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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狱 直觉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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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庭珝使劲眨了眨眼,在朦胧血雾中看见一个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脸颊皮肤。
他整个人被抄在那人的臂弯中,耳边呼啸的风声被那人的身体挡住,只能听见胸腔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梁寻辰抱着江庭珝,后背摩擦在雕塑上,幸好穿的衣服比较厚,但等到他双膝弯曲缓冲落地时,仍感觉到后背一片火辣辣的湿意。
江庭珝面上八风不动,低声说了句谢谢,便从他身上下来。
刚刚形势紧张还没注意,这下施力时手背上的伤钻心地疼,原来只有一小片的墨绿色的毒素已然快要蔓延至手腕。
水果刀已经没有了,江庭珝看着起身的梁寻辰,开口道:“劳驾,你有刀吗?”
梁寻辰的目光在他手背上的伤停留片刻,说:“有。”便将一把小巧的匕首抛给了他。
江庭珝接住,刀尖向下,深深剜入肉里,黑色的血液“噗呲”一声流了下来。
江庭珝一边给自己放血,一边心不在焉地掂量着手中的匕首。
就算很小巧,但对于一把匕首而言,重量有些太轻了,简直轻飘飘得像纸一样。
江庭珝麻利地将自己手背上被毒素侵染的腐肉割掉,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是旁边的梁寻辰看不下去了,一脸衰样,“你轻点啊,不疼吗?”
江庭珝抬眼,和他四目相对时,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忍。
他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道:“还行。”
这时汪琴急匆匆地跑过来,视若珍宝地捧起江庭珝的手,皱着眉头直掉眼泪,“哎呀,庭珝,你没事吧?”
江庭珝抽出手,说:“没事。”
一路上遭遇的种种变故,却在江庭珝心中没掀起太大波澜,而江盛才一行人,像是完全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事。
江庭珝甚至忘了去问杨之明在哪。
包括丧尸在内的所有不正常情况,似乎在他们眼中都变得理所当然。手机明明就带在身上,却没有没有任何人想到除拍照外的其他功能,比如停留在原地报警。
包括他自己。
江庭珝揉了揉眉心。从他一进入这个旅游风景区起,头就一直隐隐作痛,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往前走吧。”
越往景海瀑布的方向走,空气湿度就越大,原先路边种满的樟树和松树现在只能看见寥寥几棵,取而代之的是亭亭而立的桫椤和挺拔蓊郁的红楠。古木参天,枝干遒劲粗硕,雾气氤氲,在空中被透过的些许光线交染出五彩斑斓的彩烟。
如丝如缕的彩烟后,便是景海瀑布。
飞流直下的瀑布气势磅礴,巨大的地势落差让水流在谷底激荡出雪白色的浪花。
江庭珝对这种自然景观并不怎么感兴趣,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梁寻辰喊了声“阿珝!”
他转过头,接着听见了按快门的声音。
梁寻辰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得一脸狡黠:“留个纪念嘛,我拍得挺好看的,要不要看看。”
他笑得让江庭珝心中一片怔愣,鬼使神差地,江庭珝朝他伸出手,“看看。”
梁寻辰明显没想到江庭珝会这么说,刚要将相机收起来的手生生止住。
江庭珝冲他礼貌地笑了笑,将相机拿了过来。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望着摄像头,由于动作扯出的颈线干净又漂亮,眉骨上一块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绛丽靡艳,一双浓黑的眼睛里还透出猝不及防的愕然。他背后是一片飞珠溅玉,整个人似从霰雪纷飞中来,又即将在漫天弥雾中去,破碎又朦胧。
江庭珝指尖动了动,没由来地感觉这照片有点空。他毫不留情地删了照片,把相机扔回梁寻辰怀里。
“哎,你干嘛。”
“多拍拍你自己吧,我可以帮你。”
梁寻辰立刻说;“不要。”
江庭珝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没再搭话。
照片差不多拍好后,陆从楠将汪祥顺从瀑布旁边的石头上搀扶下来,但空气湿气大,苔藓长得格外茂盛,滑腻地覆盖在石头上,汪祥顺一个不注意,便要滑倒在地。好在陆从楠眼疾手快,给了汪祥顺一把力,老爷子“哎呦”一声,好歹没有结结实实地落地。
陆从楠连忙招呼江庭珝过来搭把手,“庭珝,快过来扶你外公一下。”
江庭珝应了一声,三两步走到汪祥顺身边,把他扶了下来。
这时,旁边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了“沙沙”声,还没等江庭珝听个清楚,余光忽然看见一条扭曲的藤蔓冲他袭来!
江庭珝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汪祥顺推给梁寻辰,藤蔓就缠上了他的四肢,把他往树林深处拖去。
江庭珝的背部着地,被藤蔓拖行了数十米,才被狠狠甩在了树干上。
他本来就有些闷痛的脑袋受到冲击,这下跟泡在盐水里一样,涩得发胀。
等意识渐渐回笼时,他的手臂被人拽了一把,刚刚倒下的地方顿时尘土飞扬,一棵桫椤拦腰折断,“轰”的一声巨响后砸在了地上。
江庭珝背靠在拦在路中间的树干上,头微微向后仰,眼珠转过去瞟了一眼旁边的人,语气染上了点不耐烦,“怎么又是你?”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我你早没了。”梁寻辰伸出手来要摸江庭珝。
江庭珝避开,“肋骨没断。”
梁寻辰收回手,调笑道:“怎么?又不会吃了你。”
江庭珝没搭理他,倚在树干后暗自观察周围的藤蔓。
环视了一周,意识到不对劲,“你受伤了?”
梁寻辰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江庭珝下巴示意树干下的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旁边散落的藤蔓碎片。
很隐蔽的角落,不知道江庭珝是怎么发现的。
梁寻辰盯着那滩液体看了几秒,说;“来救你之前被缠上了,小伤,没事。”
“他们人呢?”
梁寻辰转过头,“我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知道去哪了。”
江庭珝心道:这破地方哪还有能躲的。
藤蔓悉悉索索得如同蛇一样,或蜿蜒爬上了树梢,或在地上游走,找寻着两个人的身影。
这东西......得拿火烧。
江庭珝头也没回,下意识朝梁寻辰摊开手掌,“打火机给我。”
梁寻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打火机?”
江庭珝皱着眉回头,“我打火机不是放你那......”话音未落,江庭珝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放我这里?”
“......不是。”
梁寻辰的眼睛弯起,将打火机放在了江庭珝的手心。
就在刚刚,江庭珝好像在嘴巴里咂摸出一股烟味。
在两人交谈之际,数根藤蔓像富有感官的动物,捕捉到了江庭珝两人的位置,锁定目标,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窜了出来。
江庭珝和梁寻辰反应力极快,分别从掩体树干的两端侧滑了出去。
两个人甫一露面,不计其数藤蔓便霎时一起游走了过来,形成了天罗地网,死死追在他们俩身后。
梁寻辰飞奔至林中,藤蔓眨眼间便到了眼前,他单手抱住树干来了个急转弯,一条腿侧踢过去,将还未来得及转弯的藤蔓头部踢碎,用手钳制住了碎裂了大半的这东西,往江庭珝那边扔了过去。
二人从头到尾没有交谈,却很有默契,在碎藤抛至江庭珝身后时,江庭珝似有所感地回头,稳稳接住。
他们俩跟接力赛一样,轮流把手里的碎藤扔给对方,见差不多了,江庭珝掏出打火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点燃了刚接过的藤蔓根部。
裂焰沿着藤蔓迅速向上蔓延,藤蔓感受到热意,想要四处逃散开来,却不料在江庭珝和梁寻辰的接力下,碎藤早已将无数袭来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
火舌舔舐而上,焰色直冲云霄,眨眼间,整片树林就燃烧了起来。藤蔓在烈焰中疯狂扭动,好像无数的人在挥舞双手,痛苦地无声呼救,场面如同九幽炼狱莅临人间。
江庭珝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黑曜石般的瞳孔被火焰照出了一抹橙黄色的亮光,和着周身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在跳动。
他们离开了易燃的林地,往瀑布边上靠近。在碎石路上,江庭珝看见了原先不知所踪的汪祥顺等人。
莫名其妙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出现,简直像是凭空刷新的一样。
汪过迟疑地看了眼江庭珝背后的大火,“小江啊......现在还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了,后面不好说。”
“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啊,可是我们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最快出去,指示牌和地图都被烧了......”
江庭珝沉默片刻,他看着前方的其中一条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走这条路就能最快走出这个风景区。
这一路上江庭珝的直觉几乎准得吓人,诡异的鹿,有毒的水。遇到苍隼的时候知道要攻击雕塑的右眼,碰见藤蔓时知道要用火烧。明明是初次来,但熟悉得仿佛走过一遍。
不过至少这种直觉从来没有害过他。他说:“走这边。”
正前方是一道岔路口,江庭珝想:前方是什么......是一座桥。
拐过岔路口,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望不见尽头的木桥。
江庭珝:“......”
木桥边坐着一位驼背的老人,皑皑霜鬓,垂垂老矣。但脸上却十分紧致,连一根皱纹也没有。面上白里透红,气色比化了妆的陆从楠还好。
江庭珝停下脚步,心中发紧。
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是吃人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