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畸念 “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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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整，余熙和醒了。
闹钟是个旧的电子表，绿色的数字跳了一下，从05:59变成了06:00。他伸手按掉闹钟，坐起来。
宿舍里还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另外三个室友还在睡，呼吸声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了毛巾和牙杯，去了水房。
水房里没人。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他接了一杯水，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皮肤很白，白得有点不正常，
像很久没晒过太阳。
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然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一点，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也不少。
弧度刚好。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笑容很满意。然后收起表情，面无表情地继续刷牙。
刷完牙，洗完脸，他回到宿舍，开始叠被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一个褶皱都没有。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拿起书包，轻轻带上门，走了。
六点半的食堂人不多。余熙和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小米粥。不多，也不少。刚好。
他吃饭的速度很均匀，一口接一口，不紧不慢。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广播里音乐的声音——这些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传不到他耳朵里。
他只是吃饭。
“余熙和！”
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来。余熙和抬起头，看到沈养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笑盈盈的，两颗虎牙露出来。
“这儿有人吗？”沈养问。
余熙和摇了摇头：“没有。”
沈养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他吃饭的样子跟余熙和完全不一样——一口包子一口粥，把腮帮子鼓鼓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养一边嚼一边问。
“习惯了。”余熙和说。
“我也想起早，但是起不来。”沈养叹了口气，“每次闹钟响了我都要再睡十分钟，结果每次都差点迟到。”
余熙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风吹过吹过水面。
“昨天……谢谢你。”余熙和突然说。
“谢什么啊。”沈养摆摆手，“都是朋友，客气什么，这是我们因该做的”
余熙和低下头，继续喝粥。
朋友。
这个词听起来，暖暖的。
他以前没什么朋友。初中的时候他转学过来，性格又安静，跟同学都不太熟。上了高中，认识了沈养，然后慢慢认识了江识康、许知浔，还有..顾泠岐。
他们是他长这么大，最亲近的人了。
沈养是最好的一个。同桌两年，什么事都帮着他。他不高兴的时候沈养会陪他。
他生病的时候沈养会给他带药，他考差了——哦，他基本没考差过。反正沈养对他好。
余熙和都记着。
“想什么呢？”沈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余熙和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早自习是英语。教室里书声琅琅。
余熙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背单词。沈养坐在他旁边，也在背，但背了没两分钟就开始走神，用笔头戳余熙和的胳膊。
“哎，顾泠岐今天怎么没来？”他小声问
余熙和头也没抬：“不知道。”
“他昨天不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吗，难道生病了？”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沈养嘟囔了一句，又戳了他一下，“你家跟他家不是世交吗，你们家跟他家不经常走动？”
余熙和翻了一页单词书：“还行。过节的时候一起吃饭。”
“哦——”沈养拖长了声音，“那你跟他熟吗？”
余熙和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多熟？”
“就是……认识。”
沈养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没劲。”
余熙和没说话，继续背单词。
顾泠岐。
他跟顾泠岐确实不算熟。两家人是世交，从小就认识，但见面的次数不多——过年的时候一起吃顿饭，清明的时候一起扫个墓，偶尔家里大人有事，让顾泠岐顺路接他一下。
顾泠岐比他大三个月。从小就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很懂事，成绩很好，
大人都喜欢。每次见面，大人们都会让他们两个“好好交流交流”，但他们其实没什么好交流的。就是坐在一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上了高中之后在一个学校，见面的次数多了一点。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
上自习。顾泠岐人挺好的，话不多，但做事周到，跟他在一起不会觉得尴尬。
也就这样了。
余熙和收回思绪，继续背单词。
顾泠岐是第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来的。
他从后门悄悄进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好学生迟到，老师一般都不会多问。
也没有会问。
沈养用胳膊肘碰了碰余熙和，朝后面努了努嘴。余熙和抬头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顾泠岐的目光。
顾泠岐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余熙和也点了点头，然后转了回来。
“你看吧，我就说他没事。”沈养小声说着。
“嗯。”余熙和应了一声，继续听课。
身后的目光，好像还落在他背上。
也可能是错觉。
余熙和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还是在食堂二楼的老位置。
许知浔从文科楼那边过来，一边吃饭一边吐槽他们班主任：“真的服了，就因为我自习课听MP3，把我机子收了。凭什么啊，别人也听啊。”
“谁让你倒霉，正好被抓。”江识康幸灾乐祸。
“滚。”许知浔白了他一眼。
沈养给余熙和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多吃点，太瘦了。”
余熙和点点头，把青菜吃了。
顾泠岐坐在余熙和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听其他人
说，偶尔插一句，不多，但总能说到点子上。
“对了，”江识康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期中考试，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
“复习个屁。”许知浔说，“反正考不过余熙和。”
“别这么说啊。”江识康看向余熙和，“你肯定又是第一，毫无悬念。”
余熙和摇了摇头：“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你每次都是第一。”
“这次不一定。”余熙和说，语气很平，“我最近状态不好。”
“你状态不好也比我们强。”江识康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余熙和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扒拉了两口米饭。
状态不好。
是真的。
最近总是睡不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做题的时候也容易走神。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一切都应该是刚刚好的。成绩刚刚好，笑容刚刚好，生活刚刚好。
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把筷子握紧了一点。
顾泠岐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在他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继续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畸念
