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如果世界今天毁灭 下一秒，绿 ...
-
“要是世界今天能毁灭就好了。”
透过被挂耳咖啡熏出一层淡淡水汽的眼镜，远野遥一盯着致谢页里那唯一一句话，发出一声愤慨人类命运不公的长叹。
这句话是他昨天亲手打下的。
不，严格意义上，是十六个小时前。
在连续改完七十三条 comment、重新编号四张图、修正三处参考文献格式，并且第无数次把“final”文件改名成“final_really_final”之后，他终于打开了致谢页。
然后在空白处留下了这句非常不适合出现在博士论文里的真心话。
现在，十六个小时过去，世界依然没有毁灭。
甚至连校园邮箱都还正常运转。
这很不公平。
遥一在放下咖啡和摘下眼镜之间选择了后者。
眼镜被他随手扔到一边，镜片上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开。失去矫正之后，屏幕上的字先是糊成一片白色的光团，随后又被他那双轻度近视的眼睛重新拼回形状。
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大洋彼岸那位亲爱导师起床，打开邮箱，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复一句“Looks good, just one minor thing”，还有几个小时。
遥一把光标移到那句占位符后面，停顿片刻，又把它整句删掉。
空白重新出现。
这一次，他终于开始写真正的致谢。
光标闪了两下。
他打下第一个名字。
即使是致谢这种无序的东西，也能总结出规律。
第一个名字是导师，课题组紧随其后，基金编号在最后。家人则被夹在中间，像参考文献里那些不能删、但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论文。
人们就是靠规律提升效率的。
写完导师、课题组，以及那串像咒语一样的基金编号后，遥一终于停在了下一个名字前。
远野修司。
他看着这个名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挂耳咖啡的热气已经散了，镜片上的雾也早就消失。屋子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和电脑风扇因为连续编译论文而发出的细小嗡鸣。
思索片刻，他删去了这个名字。
然后用人类最容易理解的双音节单词覆盖了它。
father.
很好。
比起一个具体的人名，这个词安全得多。它标准、体面、没有漏洞。
保存。
导出。
遥一盯着新生成的 PDF，将文件名改成人能看懂的样子。
论文完整了。
在导师起床前。
但是这双手受到了玷污。
他靠回椅背，摘下眼镜后迟来的酸涩从眼眶深处泛上来。窗帘没有完全拉紧，东京下午三点多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房间，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旁边。
世界依旧运转。
车辆驶过楼下，远处有人按喇叭，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便利店优惠券通知。
遥一闭上眼，重新想起六个小时前那句被他删掉的占位符。
要是今天世界能毁灭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在心里补充。
明天也行。
下一秒，窗外的光线变了。
遥一睁开眼。
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被拉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街道、人影、车辆，都像隔着一层没擦干净的镜片。
然后，一道绿色从那片模糊里亮起来。
它从天际线尽头铺过来。
无声，迅速。
对面公寓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起，下一秒被绿色的光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遥一眯起眼，看着那道光穿过城市。
……倒也不用这么有效率。
下一秒，绿色的光吞没了整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如果世界今天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