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念》枕衍

3、畸念 “第一名”

　　随着上次谈论之后，期中考试如约而至，考了三天。

　　考得人昏天暗地的，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都绿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谁做出来了？”江识康一出考场就哀嚎，“我他妈看都看不懂。”

　　“我也没做出来。”沈养说，“只写了个第一问。”

　　两个人同时看向余熙和。

　　余熙和把笔塞进笔袋里，想了想：“做了。不知道对不对。”

　　“听听这是人话吗。”江识康捂住胸口，“做了就做了，还不知道对不对——你哪次错过啊。”

　　余熙和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成绩出来是周五下午。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围了一圈人。江识康挤进去看，挤了半天才挤出来，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我退步了二十名，我妈得打死我。”

　　沈养也挤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我也退了。”

　　“余熙和呢？你肯定还是第一吧？”江识康问。

　　余熙和站在人群外面，没挤进去。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走，我带你去看！”江识康拉着他就往人群里挤。

　　挤到红榜前面，江识康从上往下找。第一行——余熙和。年级第一。分数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我就说吧！”江识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个怪物。”

　　余熙和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然后往下找。

　　第三名。顾泠岐。

　　比他低了21分。

　　他的目光在“顾泠岐”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走吧。”他说。

　　“走，去吃饭！庆祝你又拿第一！”江识康说。

　　“庆祝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余熙和说。

　　“那也得庆祝啊！”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食堂走。

　　顾泠岐走在最后面。他已经看过成绩了——第三。比余熙和低21分。

　　差得有点多。

　　他在心里评价。

　　不过没关系。

　　慢慢来。

　　晚饭的时候，江识康非要买瓶可乐给余熙和庆祝，被沈养拦住了，说“晚上还要自习，喝什么可乐”。江识康不依，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买了四瓶橘子汽水，一人一瓶。

　　“来，干杯！”江识康举起瓶子，“祝我们余大学霸下次还考第一！”

　　“祝沈养也进步！”沈养也举起瓶子。

　　“祝许知浔别再被收MP3。”

　　“滚。”

　　四个人闹哄哄地碰了瓶。余熙和也举了起来，跟他们碰了一下。瓶口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顾泠岐没参与碰瓶。他坐在旁边，喝着自己的汤。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一点浅的笑。

　　余熙和喝了一口汽水。橘子味的，很甜，有点齁。

　　他不太喜欢喝甜的。但今天是庆祝，他还是喝了两口。

　　“你怎么不喝？”江识康注意到顾泠岐没动静，“不给余熙和庆祝一下？”

　　顾泠岐抬起头，看向余熙和。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恭喜。”顾泠岐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余熙和点了点头：“谢谢。”

　　就没了。

　　江识康觉得有点扫兴：“就完了？你俩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呢。”顾泠岐说，“总不能也跟你一样闹吧。”

　　“切，没意思。”江识康撇撇嘴，转头又去闹沈养了。

　　余熙和低下头，继续吃饭。

　　刚才那一眼。

　　顾泠岐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到心里去。

　　他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他扒拉了两口饭，没什么胃口。

　　晚上下了晚自习，余熙和留在教室里做题。

　　沈养先走了，说要回宿舍洗衣服。江识康跟他一起走的。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学习。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

　　余熙和在做数学竞赛题。很难，他做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没什么思路。

　　他皱着眉，盯着题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

　　一道影子落在纸上。

　　余熙和抬起头。顾泠岐站在他旁边。

　　“还不走？”顾泠岐问。

　　“再做会儿。”余熙和说。

　　顾泠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竞赛题？”

　　嗯。”

　　哪道不会？”

　　余熙和指了指最后一道。

　　顾泠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他拿过余熙和的草稿纸，看了两眼，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步。

　　“从这里切入。”他说，用笔头点了点草稿纸，“用反证法试试。”

　　余熙和凑过去看。顾泠岐的字很好看，跟他的人一样，工整有力。步骤写得很简洁，但每一步都在点子上。

　　余熙和盯着那几步，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我试试。”他说

　　他拿过笔，顺着顾泠岐的思路往下做。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一步一步，越来越顺。

　　顾泠岐坐在旁边，没说话。看着他做题。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大概十分钟，余熙和停下笔。

　　“做出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顾泠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嗯。对的。”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熙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顾泠岐说，“你思路是对的，就是切入点偏了。”

　　余熙和点点头。

　　他把卷子整理好，塞进书包里。

　　“走吧。”顾泠岐站起来，“不早了。”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暗沉沉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

　　廊里回响，一步，一步。

　　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数学一直这么好？”余熙和问。

　　“还行。”顾泠岐说，“我妈从小让我学奥数。”

　　“哦。”

　　“你也挺好的。”顾泠岐说，“比我强。”

　　余熙和愣了一下。

　　比我强。

　　这三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老师说过，同学说过，爸妈的朋友说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顾泠岐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有点怪怪的。

　　他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往宿舍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