“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内推开。

　　许溯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国风成衣衬得他肤色冷白通透。

　　早年的设计大胆张扬，版型极简利落，肩线做了镂空裁边，露出精致流畅的肩颈线条，腰侧细碎的开叉留白，衬得腰身纤细利落，露肤设计克制又撩人，不会过分浮夸，偏偏极具破碎清冷的美感。

　　他不太习惯这般暴露的穿搭，指尖下意识轻轻扯了扯衣摆，耳尖泛着淡淡的薄红，眉眼带着些许不自在的局促。

　　顾南川眸光骤然一沉。
　　特别是许溯今天和往日很不一样，很有破碎感，好像刚刚哭过。

　　原本闲适淡然的眼神，彻底定格。

　　怎么会有人看了一眼就想犯罪呢。

　　一旁的艾伦瞬间眼前一亮，连忙上前赞叹：“太完美了！老板，这就是这套衣服最极致的样子！您的气质完全把这套早期国风系列的韵味撑起来了，比任何模特都贴合！”

　　许溯以前在大学经常为同学做模特。

　　谁拍谁衣服火。

　　宋执意轻轻鼓起掌来，眼底满是真诚的赞叹：“很合适，这身衣服太衬你了。”

　　许溯察觉到顾南川久久沉默，微微抬眼，轻声询问：“顾先生，怎么样？”

　　这一声轻柔的问话，瞬间拉回顾南川飘远的神智。

　　顾南川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轻咳两声掩饰失态，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咳咳，很适合你。”

　　简单四个字，在许溯心里好越界。

　　许溯闻言，眉眼浅浅弯起，露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顾先生喜欢就好。”

　　他纯粹只当是前辈对自己设计作品的认可，满心都是对成衣效果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