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王国的贿赂 这里都没门 ...
-
如果要总结今天的非自然唤醒，那么遥一会说，先唤醒他的是味道。
汤的热气被门口的风顶进来，于是葱花和盐味席卷了他这个最近有点过于热闹的茅草屋，像有人把“别睡了”四个字直接塞进他脑子里。他把脸埋在被子里企图当一个鸵鸟，直到听见很轻的纸响，遥一眼皮动了一下，那声音像指腹把纸的裙边掀起。
他慢慢睁开眼。
今天不是矿石商人了，来的是那个总是创造麻烦的人——千空。他站在桌前，一手端着碗，一手摆弄着他桌上用石块压的规整的稿纸。
遥一没立刻起身，说到底，这是他家吧。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我们一般把这种行为叫做入室行窃。”
“你这里都没门，严格意义上不算入室。”千空说完又补了半句，“……开玩笑的，我是来送外卖的，起床了遥一博士。”
“那你放门口，人可以走了。”
“驳回，碗是科学王国的产物，我要回收的。我可不是你的外卖小姐。”千空显然意有所指，恐怕是外卖小姐回去后和他说了些什么。遥一将自己从被子里剥离出来，没完全聚焦的眼睛瞟向那碗饭。
面。
还冒着热气，就外卖来说点汤面并不算合时宜。
他灰蓝色的眼睛朝千空看过去，“说了我不受贿的。”
“昨天辅导作业的报酬。不吃就倒了吧，反正也是多出来的一碗。”千空无所谓的倚靠在桌子上，正大光明的翻看着他桌上的稿纸，对浪费粮食没什么心理负担，送饭倒显得不过是顺便。
遥一盯着碗，汤面飘着热气瞪着他。对峙间他终于还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下了床。越过毫无隐私意思的某位现代人，坐在唯一一张椅子前端起碗，吹了一下才挑起面放在嘴里咬断。
“感想呢？”注意力似乎不在他身上的千空却突然出声。
遥一也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便抬眼看他。他觉得自己才该是提问的人，提问不速之客对于擅自阅读自己笔记的感想。
他停了停总结道，“……别不打招呼随便走进我家，很恐怖。”
千空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嘀咕，“没这么容易收编啊。”
“没那么什么？”青绿色的面条即便是泡了许久依旧有点考验咬肌，咀嚼影响了他的听力，遥一停下动作询问。
千空没接这个茬，兀自发问，“你是什么时候，怎么醒的？”
话题跳转得令人消化不良，遥一将嘴里的面咽下去：“两个月零一天前，应该是火山渗水腐蚀了石化外壳。”
“如果是火山渗水的话，成分很复杂吧。”
“算是吧，几乎是小元素周期表。”
然后千空双手抵在桌子上往后一靠，遥一对“全村唯一的铁匠爷爷”打的这套桌椅的强度并不十分自信，于是多看了两眼。千空便很随口地把自己的答案扔出来：“我醒来是因为硝酸。”
遥一筷子悬在半空。
硝酸啊。
等他又低下头，从漂着油花的汤里捞面，千空才继续开口：“但是硝酸只能用于一直在思考的人，对于思维停止的石像就复活液了。”
“哦。”，遥一晃了晃筷子，一边面无表情的吞咽一边回复。
“你不问配方？”，这次轮到千空有点不习惯了。
遥一端起碗喝汤，用碗屁股对着他。放下碗后，一层油花留在他的嘴角，他抿了一下才无所谓的说：“这种事，已经有人知道就好了。”
这回答的某一个部分似乎取悦了这位只顾着提问的不速之客，他低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对了，有时间的话，后天晚上到科学基地——矿石商人的基地——来一趟吧，能看到有趣的东西。”
非常确认不止是外卖小姐，那个昨天打扰他24h精致睡眠的矿石商人也对他说了什么。遥一警惕的看过去，“你说过这个是昨天的报酬吧，事到如今不接受附加费用。”
“没有工作，只是邀请罢了。出于好奇，最后一个小问题，你石化这些年一直保持意识吧？一直在想的是什么呢？”
什么问题不是出于好奇呢？遥一心中暗暗的想，手上很规矩的把空碗和筷子放回桌上，向千空推了一下，“继续提问需要附加费用……”
“要什么附加费用？”千空打量了一下这个门都没有，摆满瓶瓶罐罐的屋子，像是在衡量要改造些什么。遥一偏头，“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记得光线到来时候的具体时间，和你在的位置吗？”
千空顿住了，他在这个小屋里看完稿纸看瓶子的目光，终于第一次停留在了这位屋主身上。鸽血红的眼眸注视着像是在询问下顿吃什么一般的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即便不在镜片后，依旧带着慵懒的倦意，细看又像是八风不动的平淡。那漫长的，横断的黑暗时光有一瞬间像是被剪裁了一般，他勾了勾嘴角，“当然了。”
“有多具体呢？”
“你想要多具体的。”
没有什么多余的告别，交换了问题的答案后，不速之客的脚步声很快被外面的风吞掉了。随着瓦片门帘叮叮当当的作响，屋里重新空旷下来。
遥一倾身去够桌边被千空翻乱的几张稿纸。他伸手把纸一张张拿起来，在桌上敲了敲对齐。最上面那张写着他自己都嫌蠢的记录：火山渗滤液成分分析，他一项一项做了编号。
遥一把理齐的那一厚摞纸分几波团起来，丢到角落。纸团落地时没有声音。他却像终于松了一点点力，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下。
“硝酸啊，那……”他低声说，“终于可以专心那件事了吧。”
——————————
“有人知道就好了吗？”
贿赂大失败，又猜错了啊，那家伙的欲望。抽中下下签醒来，打算用枚举法尝试复活液配方——不，是已经在尝试的家伙。不是在逞强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单纯的对于复活液并不感兴趣。不是想要复活家人朋友，不是对复活液答案的求知欲。
那么他做这些繁复的，没有尽头的工作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呢？
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真的没有可以利用的欲望吗？
解读人还真是又麻烦又无趣的东西，千空轻轻揉着脖子，看着树林间稀疏的光线。
余光，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隙光打在来人的发顶。不过......解读人的人吗——千空若有所思的看着来人，然后放下手臂点出他的姓名，“哦？作为劳动力出现在这里可是不应该的吧，你难道想白吃科学王国的拉面吗，浅雾幻。”
名为浅雾幻的男人有一对上挑的狐狸眼，如今弯着眉眼带着刻板的狡诈，“怎么会怎么会，只是上厕所碰巧看到千空酱拿着拉面离开，空着手回来哦，所有吃过拉面的人都有活干，不是千空酱的原话吗？那碗拉面的主人不用干活吗？”
“那份不是工作餐，不过你的嘛……呦，琥珀。”
“哈，偷懒的蝙蝠男，我就知道，你别想去长发男那里通风报信，跟我回去。”，金发娇小的女子有着和身材不相符的怪力，拉扯着高她一头的男人回去缠铜丝去了。
千空的嘴角轻轻的降下来，鸽血红的眸子朝着下游望去。
还是算了吧。
——————————
克罗姆后来想，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黑暗或许并不是夜晚必有的样子。
过去，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黑暗就会笼罩万物的眼，便是熟悉的一日终末。自然夺走视力，也夺走时间，直到朝阳升起。
日升日落就像是落叶枯荣，万物苏生，是不可抗的规矩。
所以当灯丝开始发烫，而那道光在无边夜色中闪烁的时候，哪怕只是焚毁前一刻，那转瞬即逝的白昼，他却像是看到了又一次的日升。从那双穿越了3700年的手中。
此后即便熄灭，那光也烙印在他脑海中，随着呼吸在他眼前跃动。于是他开始坚信，日升日落，万物枯荣，或许也不是亘古不变。
然后，那轮“日升”就一直烙在了他的视野里，物理意义上。
“我说过不要第一时间直接用眼睛看灯丝啊，黑暗环境下瞳孔已经扩张，视杆细胞也处在暗适应状态，突然暴露在强光下会造成严重眩光和视觉后像。先让眼睛完成明适应再看。”，千空对着流泪留到双眼通红的克罗姆重复了一遍他早就说过的话。
“我知道的啦，但是真的很难忍住啊，那可是，可是光啊。”，克罗姆争辩，“这些家伙肯定也忍不住吧。”
“他俩可没有呢。”，千空看着篝火前驱赶幻的琥珀补充道。
克罗姆坐会地板上嘟囔，“明明这么感人的时刻，这些不解情调的人。而且还有那个奸商，真的是，最后也没来。为什么这么排斥加入我们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王国的贿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