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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遥一的草稿纸 我被诅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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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那个奸商这不是完全拒绝我们了。你们不是那个世界的同伴吗。”,克罗姆将最后沾在手上的铁砂搓进瓦罐里,转身埋怨道。
“旧时代有七十亿人,只是在暑期学校见过的人可算不上同伴吧。”千空对劝说失败倒是接受良好,他一边调整着炼铁的原料配比一边回复道。
“哈,那个奸商就是那样糟糕的人。”琥珀拧干湿透的衣角补充,“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把他带来这里。”
“那个,你们要找遥一帮忙吗?”,躲在琥珀身后的小女孩出声了,她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西瓜头套,像是一个头重脚轻的大号蘑菇。刚刚帮忙收集完铁砂后就一直怯生生站在那里看着。奸商的真名让克罗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千空接话,“西瓜认识遥一吗?”
“嗯,西瓜认识哦!”,小女孩努力的点点头,头套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漏出一截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在肩上,“遥一会同意西瓜帮忙,会和西瓜说谢谢,还给了西瓜这个!”,女孩说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竹蜻蜓。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那个家伙。”,克罗姆不由的感慨,然后一把拉住了气势汹汹想要去理论的琥珀,“还有你等等啊,你是要去寻仇吗!”
“西瓜,以后那个奸商要求你做什么,你就拒绝他然后来找我。”琥珀蹲下来语重心长的看着小女孩,女孩握着竹蜻蜓迟疑了一下,“为什么要拒绝遥一呢?”
“他用竹蜻蜓换我雕了半个月的木头。”克罗姆抢答,然后补充道“琥珀送了五天饭。”,琥珀当即踩了他一脚,克罗姆哀嚎了一声,缓过来问道,”对了,那家伙让你做什么了?“
“遥一拜托西瓜做了三个竹蜻蜓。”,女孩低头看着手上的竹蜻蜓道,“最开始西瓜也做不好,不能像遥一做的这个一样飞起来,但是很快西瓜就学会了,遥一说西瓜帮上大忙了。”
千空笑了一下“确实是帮上大忙了,至少解决了五天的饭还有一个木制轴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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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当时明明说只有最后一个了,要不是想研究那个妖术给琉璃看看,我怎么会上这么简单当。”,克罗姆蹲在地上碎碎念,“该不会那个酒也是西瓜酿的吧。”
“这个恐怕不可能,他卖给你的应该是白兰地,是蒸馏过的葡萄酒,蒸馏装置都是他自己做的。”,千空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几个结构,“不说这个了,今晚先教你这个。”
“发电机?你要自己画科学的图纸了吗?”,怀疑人生的克罗姆有了神采,当即扑了过来。
“不,今天只讲基本原理。”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你来画。”
克罗姆指了指自己,“我?”
“嗯。”
“哦,交给我吧!不对,说到底电到底是什么啊!”
“所以才让你画。”千空理所当然地说,“会了还画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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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远野遥一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醒来的。他睁了一次眼,看见一个熟悉的黑毛刺猬头坐在他桌前,他的眼睛又闭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这好像是我家。这个小鬼,是矿石商人小鬼吧,叫什么来着。
“喂,奸商,还有多余的那个吗,那个画图的笔?”
被子里没有反应。
“喂,奸商?”
一只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摸索了半天,最后从床边的竹篮里抽出一段炭笔,朝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克罗姆手忙脚乱地接住。
“谢啦!”
遥一翻了个身。
“拿到了就出去。”
“外面风太大了,而且你的东西,真的比地板好用多了,拜托我只是画画图啦。”
“……”
遥一没有再回答。
克罗姆就当他默认了。
屋里很快只剩下炭笔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
一开始倒还算安静。
直到克罗姆开始自言自语。
“好厉害啊这个脆脆的纸,画东西好清晰,也不用多少力气。”
“但是水车转起来以后,怎样让这里也转起来呢,方向不一样吧……”
“要让那个什么磁力超级强的话,水车有关系越快越好吧,那就造一个大大的——”
遥一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踩着鞋下床,脸色算不上好看。
“这个,刚弄破的?”
“啊?”
克罗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胳膊。前臂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啊这个吗?上午做科学实验的时候擦到的啦。”
遥一打了个哈欠,“胳膊伸出来。”
“干嘛?”,克罗姆迟疑的伸出胳膊。
遥一从嗓子眼轻轻哼了一声,从架子上拿下陶罐和一只灰绿色的小瓶。
“有点疼,忍一下。”
克罗姆瞬间跳出去两米。
“等等等等等等!你这个说法超级可怕啊!”
站在桌前的人摆弄着在指尖叮当作响的小瓶子抬眼看他。
“你不是来找我画图纸的吗。”
“我是来借……算了算了,演戏这种事我根本不擅长啦,是千空让我来的。”
“那这是我收取的报酬。”
“哪有这种报酬啊!”
“不接受也可以回去,反正对我没差。”
克罗姆看向桌上那几张八字没一撇的图纸,又看向遥一手里的小瓶,脸上出现了非常壮烈的挣扎。
最后,他咬牙把胳膊伸了过去。
“可恶……为了科学……来吧。”
酒精碰上来的时候,克罗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疼疼疼疼!你果然是在报复吧!”
“对哦。”,遥一用白布把伤口边缘的灰和细小铁砂一点点擦掉。酒精味很快散开。
克罗姆疼得龇牙咧嘴,几次想把手抽回来,都被遥一一句轻飘飘的“设计图还要不要”压住了。
最后,遥一用干净布条把伤口包好,打了个很结实的结。克罗姆低头看着那圈裹在他胳膊上的白色不明材质,好柔软的皮毛,像是鱼皮但是细看又很透气的样子。克罗姆用手搓了搓,遥一拿刚刚的纸筒砸了他的手。
“三天内别沾水,也不许拆。”
“三天啊,这是什么诅咒吗?”,克罗姆不满的抬头。
“是。”
“你才是旧世界的妖术师吧。”
“现在,给我吧。”
“啊?”
“图。”
克罗姆把纸递了过去,遥一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克罗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你想听真的吗?”
“当然!”
“转化不了水能吧你这东西,当景点可能差不多。”
忽略在一旁捶胸顿足的克罗姆,遥一重新低下头。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了一点。
很快,他发现图上有几个明显的部件不是克罗姆画的,结构干净,和旁边那线条奔放的巨大水车不是一个人的东西。
那个奇怪的资本家,千空,把真正麻烦、需要一定精度的几个元件先拆出来了。
剩下的却几乎全部留白,不像是在给克罗姆一份施工图,倒更像是……
作业。
遥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还没完全升高,早晨有来过吗,那个麻烦的人,他这里是什么图书馆自习室吗?
“你们早饭吃了吗?”
“吃了!”
遥一这才慢悠悠把图纸摊平,用桌上的石头镇纸压住,“图纸,还有画别的吗?”
克罗姆眼睛一亮,摸出来另外两张纸,“有!”
克罗姆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蹲在旁边看。
后来就渐渐看不懂了。
遥一和千空不一样。
千空做东西的时候会不停说话。
这个是什么,为什么需要,下一步做什么,缺了什么材料——克罗姆就算完全不知道,也总能理解怎么工作的。
遥一却几乎不说话,而且也不在那张设计图上做标注,反而是拿起了空白的纸在写什么。
“这是什么啊,和发电机有关系吗?”
“你再说话就没有了。”
克罗姆索性不问了。
他趴在遥一身后,看着纸上的东西一点点从自己那张乱七八糟的草图,变成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圈圈叉叉,这是在诅咒他们两个的咒语吗?
日头到了正午,遥一终于放下了炭笔。
他把最后几张纸整理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遍。
然后快速地在设计图上进行了修改和标注,接着将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团起来扔到一边,设计图被塞进克罗姆怀里。
“拿走。”
“做完了?”
“差不多。”
遥一已经重新倒回床上,把毯子往身上一拉。
克罗姆低头翻了翻。
除了重新整理过的图,还有几张全是他看不懂的计算。
角落甚至单独画出了几个部件,旁边标了尺寸和修改范围。
“这个是什么?”
“线阻和转速测出来以后要重新改的部分。”
“啊?”
“就是说以后要改。”
被子里传来遥一已经有些困倦的声音。
“哦……”
说完,他翻了个身。
“快走,我要睡觉。”
克罗姆抱着图纸站了一会儿。
“那你下午还去吗?”
“去哪?”
“做发电机啊。”
遥一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盯着他。
“我为什么要去?”
“可是这个都是你——”
“我只是帮你改作业以此呵护自己的睡眠。走的时候关门。”
“你根本没有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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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的窑炉并不算多大,一段拦道的横木,两个一上一下的小水轮就是全部了。但真当填上燃料烧起火来,黑烟飘荡,克罗姆远远就瞧见了。
赶到的时候,冲天的热浪席卷过来。荡的几人的身影也像烟雾一样荡漾,克罗姆揉了揉眼睛,“千空!不好了!我被诅咒了!”
千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哈?”
克罗姆悲愤地举起他受灾的胳膊,一圈白色的布条扎在他小臂上,“是那个奸商啦,你看!他说三天内碰水我就死掉了!从他那里出来后就一直火辣辣的疼!绝对是报复吧!”
千空看了两秒就笑,“哈哈哈,那家伙。”
“你居然笑!这是很严重的妖术攻击啊!我胳膊像是着火了一样。”
“那不是诅咒,是包扎和消杀,他只是在耍你。”千空走过去,按了按布条边缘,“留着好一点吧,这几天要接触漆和金属,伤口进铁砂没洗干净会感染的。”
“感染?”
“就是脏东西进伤口,身体里面开战。打赢了没事,打输了就发热、流脓,再严重一点,就会死掉哦。”
“哦我知道,是腐烂病吧。村里有护卫得过,会从伤口里流出黄色的水。”,琥珀接话道。
克罗姆僵住,“那,那个我知道啦,但我这个只是很小一道口子。”
“有时候一道小口子也够了。”,千空笑意还在,视线却没有立刻从那圈布上移开,位置避开了关节,压得不松不紧,透气,外层还能挡灰。在制布还没有那么轻松的现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在这个时代,小题大做才是正确答案。
他喃喃道,“果然是那个远野家的人啊。”
“什么家?”克罗姆歪头问,“什么意思?”
“旧世界日本的医学世家。”千空随口说,“那家伙大概是他们家第一个没当医生的。”
他停了一下,嘴角扬起。
“不过也成了另一种 Dr. 啊。”
克罗姆完全没听懂这个双关,只抓住了前半句。
“医生?你是说奸商?”
千空说,“不,那家伙可不是医生。大概属于背离者吧。讨厌医生,讨厌医院,讨厌病历,讨厌值班,医患纠纷退散——之类的。”
克罗姆听得半懂不懂,却立刻点头,“完全能想象啊!那个颓废又嫌弃的样子!哦对了!快看看,他说画好了,发电机的图纸。”
西瓜踮脚站在旁边要看,克罗姆干脆把图纸都摊在地上,千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从水轮的负载,到中间传动,再到几个需要重新加工的部件,全部重新整理过,标注都不是明确的数字,而是需要进行测量后带入的公式。
“不错嘛。比预想得还好。”,他直起腰评价道。
“是吧,我都疼的眼冒金星了。哦对了,我还拿回来一点东西。”,说着克罗姆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揉在一起皱巴巴的纸团。
“这是什么?”西瓜看不懂地上的图纸,看到这几个果子形状的小纸团当即仰着头看。
“这是垃圾吧。”千空正再次核对电机的部分,余光扫了一眼道。
克罗姆愤慨:“是他一直写写画画的神秘文字,完全看不懂但是不能放着不管吧!而且这个纸背面还能写啊!”
他将几张团起来的废纸展开,千空整理好图纸便拿过来看了看,忽然笑了。
“怎么了?”
“那家伙不知道电机的公式。”他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又看了一会儿,所以从基本方程重新推了一遍,还算了系数。”
“那不是很逊?”克罗姆说,毕竟回想起来,奸商写这些的时候态度确实很差。
“不,是百分之一百亿的不错呢。”
上面前半段还算规矩,从磁通量变化开始,后面却明显越来越随手,中间夹着几行协变记号,又被本人嫌麻烦一样划掉,重新换成了三维形式。在得到参数以后,就被使用者扔到一边了。
“一看就是那种实验课特别讨人嫌的学生。”,千空把纸翻过来,“实验开始以前先把理论值算完。”
“这不好吗?”西瓜看着那些小蚂蚁一样的笔记,有点晕乎乎的挪开了视线。
“因为做实验的时候,数据只要差得不太离谱,就直接往正确答案上靠,算作弊吧。”千空解释道。
“为什么?”
“实验就是让你测的。结果还没测,脑子里已经认定它该是多少。遇到这种学生,老师最头疼了。”
克罗姆想了想,“可是如果他算的是对的呢?”
“那就更讨厌了。”
千空重新低头看那几张草稿。用手指弹了弹纸边。
“真浪费啊。”
克罗姆问:“纸吗?”
“脑子。”
“啊?”
“明明完全不是自己的方向,工程公式也不记得,只要知道基本原理,就能自己一路倒推。再给他一个下午的话,那个也能算出来吧。”
扛着铁砂过来的琥珀闻言直起腰,“要我把他扛过来帮忙吗!”
“不用了。”千空把图纸收起来,“人可以不来。科学不是已经留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