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美式超级加倍

28、变成大人问题会解决吗？ 那天下

　　那天下午两人都没去上课，许敬之被强制放假，要求离校，而周明远回了319。

　　三位学长都还没下课，周明远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许敬之][私聊]：睡了吗？

　　许敬之很少用手机，群聊里也像个透明人，周明远意识到这好像是许敬之第一次在软件上面闲聊。

　　[周而复始][私聊]：没呢，这才几点。你上车了？

　　[许敬之][私聊]：嗯。

　　[周而复始][私聊]：说起来你怎么用真名当网名啊，也不怕泄露隐私？

　　[许敬之][私聊]：以前是网名，加你的时候改成真名了。

　　[周而复始][私聊]：为啥？

　　[许敬之][私聊]：怕你找不到。

　　周明远手指抖了一下，继续打字。

　　[周而复始][私聊]：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找不到。

　　[许敬之][私聊]：嗯……难说。

　　周明远手头回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但他本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自己的确是笨蛋，他今天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算得上聪明。

　　[周而复始][私聊]：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消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提示音再次响起。

　　[许敬之][私聊]：会继续读书，继续谈恋爱，变成大人。

　　[周而复始][私聊]：变成大人问题会解决吗？

　　[许敬之][私聊]：会的。

　　*

　　尽管许敬之在聊天软件上再三提醒，周明远还是没去吃晚饭，他变得有些不敢迈出自己的宿舍，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谎称自己吃过。

　　感觉不到饿，但也感觉不到困，只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已经黑下来，宿舍的门被打开，是三位学长回来了。

　　这三人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今天却变得格外小心，进门后就一直相互嘀咕着什么。

　　“你去问问，你去问问嘛！”

　　“哎呀人家都睡了！”

　　“说不定没睡呢！他衣服都没换！”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我……我不好意思去……”

　　就在俩人推推搡搡时，第三位学长走到周明远床边，“卧槽眼睛是睁着的！”

　　三人吓得差点抱在一起，周明远面无表情地缓缓坐起身，扭头看向他们：“问什么？”

　　“我……我们想问问你是不是G……”赵德明的嘴巴突然被捂住。

　　吴昊赶紧找补：“听……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来问问你好点没有。”

　　周明远愣了会儿神，“你们……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最早发现他醒着的刘奕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网上现在到处都是你在食堂犯病的视频。”

　　“刘奕！！”吴昊真恨自己手不够长，不能同时捂住两张嘴，“你快闭嘴吧！”

　　视频……？周明远拿起自己的手机，他知道学校论坛的地址，但他今天没敢点开。

　　他到底在食堂怎么了，其实周明远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看着那个地址，刚想要点开，一股巨大的恐惧就涌向全身。

　　“都说你俩别刺激他了！”吴昊把两个不识趣的人推开，把手伸到上铺来拍了拍周明远，“呃……你晚上吃饭没？”

　　周明远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思绪被这个问题抓回来了一些：“……没有。”

　　吴昊叹了口气，转身从书包里摸出个小面包零食，塞到周明远手里，“这个给你，你多少吃点吧。上次你俩帮我丢掉那个‘培养皿’饭汤，这个就当是谢礼了。”

　　*

　　早上起床，身子像背了铅块一样重。

　　周明远爬起来去上课的唯一动力是去见许敬之，他不想让许敬之发现他太异常。

　　往常被老师三令五申也静不下来的教室，今天在周明远迈进来时像突然被集体闭了麦。

　　他晃着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一丢，回头看了一眼许敬之的座位，是空的。

　　许敬之很少会来这么晚，他去哪了？

　　直到上完一节课，许敬之才出现在教室里，他径直走向周明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班主任喊你，还有……你妈妈来了。”

　　周围的嘀咕声又响了起来，周明远刻意不去理会那些杂音，只是淡淡点头，起身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

　　母亲会如何反应？会失望？会怒骂？还是……无所谓？

　　他越接近办公室，心脏跳得越快，来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杵了很久，却没敢摸门把手。

　　就在这僵持中，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周明远和母亲在门口相视愣住了。

　　“妈……”

　　这个字几乎还没有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过来。这声音引得周围教室不少人探出头来。

　　周明远有点懵，他试图还想再说点什么，母亲的下一个耳光又过来了。

　　“你怎么喜欢上男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从哪学的，啊？！”母亲近乎疯狂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你就去搞这么恶心的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母亲恨不得拳打脚踢，周明远只是靠在墙上挨着。

　　“周明远妈妈！你先冷静一点！”班主任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赶忙跑过来试图拦住她，“喊你来只是想先谈谈，你先不要激动！”

　　就在下个耳光要扇过来时，许敬之抓住了周母的手。小晴和然姐也赶了过来，直接抱住周母让她动弹不得。

　　“阿姨，阿姨，你先冷静一下，打人是不对的呀！”小晴赶忙劝道。

　　“是啊阿姨！咱们先别在走廊吵，这里人多！”然姐也说着，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走廊，此时已被太多人围观了。

　　“你干什么不好，你干这些恶心事！”母亲自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崩溃地跪坐下来，“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班主任看了一眼小晴和然姐，“快……咱们把周明远妈妈扶进办公室。”

　　终于把母子两人隔开，周明远依然保持着贴在墙上的姿势，神情呆滞，没说过一句话。

　　许敬之有些紧张地握住他一只手，轻轻呼唤着：“周明远？”

　　对方又陷入了那种状态，那种在食堂出现过一次的状态，像个内里已经破碎的木偶，失去反应能力。

　　许敬之现在就想抱抱他，可他又意识到，如果现在这样做，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负面影响。

　　他紧紧握住周明远的手，“我们走。”

　　他试着将周明远拉起，周明远的身体也确实跟着动了。两人走过廊道，掠过那些好奇八卦的眼神，来到一间空教室。

　　他将周明远安放在被讲台遮挡的座位上，俯下身查看他的脸。

　　刚刚挨了一些巴掌，周明远的脸已经被打的微微泛红，还有些指甲的划痕。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任由许敬之摆弄着。

　　没有旁人的围观，许敬之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颤抖着抱住周明远，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肩膀。

　　“对不起……周明远……对不起……”他喃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我擅自开启了我们的故事，是我没料想到你会面对的事。

　　是我把你变得伤痕累累……

　　*

　　许敬之一直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大多数事情。他在和母亲的你来我往较量中，学会了筹码，学会了谈判，学会了阳奉阴违。

　　他在意的事，大多都能做好。他不擅长的事，又往往是他不在意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时，其实没怎么考虑过性别问题。在异胚人的世界中，性别从来不是什么关键。

　　最初拦住他的，其实是周明远的态度。

　　许敬之在等待一个能够回应他的恋人，如果这段感情是他的单相思独角戏，那么他宁愿让这份感情埋藏至死。

　　可好巧不巧，周明远真的是那个能回应的人。许敬之观察他的行为、他的话语、他的身体反应，所有信号都在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人会回应他，不仅能回应，而且是炽烈的回应。

　　他没能忍住。

　　他的本能告诉他，现在是出手的最佳时机，现在告白，他将不容置疑地获得这个恋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可是他也赌错了。

　　如果他能把这份告白压抑住，或者至少延后，也许他的恋人能更晚、更少受到伤害。

　　他也严重低估了这种伤害的烈度。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能够掌控的，刀子划在自己恋人身上时，自己的心也是真的会滴血。

　　他们在那间空教室静静地抱着，抱了很久，铃声响了又响。

　　直到周明远的手轻轻拍了拍许敬之的背。

　　“你……怎么哭啦？”

　　许敬之的身体颤了一下，抬起身抹了把脸，眼镜也被带歪了。

　　周明远还是头一次看到许敬之这么失态的样子，他有点茫然，但还是伸手拍了拍许敬之的头，“不哭噢……”

　　许敬之突然破涕为笑，“你哄小孩呢？”

　　“会哭就是小孩呀。”

　　许敬之好像又忍不住了，他猛地抱住周明远，将怀里的人反复揉搓。

　　周明远也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揉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