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国事(4)(5) ...
-
(4)
福宪的封地登州,与越郡国都城越州相去不过数日功夫,并属南国。南国的风流气不知是几时兴起的,又不知过去多少朝代,澎绅河里的水也不知洗了多少佳丽的胭脂。澎绅这人,据说要追究到远古,是个出了名的善人。他的后代们传承下来,分作两支,一姓彭,一姓申,各自占了东西两坊数十条里坊,同族聚居。这些坊巷里都是民宅,有富的,有贫的,因着得天独厚,鱼肥稻香,苏越粮熟,天下丰足,米总是有吃的。富不欺贫,贫不仇富,相处和乐融融。
数百年来,越州这寸土地上,光阴荏苒,沧海桑田。废弃的六部衙门被一间间拆去,换作菜田,从北门通往宫殿的御街被一石石移走,改作店肆。铜钱不知换过几种通宝,因为每个皇帝都爱改年号讨兆头。太庙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只有城外翠山上的帝王陵,一座一座埋起来,每人一园松柏,树下一个土馒头,馒头只增不减。
这皇帝,说的是前朝的皇帝。前朝定都越州,立国不足三十年,就为本朝取代。再往前,前朝的前朝,也是定都越州,立国五十余年。再往前,更少了,才二十来年。再前,一甲子,再前,百年,再前,五十年……越州是在这一半的烽烟战火,与一半的楼台烟雨中屹立的。皇帝是甚么?皇帝总坐在皇城里,平常不出来,只作威作福的时候出来,要么就是逃亡了才出来。皇宫是甚么?皇宫是一拨人来,将前一拨人赶走的烟花地,迎来送往,谁使得动枪杆,谁就好住进去。这时候的国姓又姓甚么了?谁知道呢?不过是过个两代就要换的东西,谁留心记它?
越州城的规制已大变样了,但人们还是把城北正中那座不再巍峨的宫殿叫皇城,其实那是越郡国郡王的王邸。斩妖台的名字也沿袭下来,改成一大片的作坊群,木作、蜡作、竹作、篾作、瓦作、砖作……正中的石板过道前,卖国求荣的奸贼腰斩像卧在那里,来游访的他乡人都要绕这来看一看,指指戳戳:“祸国妖孽,该斩!”
本乡人见惯了,哼着小调路过,回他一句:“短命皇爷都没了,还管他龟孙子?”
日落日出,晨钟暮鼓,从遥远的来处传来,再飘去遥远的归处。从遗音变作市声,从高雅转而世俗,旧时王谢堂前的飞燕,落在如今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上,照样衔来绿枝,啄来新泥,筑它们的窝,育它们的子。
越苒就是在这样又鼎沸又没落的地方长大的。沾惹的都是市井烟火,这里没有人在怀古,没有人在幽思,没有人在悲国悲民。国有甚么可悲的呢?谁去计较那个!最要紧的是当前要过日子。送走老的,拉扯大小的,到得年纪,男的娶妻,女的嫁郎,买卖人做生意,读书人求功名。每一辈人都在这样过,后一辈的人还要继续过下去。
(5)
去见荣宪那日,福宪与越苒坐了轿子。松风巷里两顶素轿摇荡着四角流苏,停在轿厅前。入正厅门走了三进,到中厅,有小童上来奉茶,等了约半刻,厅后有叮咚钗环声响,转过头去,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走了出来。大约她也不知福宪是怎样身份,胡乱屈了屈腿,笑嘻嘻问福宪:“奶奶是打京中来的?我还是头一回晓得夫人还有京里的亲戚。”
福宪虚应着她,不过三两句,越苒见她行为处事全无官宦人家侍女的拘谨,模样也是一派天籁,上下穿戴不经雕琢,便知道荣宪隐蔽在此,行事颇为低调。但转念又想,兴许正是因主人不落俗套,奴婢也就没有谄媚姿态。她想起不拘一格的老定公,又想起曾在朝中见过的望华,又想风闻中的太子妃,都是严谨中略微出格的人物,只是他们都离着她远,从未近交。在楚家的门庭上登门入室,这还是首次,所以更加留神四面动静。
福宪又笑着向那少女敷衍几句,这时候有个年轻女人进来,是个媳妇装束了,自称说是少女的嫂子,再听她呵斥少女两句,才喊福宪跟越苒随她入内去。纵深里又是三进,第一进是间规模齐整的厅堂,桌椅几案排得很规矩,擦抹得纤尘不染,却像是从来没在这里会宾过,一物一件都只是摆设。大概是因为这家没有男主人罢,越苒心想。再往里走两进,不出预料,是一座用来自赏的小园,一潭清水,三两块石,五六枝花树,树下不设座椅,都是蒲团与绣墩,大概是荣宪在墩子上坐着,丫鬟仆妇们就在团上盘着。从碧水上曲桥过,转了不知几个大圈小圈,一路卵石间杂,水磨砖铺地,上坡下丘,石阶层层,草木森森,终于蜿蜒至后院门外。
看来,再后就都是居家之舍了。福宪粗粗望去,远近错落,瓦檐交替,行在长廊中,前后都是雕花,阑干上,窗棂上,匾额,楹联,各处堂院的正门侧门,数也数不尽。福宪问那年轻女人,哪处是画室,哪处又是棋室?女人笑答,还是这位夫人懂我们夫人。手指各处楼阁,一一说了,越苒跟做梦似的,目瞪口呆看她动口,这里是琴房,那里是书阁,哪边是珍玩馆,哪边又是琉璃台,这些玲珑小楼一并沉浸在晨暾夕曛中,无处不现旖旎。
越苒梦呓一样跟福宪道:“整一栋宅子只住她一人,每间屋子都作一样用处,简直跟陛下一般的气派了。”
福宪冷笑着自嘲:“我的姊妹,我还能不知道她是个甚么样人?”
东环西绕,一门又一门,跨进一间徒有四壁的静室,年轻女人仿佛在呵气,压低声说,这儿是棋室。越苒陡然抬头,墙上刻画的纵横像是要压迫而来,地上也只有蒲团跟矮案,案上是棋盘,不设案的地方又有棋台棋桌,一盒一盒的黑白子安放无序,整一间室都是随意。可随意中又有无限的正经,如同盘面上的落子,正中两线交叉,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再进到里间,案上墙上地上,全是纸稿,棋谱堆了一叠叠,也有古旧书简,竹片孔隙之间串了麻绳。对面有一扇小窗,用暗红的布幔帐遮得严实,不透一丝光,除门之外,这的一切都在隔绝从外闯入的人与事。而门则是非请不入的象征,福宪与越苒是好不容易才让主人同意准入的。
越苒正为此间的禅意而悚然,福宪凝神看那女人的举动,见她到博物架上拨弄一处机关,喀喀两声细响,架子不推自动,架后先是一缕白纱,然后是花帘,帘一动,扑鼻的桂香,走近了撩一把放在手中看,才认出那是桂树上抽出的细条,被修剪下来,用作装饰。越苒咂舌,不知这样的帘子要几时一换,还是一日换上几换。
年轻女人打起两层帘,留出一点空隙,对她两人说:“二位请入。”
福宪点点头,明白再往后她是不能进的了,手上一拉越苒,揭开珠帘婆娑,直闯入内。越苒神魂颠倒,哪样都来不及看,稀里糊涂跟着进去。室内就全是闺阁脂粉了,映入眼的锦缎绫罗都变得不值一顾。与外室的清玄禅机作比,里室竟是说不出的俗艳,花团锦簇与锦上添花用在这,到了繁复芜杂使人厌的境地。花鸟屏风后移出一个仕女,梳了个大首髻,两边插的是骨笄,头上戴了双翠翘,周身流光溢彩,也是一个十足十的俗艳。
越苒只顾着惊叹,这居然是荣宪!又看身旁的福宪,比荣宪约年长四、五岁,个头不高不矮,身形微丰,不像荣宪,是一根高挑的长条。荣宪站在福宪的面前,要高出半个头,以一种俯视的姿态,两道炯炯的目光,也不吃惊,反正是该来的人总得要来,该认命,却又有说不出的厌倦。
一时间有些冷场,停过一停,荣宪先说:“皇姊多时不见。”
她不说请坐,也不说看茶,福宪自行找了张椅子,抚了抚暖又软的椅披,坐下道:“是有些日子了,原以为今生再不能相见的。不过好歹姊妹一场,到底有缘在,应是缘分未断,今儿才好坐在这里说话。”
荣宪站着,越苒也站着,心中七上八下。
福宪又说:“况且,咱姊妹如今还作了亲家,我儿娶了你的闺女。”她从家长里短起,而不从家国天下起,显然是另有打算。越苒一凛神色,忙站到她身后去,等待荣宪的反应。
荣宪出了神,想了一会儿,才问:“哪个闺女?”
福宪道:“嫣华。”
荣宪又想了想,才笑道:“不太记得她甚么样了。一没从我腹中下地,二是她从小由她祖母替我养着,我在时尚且不亲近,我到了这儿更是从没见过。前些年她祖母有书信来,问过我的意思,要将她配给一个姓王的人家。我就回信说,听凭母亲吩咐。后来这桩婚事成了没有?”
福宪眯着眼笑道:“你不问世事也该有个节制。王家早没了,现如今,她又嫁去我文家。”
荣宪哦了一声,不做声了,一只手撑着桌面,桌上兜了桌围,她慢慢坐下,与福宪正相对,两姊妹平起平坐,相互对视,不知下一句该讲甚么。
福宪急得不行,知道从嫣华这延伸不出甚么话,只得再说:“不是你亲养的你不关心,那你亲养的那个,总不会也记不得了罢?”
荣宪人在恍惚中,半晌才说:“你说琗琗?……是,前些天也有信过来,让皇嫂娶作儿媳了。”她蹙着眉,闭目凝思,突然又睁开眼笑问:“皇嫂应该不喜欢她那脾气罢?”
福宪道:“皇后与我说,太子妃是个油瓶倒了也不知扶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也不屑做,那也不肯干,她这当人母亲的就只能多疼爱儿媳了。我作个旁观人看来,皇后待你那闺女也极好,你闺女却是不识好歹,可见你太过娇惯她。”
荣宪摇了摇头:“我没有娇养过她。”又说:“不该听母亲的意思,不该嫁到宫里去的。”话语中不胜唏嘘。
福宪笑道:“平常没眼色的人家听见说要纳进宫去,都哭哭啼啼的,以为一辈子都不能见了。你也学他们?你要见你闺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荣宪道:“不是说能不能相见,而是我总觉着,皇嫂教养出来的人,想来大抵是那一路,不说好也不见得坏,平庸碌碌罢了。定公曾说有意齐家——我倒也喜欢齐家人的性情,两家人在趣味品行上也都相合。这一点,宫里就万万不能比了。反倒是文家——文家的人就不错,我还记得文家那个平姑娘,从前与你交好的那个,气韵甚佳。”
福宪笑说是,荣宪就说:“母亲说望华的主意好,那就好罢。”
福宪收起笑脸:“明舒,你对着定公夫人口口声声唤母亲,不错,她是你婆婆,自然是你母亲。可你忘掉母后了吗?这些年,你可有给过母后半封书信?定公家长辈小辈是你亲眷,咱们家反倒成了你累赘了?你我姊妹,做女儿时候就无缘,我出塞,你避隐,多年来全无瓜葛。最是寡情皇家人,半点不错,深究起来,咱俩算个甚么姊妹?”
荣宪偏过头去,默不出声,福宪道:“你只提皇嫂,不提你皇兄,心中可有陛下?只知公婆,却不知亲生父母,可还有半点伦常?”
久入兰芷之室不知其香,越苒笼在这一团香脂中,渐渐也向周遭的格局融入了,依稀像是身处宫中——她蓦的回神,这是一间宫中寝殿的陈设,荣宪在这间内室里,犹似在宫里,她还在当着她的公主,过无忧的日子,会见的客人也是贵宾,是另一位公主。这也是寄情,外间的黑白,内间的红绿,素与俗,清与艳,看上去格格不入,实则相得益彰。
越苒想,荣宪是公主,也恰合避难公主的身份。荣宪从沉思中醒来,凑到福宪近前,悄声:“说得好,咱俩是姊妹。那好姊姊,你告诉我,陛下有没有对你说过实话?父皇临终时传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了谁?是皇长兄?是陛下?还是——”荣宪恍恍惚惚地笑,“我?”
福宪抽了一口凉气,无话可回,只能定定看她,脸色难看至极。越苒脑中闪出一句她祖母说过的话,也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这越州城里遍地藏龙卧虎,市井间行来过往的都是王孙!眼前这两人就是王孙。越苒觉着,她俩看似两样,其实又一样,眼里都有别样的精气神。只是入朝这些日,见多了福宪镇公那样的豪迈豁达,或是文彰褚凡那样的内敛神闲,荣宪的神叨与咄咄显得格外不平常。
福宪咬紧牙镇定下来:“我听说,父皇驾崩得仓促,旁边人都没料到,母后也不料竟会这样快,没能来得及立下遗诏。”
她试探着拿眼打量荣宪,荣宪则“哦”了一声,“太后也这样说?”福宪忐忑点头,荣宪勉强勾了个笑,停在腮边。福宪忽然不敢看她,有些胆寒。
三人又静了片刻,福宪才说:“你在越州这些年,见多识广,那些官宦人家气数如何?”这话是此行关键,不怕荣宪不答,却心知荣宪必会有所隐瞒。
“越郡?”荣宪反倒是释然了,“名虽著于闾里,身未免于贫贱。只是这些人虽没落了,却仍是旧望不减。像是那彭申两家,都是一族群聚,有贵有贱。跟京里情形也差不离,分支的人家虽败了,宗族总还是在的。”
越苒插嘴:“公主跟长公主是一个说法。长公主说,这群人都是一张蜘蛛网上的八卦阵。”
荣宪抬起眼错愕看她:“不是一张,而是多张。只是因网网错杂,都盘在一起了,令人以为只有那一张大的。其实都是小网,中间还互为制肘。”
福宪兴致来了,正色道:“还请见教。”
荣宪道:“建朝以来有得势的一群人,也有不得势的一群。南人与北人有争斗,皇族与侨姓有争斗,士族间上下高低又有争斗。帝都与各郡国的纷争更是不需言明。一样是尊儒循礼,你看楚、越两家,的确是三世历官、膏粱华腴,可气象上到底是弱了,虽是大家,却甘为外戚——你见齐家有出过妃子没有?他们家才是自矜门第,煊威赫赫,亲族莫非清望!至于何、白、裴、杜那些,地望寒劣,不过是银质而金饰罢了。”
福宪有所悟:“齐家那样的毕竟是少数。照你这样说,凭他是得势还是不得势,都有软肋,都不是坚不可摧。”
荣宪冷笑:“这数百年间立起的门庭,封爵食邑,不是三五年就可以打破的。”
福宪笑道:“我不急,三五年不成,那三十五十年又会怎样?”嘴角一撇,突然有个粲然的笑,“这些人都是官居清显,却又不理朝政,明明无所作为,偏偏妄自尊大,成天玩些甚么——造园子!实在荒唐!”
荣宪见多了不怪:“还好,不算太荒唐。”
福宪哼了一声:“还不算荒唐?那怎样才是荒唐?个个学那前朝的皇帝,将自己卖进寺庙去,让大臣拿着重金去跟和尚道士商量着赎他?!世家不纳租,农官作郡守,门下多是佃客、衣食客,豁免税役。天下君统易变,世家阀阅长久。朝庭腐败,买职卖官,坞堡林立,各自为政。至于藩镇割据,私自扩兵,更不用提!这些人家的仕宦途径、儿女婚姻,也都是慎之又慎,得要门户对素,方能结下姻亲。凡此总总,不胜枚举!”
福宪说完,长吁一口气,两手按着太阳穴打旋,像是使完了千钧之力,此时无限疲惫。荣宪冷眼端详她,发已微白了,眼角唇角都是细纹,看上去精神也是后继不力,才说几句,已是强撑着了,头也晕,眼也花。越苒去一边桌上倒了水过来,福宪没来得及啜,又岔了气,拼了命地咳呛。
荣宪不禁好笑:“皇姊好歹是这个年纪的人了,还管那么多,何必呢?在西夷时想来也吃过不少苦,如今既有清福可享,人生一大快事,做甚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福宪好不容易缓过来,听她提起西夷之事,又羞又恨,沉吟不语。
荣宪也不好见她过于难堪,只得将该说的说完:“你回去与陛下说,太后的旨意我接了。关照他,一是理应崇重今朝冠冕,我推心置腹说一句,对那些齐啊楚啊不必过于宽厚,凡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应升士流;二是理应均田,行租庸调法,遏止土地买卖之风,抑制兼并,奖励自耕;还有,理应唯才是举。”说到这里,停口,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多话。
福宪接着说:“进士之科创于前朝,在本朝更是大行于世,这些年考出多少的人才?只是我怕,这朝里两边进人,又有世袭的,又有科举的,日后不免冗官滥官。况且当今科考,依旧是贡举入仕,入门坎之前先行舞弊之风。也不全是好事。”
“我这里不也是一家之见?你们听与不听,都不在我心上了。这些年操琴弄棋、谈诗论画的,心性早平了不少,跟皇姊你的心境差远了,已不是好折腾的年龄,得过且过就好。哦,还有一事,太后有意让我撮合你与越王越妃,从中说项。这个忙我帮不了,皇姊另请高明罢。”
荣宪话已尽,有谢客的意思,多少扯了个笑。
福宪自然也能会意:“你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越王那里,也有说辞了,改日去,能准我提一提妹妹的名字就好。”
荣宪不耐:“不必了,在她那里,你不用提起我。”也不顾福宪面色陡变,起身要命人送客。
等小婢捧了攒锦盒过来,越苒收下,再跟福宪沿原路出去。走到桂花帘外,里间荣宪莫名说了一句话,福宪惊觉,忙回过头:“愿闻其详。”
低语声悠悠飘来:“……还有一众人,那些小农庶商,也不是不可用的……”像是在叹息,话到最后,几不可闻。
福宪瞪圆了眼:“妹妹是在跟我说笑么?”刚想进去再问,帘子已经放下了,一边一个大力的婆子正将白纱罩起来,又有个媳妇按动机括,博物架喀喀喀地转向墙壁,一记重响,随即万声偃止。福宪跟越苒只好在仆妇们的一片沉默中出来。两旁婢女驻足,前迎后送,行上吉祥桥,就见带她们进来的那个女人在桥下候着,水上的莲舟也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