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来自过去的他们 现在可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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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如旁人一样，用从你爷爷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技术打鱼烧饭，过着平平淡淡的枯燥生活。突有一日，天降神兵一位。他掏了掏耳朵，告诉你这种靠天吃饭的日子该结束了，几千年的世界本该多么辉煌，并邀请你为复兴人类伟大的历史而加入他的队列。
你会怎么想？
村里的守卫银狼第一个举手，说会认为他脑子坏掉了，劝他找个大夫看看。远野遥一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道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他拿下鼻梁上的眼镜垂着眼睨过来，“报酬是什么？”
询问这个问题的人——跨时代的科学家（候补）克罗姆——斩钉截铁的说，“报酬，当然是科学啊！”
远野遥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弹窗，在克罗姆拿着录像机说这是节目录像请认真对待的时候才迟迟抬头，“我说的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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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初，听到一位来自几千年前的人——石神千空——向他亲口转述人类科学的璀璨文明后，克罗姆心潮澎湃地——失眠了。
好吧，作为妖术师，不，作为科学家，怀有这样的热情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克罗姆，比试输了也不至于阴郁成这样吧，心胸太狭隘了。”琥珀看着他眼下重重的黑眼圈，挑衅道。
“谁狭隘啊！这是对科学的热情啊，你这个大猩猩！”他嘴比脑快的反驳道。于是千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顶着猪头和黑眼圈的克罗姆。
“你哪位？”
“我是克罗姆啊！那个可恶的——”克罗姆的声音在琥珀抱起手臂的瞬间急转直下，“……可恶的天气真是好得要命呢，哈哈，千空。”，琥珀威胁般挥了挥拳头，才哼笑着转身离开。克罗姆立刻像重新通电一样蹿到千空面前，干劲满满地问：“那么，千空！为了科学的药物，我们第一天应该做什么？”
“啊，好问题。”千空扭了扭酸困的脖子，“第一件事，当然是清点仓库了。你这一屋子的收藏品，昨天可没时间好好分辨。说不定，里面就有能让我们效率翻倍的东西。”
克罗姆的眼睛亮起来，“哦！终于到我起作用的时候了吗？让你见识见识吧，我的收藏！”
“所以。”
克罗姆看着摆在自己面前那个拳头大小的小瓶子。作为一个陶瓶，它不规整，甚至不太对称，歪歪扭扭，像块不小心化形的烂泥。克罗姆挠了挠后脑，“这就是能让我们效率翻倍的东西吗，千空？可是这个瓶子是空的哦。”
“里面有没有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瓶子。”
千空把小瓶举到光下，转了半圈，“要是这个真是在附近烧出来的，那我们找到的就不是一个空瓶，而是一座现成的高温炉。取决于你的回答，效率翻三倍都不止。”
“高温炉？”
“看这里。”，千空把瓶口偏向克罗姆，让他看见小瓶内壁那层不均匀、却明显连续的灰绿色附着。
“这个是釉。就是烧熔在陶胎上的玻璃质薄膜。普通陶器只要烧硬就行，但要让这种釉料在内壁连续熔开，温度就不是平常烧陶能达到的级别了。少说也是一千两百度，配方差一点还得更高。”
克罗姆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瓶，眨眨眼往里面瞧，那瓶内果然泛着雾蒙蒙的绿，手指摸上去滑溜溜的，他恍然抬头，“怪不得那个奸商卖我酒的时候，非要我自己带瓶装，死乞白赖才肯把这个也搭给我。原来这个瓶子这么特殊吗？”
千空翻看其他石料的动作停了一下，“奸商？”
“哦，对了。这个瓶子不是村里的工匠做的，是村外一个奸商卖给我的。”，克罗姆一边仰头，拿手指扣弄着瓶子里的附着物一边回答。
“村外的人？”千空直起腰转过身来，“这里还有其他外来人吗？”
“这些年我也只见过你们两个啦。”克罗姆挠了挠后脑，随后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难、难、难道说，他也是旧时代的人？那不就是司那边的人？！”
“你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额……大概一个多月前？”克罗姆努力回忆，“他来村口卖了一些会飞的兔耳草。”
千空眨了一下眼。“竹蜻蜓吧。”
“竹蜻蜓？”
“百分之一百亿不是司那边的人。”千空笑起来，“一个多月前司还没有掌握复活液的配方呢，而且司要是有这种悠闲部下，我反而要担心他是不是打算转行开玩具店了。”
克罗姆还是很紧张。“可是旧时代的人和东西，很危险吧？”
“那要看是什么人了。”千空重新看向克罗姆手里的瓶子，“会做高温釉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恐怕……”，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克罗姆，你说的这个奸商在哪？”
“这个我也不知道。”克罗姆摇摇头，“他只在需要人卖苦力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村前。让人帮他砍木头、做一些奇奇怪怪的部件什么的。没人知道他住哪吧。”
“你们在说奸商吗？”琥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探头进来，“他就住在下游，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克罗姆震惊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啊。”琥珀抱起手臂，语气非常不满，她一直在外面练武，对话只朦胧听了个七七八八，“你们找他做什么，他是个很糟糕的人，非常糟糕。”
“这个我完全同意，要我总拿来奇怪的图纸让我做，但是死活不肯告诉我是做什么的，一问就说图是路上捡的。”
“哈，那家伙让我送了五天的饭，送到他家！”
“那不是超轻松的活吗。”，克罗姆嘟囔，“我为了雕出来他要的奇怪木雕花了半个月呢。”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我亲手打的鱼，他头都不抬，说放房门口就行。而且他住的地方，也太糟糕了。”
“不会是因为琥珀你做饭难吃……我错了。”
千空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瓶，瓶内灰绿色的釉层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那就更得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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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口中奸商的那间草屋，坐落在一片开阔的浅坡上，一面靠着山壁。远瞅一眼就知道，此处的糟糕不是空穴来风，房子歪斜的像山体上没涂开的一块烂泥。
克罗姆站在坡下震惊道，“喂喂……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比起送饭，他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找人来修个不会塌的屋子吧。”
“谁要给这种奸商搭房子。”，琥珀瞪过来，克罗姆应激的跳出去半米，“我又没说是你。”
虽说屋子本身造型有点超越时代，但屋外侧却被清出了一小片平地，用一圈碎瓦片和石头划在了屋子的地界里，两侧敷衍的竖了些木篱笆，和一个极尽艺术气息的歪斜稻草……猴。
几只浅陶盆和木槽整齐地排在那里，里面浸着发白的植物浆。旁边架着几排竹条编成的浅筛，筛面上铺着薄薄的湿浆。更远一点，几条发白的纤维布挂在竹竿上，下面压着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木灰、湿土、酒精，还有一点草茎被水泡久以后发出的青涩气味混在一起。
“挺不错的嘛。”，千空看着那是房屋占地面积两倍的一地破烂，发出了让琥珀觉得他脑子坏掉了的赞美。反倒是克罗姆看那院子看的新奇，用手沾了沾陶盆里的浆状物，闻了闻。
整个“建筑群”纷乱的有几分视觉上的吵闹，但发出声音的反而是那歪房子，空荡荡的门口连一扇像样的门都没有，挂着用稀疏骨片和石片串成的帘子，随风叮叮当当的响。琥珀站在没有门的房门口喊道，“喂奸商，出来。”
见没有应声，琥珀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不意外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克罗姆手上沾着未干的纸浆不敢拉她，于是阻止未遂。没一会儿，琥珀就扯着房间的主人走了出来。奸商被拉的一个踉跄，他扶着屋墙站直身子，敷衍的扫视了一圈，“有什么事吗，外卖小姐和矿石商人。”
“喂喂谁是矿石商人啊，我是克罗姆啊，说好多遍了。”，克罗姆抱胸抗议，被理所当然的无视了，“而且不是我们找你，是千空……唉？千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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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大不小的繁杂院子，和施了法一样，非常容易让人丢队友。
克罗姆自告奋勇去叫被小院子吸引的千空，并成功地一起留在了那里。琥珀看着指指点点的两人不得不一手一个，把他们提了过来。
奸商已经回到了房子里，帘子被他掀起来半挂在栏杆上。千空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垂着头用一把小刀抵着一段细竹片，沿着木料边缘慢慢转过一圈，薄薄的碎屑在地上。对自己家里有人进进出出接受良好。
垂着额前的细软黑发长了些，在眼帘切出细碎的光影，于是灰蓝色瞳孔随着晨光闪动着，一道黑色的裂纹顺着他上挑的眼角没入鬓发。这张算不上熟悉的面孔，与旧世界算不上重要的回忆忽然对上了焦。
千空没头没尾的出声，“还真是巧，那会儿是毕业季，你不应该在美国吗？日本最近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专程回来的会。”
刀刃停下，房间的主人这才抬头，他的视线在这位有些自来熟的访客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疑惑的表情，“抱歉，我好像不认识你。”
千空拿起木头桌子上一片碎瓦片，用手指划过上面粗细不一的墨迹，是在试笔吗，因为纸张数量很紧张吧，“没事，我记得你，很难没有印象呢。毕竟在做这种方向研究的日本人呢，远野遥一。”
被道出姓名的人将视线从千空的手上挪开，他垂眼转动着指尖的竹片，“你认错人了。”
“是吗？”
“嗯。”遥一点了点头，“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原来如此，无业游民。”
“没错。”
千空放下那块瓦片，扫视这只有个地铺，却放满三个架子的木桌的，一人居工作室，漫不经心地评价，“不过把虫洞稳定性完全建立在反物质和负能量存在的前提上，作为那所学校的博士论文是不是太不够看了？会拿不到学位的吧。”
“那是半经典近似下的——”
遥一的话脱口而出，然后他兀自梗住了，世界安静了片刻，克罗姆和琥珀对看了一眼，在对方眼中捕捉到同样的迷茫后选择看戏。
遥一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把后半句话说完了，“半经典近似下看似违反平均零能量条件，但考虑量子修正以后，不要求实际存在反物质，不影响稳定性。”
“百分之一百亿确定，是本人。我叫千空。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还挺有意思的。”
遥一看了千空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你认错人了，我真的是无业游民。”
“一个无业游民会纠正别人对虫洞量子修正的误解？”
“现在可卷了，无业游民知识水平都很高。”
千空笑了一下没反驳他，而是用手拎起一段串好的门帘，那细碎的泛着光叮当作响的碎片，在阳光下和克罗姆拿到的小瓶子一样，泛着灰绿色。
“这个是釉吧，看颜色是草木灰釉，村里的窑炉能达到这种温度吗？”
“不行，上游有个小的，新搭的。”，大概知道是什么招来了这位债主，遥一认命的有问必答，就见千空眼睛亮起来，“上游？你用了水力？是什么，不会还建坝了吧。”
“引流的小水轮而已，为了鼓风。建坝的话，下游容易改道的。”
千空支着下巴，“能稳定把釉烧开，说明炉温很高。现成的炉体、鼓风和燃料系统都在，省的可不是一天两天。明天先完成励磁系统吧，发电机图纸你明天也能给我吧。”
遥一终于缓缓的意识道不对，“明天？我吗？”
“对，明天，你，远野遥一。”
“这位，千空同学。”遥一语气依旧温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
“就算我是远野遥一，动手相关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的。”
“这个上釉陶瓶是你的吧。”
“提出需求雇村里老人做的。”
“釉料做了至少二十七组配比吧，院子里都有编号。”
“没办法，我记性不怎么好。”
“那么窑炉呢？听说你是在路上捡到的设计图，真好啊，后天我能不能在这张桌子上捡到水力直流发电机设计图呢，记得整流器哦？”
遥一停顿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他把自家门帘从这位不客气的访客手里扯出来，声明道，“你需要窑炉可以给你用。我已经写完毕业论文了。今天就是被雷劈中，我也绝对不可能再赶一次 DDL。”
千空看着他挑眉，“新时代可没有这么迂腐的评价体系了。”
“那就更糟了。”遥一神情严肃，“没有论文，没有署名，没有学位，只有劳动。你这是纯粹地压榨。”
“可以包吃包住。”
“我现在也包吃包住。”
听到遥一一脸理所当然的在这个茅草屋里说出这句话，千空觉得有种微妙的幽默感。
“那电灯呢，眼镜呢，玻璃仪器呢？”，千空抱起手臂，他意有所指的用眼神越过远野遥一扫视他摆在架子上胖廋不一的一排小陶瓶，“你在用釉瓶代替玻璃储存挥发性强的试剂吧，只要来帮忙，这些通通都能做出了哦。”
“不感兴趣，不接受贿赂。”，遥一语气平淡的抗议，显然抗议并不被采纳，千空总结道，“总之，早上九点来克罗姆的基地。”
“我起不来。”
“九点半我会来敲门的。”
“这是骚扰，而且我这没门。”
“百分之一百亿合法。”
遥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接受人类文明灭亡以后，自己居然还会重新遭遇压迫这件事，“世界为什么没有把你们这种人一起毁灭？”
“因为科学还需要我。”
“科学现在开始不需要我了。”
“真遗憾，科学没有给你退组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来自过去的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