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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一个无魂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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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江庭珝出声提醒,汪琴嘀咕了一句“总算见到正常人了”,就冲那老头喊道:“老人家,这个地方的出口怎么走啊?”
老人缓缓抬起脑袋,朝众人咧开一嘴沾满黄渍的牙齿。
他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个老式的大烟斗,点燃烟丝后深深吸了口气,抬起长满老年斑的手向桥上一指,幽幽开口:“穿过这座桥,就可以出去。”
汪琴面上露出喜色,只听见老人又开口道:“不过嘛......”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眼眶生涩地转动,“这里好久没人过来了......我好久没看见活人了。”
汪琴神色一顿。
“很早之前,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人是很多的,很多人走累了,就想从这条路出去,我总是很欢迎他们。”
老人的眼睛在弥漫的烟雾中若隐若现,他似是在回忆往事,又像是单纯在发愣,“可是后来,几个人过来了,带走了所有人,又封闭了这里......我好久都没见过人了。”
江庭珝望着他,“那几个人是谁?”
老人握着烟斗的手在听见江庭珝的声音后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说:“陈年旧事,已经记不得了,他们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
“各位啊,这座桥叫锦官桥,去往对岸要走过的路叫忏改路。每一个走过这座桥的人都将获得新生。锦官桥只允许灵魂纯净的人过去,身缠污秽的人罪恶深重,锦官桥无法支撑,忏改路不愿接纳,这人便会四肢爆裂,坠落深渊,永世不得超脱。”
“当然,”老人舔了舔嘴唇,“为了减少你的痛苦,我愿意帮锦官桥送你一程。”
“后生啊,放下手中的包袱,来到忏改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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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将背上的行李扔在了旁边。江庭珝的手指摸索着袖中藏匿的匕首,迟疑片刻,还是丢了出去。
老人眯了眯眼缝,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你们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陆从楠说:“没有啊,我们一直是这几个人。”
江庭珝在一旁冷静地观察老人的表情,他捕捉到老人的眉头微微下压,下眼睑绷紧。
这是个不信任且不悦的表情。
老人其实说对了,他们中间确实少了一个人,是自从梁寻辰带走后就不见踪迹的杨之明。
可是老人为什么会知道其中一个人消失了呢?
老人看上去越来越恼怒,他一刻不停地抽着烟斗,鼻子里冒出烟雾,本就红润的脸色愈发绯赤起来,甚至有隐隐青紫的趋势,看上去像是血压飙升。
他愤愤地把手里的烟斗往一旁的石头上磕,冷声道:“罢了,就你们几个吧。”
汪祥顺扶着桥上的锁链,身形在风中摇摆不定,“我们只要走过去了就行吧?”
老人丢掉烟斗,站起身来,脸上皮肤紧得发胀。他转了转皲裂的脖颈,“当然。”
江庭珝盯着脚下的木板桥,踏了上去。
锦官桥漫长又迢遥,在踏上的须臾,眼前便被云雾缭绕,前后方都只能见到咫尺之地。
老人的声音似从极远之处传来,轻幽得如同梦中呓语,“锦官桥不渡无魂鬼,忏改路不走相思人。如果心无杂念,孑然一身,便可由此而入,寻此新生。”
江庭珝不解。就这么简单?这人不是吃人肉的吗,难不成是自己臆想的?
他向前走了不知多久,步伐突然停下,前方离他不远的汪祥顺等人脚步不息,不消片刻,那四人便隐没在了无边雾气之中,再无痕迹。
江庭珝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触感像初春酥雨落在手心,带起丝痒意。
江庭珝摩挲了下掌心,侧过头,梁寻辰正笑望着自己,但嘴角弧度却不像先前一般明显。
他说:“向前走吧,不要停留在这里。”
江庭珝皱起眉,稍稍推了他一把,“我走你后面。”
他其实不喜欢背后有人,那样会给他一种随时能被对方钳制住的错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虽然在这整个旅途中,他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后背交给梁寻辰有什么不自在,但此时此刻,他突然不愿意了。
江庭珝加重了些力道,语气染上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急促,又推了梁寻辰的后背一下,“走前面。”
梁寻辰看着他,半晌,说:“好。”
江庭珝心里不知何时涌上来一阵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胸腔里莫名的郁闷。他双手插兜,视线跟随眼前人。
梁寻辰比他稍微高一点,穿着件黑色的薄毛衣,几处地方被深色的液体洇湿,透出一点血色。
毛衣吗......
电光火石间,江庭珝终于想起一直让他在意的细节是什么了。
刚到景区时,杨之明说,这个季节的树木叶子格外茂盛。一路上所看见的,也都是一片绿意盎然。
这种密度和颜色的树叶,只可能在夏天,夏季最热的三伏天。可陆从楠穿着小香风外套,汪琴穿着风衣,梁寻辰穿着薄毛衣。
而自己,穿着卫衣和外套。在这种季节,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却完全没感觉到热。
还有,他们整段路下来,汪祥顺这些人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在被丧尸追杀后,居然还有心情拍照。还有手机,为什么没有人报警。以及刚刚,陆从楠说一直都是他们这几个人时,表情明显不在说谎,像是完全遗忘了杨之明这个人。
这一切,他竟然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他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惊悚感从脚底闪电般爬上了天灵盖。
江庭珝猛地转身,瞳孔里倒映出老人兴奋得涨红的脸颊和闪着贪婪的眼睛。
“你们中间有人,满身贪瞋痴爱啊......”
江庭珝大喊一声:“跑!”。
但那老头老态龙钟,速度竟然极快。江庭珝感觉后颈直至腰腹的脊柱撕裂一般的痛,好像有人的指甲硬生生刺穿了皮肤,要将他整根脊柱直接抽出来!
一只皮开肉绽的手伸了过来,强硬地从老人的手中扯过江庭珝,和他换了个位置,把他朝忏改路的尽头推去。
下一瞬,梁寻辰的后背炸开一片血花,溅湿了江庭珝全身。
江庭珝沉下脸,一手将梁寻辰圈在臂弯,一手带风,四指并拢,狠戾地捅|进了食人老头张大的嘴里。
老头双目猩红,黑色的瞳仁放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见江庭珝主动送上门来,顾不上舔舐自己口腔的血,便要咬紧牙关让他这只手有来无回。
“......你是不是找死啊。”
这话分不清是对谁说的,老头心下一惊,但为时已晚,江庭珝捅进去的手指已经死死纠缠上了他的舌头。
只听见老头一声哀嚎,血沫涌出,周围雾气都沾染上了赤红色,老头的舌头被江庭珝暴力撕扯了下来!
他往老头腹部猛力一踹,老头被踹倒在锦官桥边缘的生锈铁链上,头部后仰,将掉未掉。锦官桥桥身左右晃动起来。
老头奋力扬起脑袋,眼里的震惊、恐惧混杂在一起,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是......!”
江庭珝抬起腿,冷漠地吐出几个字:“老子是你祖宗!”便将老头彻底踹下了桥。
桥下粘腻的黑暗似在缓缓流动,吞噬了掉下去的人,迟迟听不见老头落地的声音。
梁寻辰摸了把自己的后背,濡湿一片,满手鲜血。
“太暴力了吧阿珝。”他瞥了一眼被江庭珝扔出去的舌头,心有余悸道。
江庭珝沉默地架起梁寻辰,拖着他往出口走。
在老头掉下去的那一刻,周围的浓雾逐渐飘散,标着“归岫自然风景区北出口”指示牌立在桥的尽头。
仿佛走了一世纪那样长的路放眼望去不过数十米。
就在江庭珝将要踏出锦官桥时,他的肩上一空,周围环境倏然扭曲模糊起来。
他的脑袋里“铛——”的一声巨响,四肢百骸的经脉剧烈疼痛起来。江庭珝挣扎着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混沌。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蓦然出窍,直冲云巅飞去,轻飘飘得找不到落点。又陡然瞬移冲向某处,在飘闪间看见了贴在陡崖壁上的杨之明。
之所以能认出是杨之明,完全是因为他头上的红色鸭舌帽和黝黑皮肤。
因为此时杨之明的外貌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材膨胀了一倍有余,上身的衣服早已被撑裂了开来,只剩下零星几片布料挂着。臂膀虬筋盘骨,大腿肌肉粗如水桶,一副一拳能够碎石断树的模样。
但此时他却脑袋下垂,双臂平直展开贴在悬崖壁上,半死不活。
他的锁骨、两腕和脚踝上各被条一指宽的纸条刺穿,钉在石头上,一截截雪白的纸条尾巴在风中摇晃。
杨之明的正心口处,插着那面亮蓝色与血色交织的,写着“卒”的旗帜。
眼前画面漩涡般将他的灵魂卷入,身体忽然下坠,失重感扑面而来。江庭珝的大脑骤然宕机——
“一个无魂鬼,一个相思人......”
“江庭珝......”
“我是你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